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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快递”的倾心著作,香莲香莲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男女主角分别是香莲的婚姻家庭,虐文,救赎,现代全文《跪述:对不起·我的童养媳·第三部》小说,由实力作家“故事快递”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667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06 08:59:5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跪述:对不起·我的童养媳·第三部
第22章 孩子没了,她抱着尸体枯坐三天清明前后,冻土终于化开,
可地里依旧半粒能吃的都没有。去年秋粮烂在了地里,今年春种还没开,
正是青黄不接的饥荒最狠的时候。村里天天都有死人抬出去,薄皮棺材一趟接一趟,
村后坡的新坟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香莲整个人早就垮透了。一个多月,
她天天扎破手指挤血喂石头。本就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再加上频繁失血,
眼窝陷得能塞下指头,颧骨高高凸起,脸上半分肉都没有。才三十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
乱蓬蓬贴在脸上,风一吹就晃,看着比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还要苍老。她眼睛越来越花,
走路得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可天不亮依旧背着筐往外走。地里、沟里、荒坡上,
只要有指甲盖大的野菜芽,她都宝贝似的攥回来,洗得干干净净,
煮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一口一口喂给石头。两岁多的孩子,坐都坐不起来,
只会躺在她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轻轻喊一声“娘”,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香莲的心,
早就碎成了渣。夜里等婆婆睡熟,她抱着石头坐在柴草铺上,眼泪往肚子里咽,
一遍遍跟孩子念叨:“石头,再撑撑,等野菜长出来就有吃的了,等你爹回来就有粮食了,
别离开娘,娘就剩你了。”她骗孩子,也骗自己。她比谁都清楚,野菜刚冒头就被抢光了,
她跑一天捡回来的,还不够塞牙缝。而孩子的爹,我的丈夫陈水根,走了七个月,
只寄回过两封信,半分音讯都没有,仿佛忘了这个家,忘了她,忘了等死的儿子。
婆婆依旧天天骂,骂她丧门星,克死了大丫,送走了二丫,
现在又要克死石头;骂她是不下蛋的鸡,连个孩子都养不活;骂她吃闲饭,浪费家里的口粮。
香莲从不还嘴,骂就听着,打就挨着。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命,都拴在石头身上。
只要孩子能活,她挨多少骂、受多少罪,都无所谓。可老天爷,连这一点活路都不肯给她。
清明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得刺骨的小雨。
香莲一睁眼就觉出不对——石头的呼吸轻得像缕烟,小脸蜡黄,嘴唇发紫,浑身冰凉。
她怎么喊、怎么摇,孩子都睁不开眼,只剩微弱的哼哼,连吮吸的力气都没了。“石头!
石头你醒醒!”香莲疯了似的扎破手指,把血往孩子嘴边送,可石头的嘴闭得死死的,
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半点反应都没有。五根手指全扎破了,鲜血染红了孩子的衣裳,
染红了她的手,孩子的呼吸却越来越弱。她抱着石头,疯了似的冲进东屋,
咚地一声跪在婆婆炕前,额头往泥地上猛磕,磕得血肉模糊:“娘!求求您救救石头!
就一点红薯干,给孩子冲口糊糊!他快不行了!我给您磕头,给您当牛做马!”婆婆被吵醒,
火冒三丈,坐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丧门星!大清早嚎什么!他命贱死了活该!
红薯干是留给水根的,谁都不准动!再嚎,我连你带死孩子一起扔出去!”“那是您亲孙子!
陈家唯一的根啊!”香莲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的血流了一脸,看着瘆人。
婆婆抓起铁顶针狠狠砸在她头上,哐当一声,血瞬间糊住了香莲的眼睛。她还在磕头,
直到被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打出门,才抱着石头,跌跌撞撞冲进了雨里。她知道求婆婆没用,
这个女人的心,比冻土里的石头还要硬。公社卫生院离村子二十多里,下雨路滑,全是烂泥。
她腿肿得发亮,眼睛看不清,抱着孩子一步一滑,摔了无数次。每一次摔倒,
她都先把石头护在怀里,自己狠狠砸在泥水里,浑身是伤、是血、是泥。四个时辰,
她终于跑到了卫生院。里面挤满了快饿死的人,医生忙得脚不沾地。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求医生看一眼孩子。医生只扫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大嫂,孩子没气了,节哀。
”“不可能!我的石头还活着!”香莲像被雷劈中,浑身冰冷,脑子一片空白。怀里的孩子,
正在一点点变凉、变硬。她的石头,她用血喂大的孩子,她拼了命护着的儿子,还是走了。
两岁多的孩子,一口饱饭都没吃过。大丫没了,二丫送了,石头也死了。
她这辈子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光、所有的支撑,全没了。雨还在下,她抱着冰冷的小尸体,
一步一步走回村,走了整整一夜。到家,婆婆看见尸体,没掉一滴泪,
只嫌晦气:“死孩子抱回来干什么!赶紧埋了!脏了家里的地!”邻居也劝她:“香莲,
入土为安吧,你身体扛不住的。”她像没听见,抱着石头走进西屋,坐在柴草铺上,
轻轻拍着孩子,哼着从前哄他睡觉的儿歌。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孩子的脸,好像他只是睡着了。第一天,她坐着无声掉泪。第二天,
她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通红,依旧不肯挪开目光。第三天,她整个人晃得快要倒下,
嘴里还在喃喃:“石头,醒醒,娘给你找吃的了……”村里人实在看不下去,
请来大队干部劝她。香莲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着干部,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她放声大哭,哭得像头濒死的兽,绝望又痛彻心扉,哭到晕死过去好几次,才终于松了手。
一领破席,裹着石头小小的身体,埋在了大丫旁边。没有棺材,没有墓碑,
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孤零零立在坡上。香莲没去送葬。她坐在柴草铺上,
望着孩子躺过的地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三个孩子全没了,她的天,塌了、碎了,
再也拼不起来了。从那天起,香莲变了。不说话、不笑、不哭、不闹,
只是默默干活、默默吃饭、默默活着,像一个空壳,一个没有心的影子。她的心,跟着石头,
一起埋进了土里。而我,她护了一辈子的男人,孩子的亲爹,那时还在百里外的水库工地,
啃着窝窝头,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我更不知道,等我回去,等待我的,
是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是刻进骨头里的愧疚。第23章 我从工地回来,
才知道儿子没了1961年麦收前,水库一期工程完工,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工地发了二十斤玉米面、五块钱,还有一身新劳动布褂子。我揣着这些东西,
高兴得快要飞起来——终于能见到香莲,见到我的石头了。七个月,我只写过两封信,
没收到一封回信。我只当是路远寄丢了,从没想过,好好的一个家,早就毁了。进村口,
我碰见了王大娘。她看见我,眼神躲闪,一脸同情,只叹了一句:“水根,你可回来了。
”我还笑着应和,可越往里走,心越慌。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怪得吓人,
有同情、有鄙夷、有愤怒,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推开家门,我一眼就看见了香莲。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驼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眼神空洞没有一点光,
看着比我娘还要苍老。我脑子嗡的一声,僵在门口,喊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香莲的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没有惊喜,没有委屈,没有恨,
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挑水,一句话都没说。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放下东西冲过去:“姐,石头呢?娘呢?”“石头”两个字出口,香莲浑身猛地一颤,
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她眼里终于翻出了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却死死憋了回去,嘴唇咬得出血,转身冲进西屋,把门死死关上了。我站在院里,浑身发冷。
石头呢?我的儿子呢?婆婆从东屋冲出来,抱着我大哭:“水根!你可回来了!石头没了!
清明那天饿死了!都怪香莲这个丧门星!克死了我孙子!”轰的一声,我的天塌了。
石头没了。我走时还会抱着我腿喊爹的儿子,才两岁多,就这么饿死了。我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狂涌而出。我想起走的那天,
香莲把她和石头最后半袋红薯干,全烙成饼塞给了我。是我,拿走了她们母子最后的口粮,
拿走了孩子活下去的希望,是我害死了石头。我哭得撕心裂肺,
爬到西屋门口拍门哭喊:“姐,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害死了石头!你开门!
你打我骂我都行!”门里一片死寂。婆婆还在旁边骂:“都是她的错!你还给她道歉?
丧门星!扫把星!”我第一次冲娘吼了回去:“你闭嘴!是你锁着粮食不给他吃!是我没用!
是我对不起她们娘俩!”娘愣了,坐在地上拍腿大哭,骂我不孝,骂我被女人迷了心窍。
我没理,靠在西屋门上,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想起香莲九岁进家门,护了我二十三年,
替我挨打、替我受罪,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了我。我在工地吃饱穿暖,她在家挤血喂儿,
儿子饿死,她的心都碎了。我就是个混蛋,连畜生都不如。后半夜,门终于开了。
香莲眼睛红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进来吧,外面凉。”屋里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
柴草铺空空荡荡,空气里还留着一点孩子的奶味,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她挤血喂石头留下的。我咚的一声跪在她面前,
磕了三个响头:“姐,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你怎么罚我都行。”香莲蹲下来,
轻轻把我扶起,泪落在我头上,滚烫。她轻声说:“不怪你,不怪谁,是我没本事,
没护住孩子。”她都被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到了这一步,还在替我开脱,
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抱着她,哭得彻底崩溃。我发誓,以后我一定护着她,
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可我后来才知道,我的誓言,轻得像一阵风,毫无分量。
我不仅没护住她,还亲手把她,推入了更深的地狱。第24章 饥荒过去了,
她的天再也没亮过1961年秋,几场透雨落下,麦子熟了,玉米也丰收了。
大队按工分口粮,救济粮也发了下来,村里的食堂重新开了。席卷全国的三年饥荒,
终于过去了。村里人都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忙着种地攒粮,日子终于有了活气。
婆婆抱着分下来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天天跟我说:“水根,再娶一个,
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陈家就有指望了!”我冷着脸回她:“娘,香莲还在。
”婆婆脸一沉:“什么媳妇?丧门星!克死三个孩子!你必须跟她离婚,再找个能生的!
”她从来没觉得,是自己锁死了粮食,害死了石头。饥荒过去了,日子好起来了,
可香莲的天,再也没亮过。她依旧天不亮就起,
下地挣工分、做饭、挑水、拾柴、伺候我和婆婆,所有的脏活累活,全是她一个人扛。
大队给她评了女壮劳力,一天八个工分,可工分换来的粮食,依旧被婆婆锁在柜里。
她依旧吃最差的,穿最破的,从不争,从不抢。她的身体早就垮了。脸色苍白,
咳嗽越来越重,阴雨天咳得整夜睡不着,有时甚至会咳出血。我让她去看病,
她只摇头:“不用,浪费钱,老毛病。”她不是不想去,是知道婆婆不会给钱,而我,
依旧是那个懦弱、没用的男人,不敢硬争。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走路都能撞墙,
可依旧天天干活,不抱怨一句。最让我疼的是,她彻底不说话了。不笑、不哭、不闹,
问一句应一声,不问,她能一天不开口,脸上永远没有表情,仿佛世间所有的喜怒哀乐,
都与她无关。只有深夜,等我和婆婆睡熟,她会悄悄出门,去村后坡地,
坐在三个孩子的坟前,一坐就是一夜。我偷偷跟过一次,看见她靠在大丫的坟头,
抱着石头的小坟堆,一动不动像尊石像,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偶尔压抑地哽咽,
像只受伤的小兽,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天亮,她拔草、添土,悄悄回家,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村里人都叹她命苦,无儿无女,男人懦弱,婆婆磋磨,
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有人劝她离婚改嫁,离开这个家,她只摇头,依旧守在这里。我知道,
她不是不想走,是没地方去。爹娘早死在了逃荒路上,娘家无人,她唯一的牵挂,
就是坡上那三个小小的坟头。我跟她说:“以后我护着你,工分给你管,你想吃什么买什么,
想去看病就去。”她轻轻把工分本推了回来:“不用,给娘吧,我用不着。”她对我,
对这个家,早已彻底死心。饥荒过去了,日子好了,可她的天,早就塌了。她活着,
只是为了活着,只是为了守着她的孩子。婆婆依旧天天逼我离婚,念叨着传宗接代。
我心烦意乱,心里竟慢慢动摇了。我才二十八岁,我想要儿子,想要热热闹闹的家。
看着香莲空洞的眼神,我心里的愧疚,慢慢变成了窒息的压力。我知道我混蛋,我忘恩负义,
可我控制不住。我一步步,走向了背叛她的路,一步步,把她推向了深渊。
第25章 我搭上邻村寡妇,娘说她能生儿子1962年春,麦子返青,大队组织修灌溉渠,
我和邻村的张桂兰分在了一组。她男人在三年困难时期偷红薯被打断腿,没熬过去就没了,
留下她和两个儿子。张桂兰比我小两岁,白净爱笑,嘴甜会说话,跟沉默寡言的香莲,
是完全不同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她哥是邻村大队的副书记,手里有权有门路。
修渠的日子里,她总给我递水、递饼子,笑着喊我“水根哥”。长这么大,除了香莲,
从来没有第二个女人对我这么温柔。香莲对我,是姐姐护着弟弟的周全;张桂兰对我,
是女人的崇拜、撒娇和依赖,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心里的邪念,
就这么悄悄冒了头。一开始只是搭话闲聊,后来收工我会绕路送她回家,再后来,
我们会在收工后的玉米地里偷偷见面。她跟我哭诉一个人带孩子的不容易,
我拍着胸脯跟她保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她靠在我怀里哭,说:“水根哥,
你真好。”我抱着她,心里又紧张又兴奋,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香莲,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村里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开了。
我以为娘会骂我混账,没想到她知道后,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水根,
张桂兰生过两个儿子!她哥还是副书记!比香莲那个丧门星强一百倍!你娶她,
陈家就有后了,在村里也能抬头做人!”娘的话,像一把火,彻底烧昏了我的头。
我忘了香莲二十三年的付出,忘了她失去三个孩子的痛,忘了她挤血喂儿的模样,
眼里只剩下儿子、面子、好日子和权力。娘还特意去打听了一趟,
回来更高兴了:“她哥说了,你离婚娶她,就给你安排大队记工员的差事,不用下地,
挣满工分!”我彻底沦陷了。我开始频繁和张桂兰见面,偷偷拿家里的粮食给她,
给她的孩子买糖。她跟我承诺,只要我离婚,她立刻就嫁我,给我生大胖儿子,
她哥会帮我们把日子过起来。村里人都骂我陈世美,骂我忘恩负义,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香莲肯定早就知道了。风言风语满天飞,她怎么可能听不到。可她不问、不吵、不闹,
依旧每天默默下地、做饭、伺候我和婆婆,脸上永远没有任何表情。我知道,她的心,
早就死了。孩子没了,家没了,我这个她护了一辈子的男人,也要抛弃她了,她连争的力气,
都没有了。一天深夜,我从张桂兰那里回来,看见香莲坐在院子的石磨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我走过去,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她慢慢转头看了我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
锅里有热水,洗洗睡吧。”说完,她起身进屋,轻轻关上了门。我站在院里,
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可这点疼,很快就被“好日子”的幻想吞没了。我铁了心,要离婚,
要娶张桂兰。我根本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好日子,是用香莲的命换的,是我这辈子,
永远都还不清的罪孽。第26章 我带她回家,娘让香莲端茶倒水当佣人1962年麦收后,
我和张桂兰的事彻底定了下来。她哥跟我拍了板,只要我离婚娶她,
记工员的差事立刻就给我安排上,不用再下地干重活。娘天天催我:“把桂兰带回家,
让香莲看看,趁早腾地方!”六月初六,我把张桂兰接进了门。她穿了一身新的蓝布褂,
拎着点心烟酒,大大方方地走进院子,一脸风光。村里人围在门口看热闹,有夸的,有骂的,
更多的是看向院子里,满眼对香莲的同情。我不在乎,只觉得脸上有光。
娘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拉着张桂兰的手,笑得满脸褶子:“桂兰,快坐!一路累坏了吧!
”热情得像见了亲闺女。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香莲,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厉声喊:“香莲!
没看见来客人了?杀鸡、做饭、炖鸡汤!手脚麻利点!”香莲穿着发白的旧衣服,
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默默转身进了灶房。张桂兰还假惺惺地拦:“大娘,别麻烦嫂子了。
”娘立刻摆手:“她就是干活的命!让她干!”还凑到张桂兰耳边,
压低声音说:“她就是家里远房亲戚,来帮忙干活的,不是外人。”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可娘一瞪我,我又把话咽了回去。中午,一桌子好菜摆上了桌:炖鸡汤、炒鸡蛋、白面馒头,
全是当年香莲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香莲端菜上桌,娘连个座位都不给她留,让她站在旁边,
像个伺候人的佣人。我想叫她坐下一起吃,娘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又怂了,把话憋了回去。
张桂兰尝了一口鸡汤,皱着眉说:“有点咸。”娘立刻转头骂香莲:“你干什么吃的!
咸死个人!故意的吧?废物东西!”香莲低着头,不说话,不反驳,像没听见一样。
张桂兰假意劝了两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娘又喊:“还愣着干什么?给桂兰倒热水!
”香莲端着热水走过来,张桂兰故意手一歪,滚烫的热水全泼在了香莲的手上。瞬间,
她的手就红肿起来,起了一串大水泡。“哎呀,对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张桂兰嘴上道歉,脸上却全是笑。香莲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轻轻说了一句“没事”,
转身进了灶房,默默收拾残局。我猛地站起来,想发火。娘一把拉住我:“你干什么?
她又不是故意的!”张桂兰立刻红了眼:“水根哥,你别生气,我走就是了。
”我瞬间就软了,坐下违心地说:“没事,不怪你,是她自己不小心。”我说这句话的时候,
根本不敢看灶房的方向。我不敢想,香莲听见这句话,心会有多疼。
那个护了我一辈子的女人,被人当众欺负,我不仅不护着她,还帮着外人一起伤她。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张桂兰走后,娘天天变着法骂香莲,骂她丢人、丧门星,逼她滚,
逼她离婚。香莲依旧沉默,默默干活,默默回屋关门,一句话都不说。那天晚上,我喝了酒,
站在西屋门口,想跟她道歉,可终究没敢推门。我没脸见她。我知道,我已经彻底,
伤透了她的心。第27章 我逼她离婚,她只问了一句二丫有消息吗张桂兰和娘,
天天催我离婚。我被催得心烦意乱,也想早点摆脱香莲,摆脱那份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愧疚。
1963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家里煮了汤圆,娘给我盛了满满一碗芝麻馅的,
给香莲的碗里,只有两个素汤圆,连糖都没放。香莲默默坐在角落吃着,不说话,
也不看院里的热闹。等娘出去看花灯,院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深吸一口气,
拦住正要收拾碗筷的香莲,硬着心肠说:“香莲,我们离婚吧。”香莲端碗的手猛地一顿。
她慢慢抬头看着我,眼里没有意外,没有波澜,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不敢跟她对视,才轻轻开口,只问了一句话:“水根,这么多年了,二丫,有消息吗?
”我当场僵住,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二丫。我那个六岁被送走的女儿,
当年哭着喊娘、不肯撒手的二丫。我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可香莲,从来没忘。大丫没了,
石头死了,她被我背叛、被我抛弃,被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心里唯一的执念,
依旧是那个被送走的二女儿。我结巴着,
半天挤出三个字:“没……没有……”香莲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端着碗转身进了灶房。我赶紧跟进去:“姐,
我对不起你……”“别说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同意离婚。”我愣住了。
我以为她会闹、会求、会哭,甚至准备好了和娘一起逼她,可她,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她转过身,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掉下来。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陈水根,
我九岁进陈家,今年整整二十三年。我替你挨打,替你受罪,替你扛了一辈子的风雨。
我把一切都给了你,给了这个家,从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我生了三个孩子,全没了。
我的心,早就跟着他们一起死了。你要离婚,我同意。我什么都不要,
一粒粮、一分钱都不要,净身出户。”“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后有二丫的消息,
一定要告诉我。她活着,告诉我她过得好不好;她死了,告诉我她埋在哪里,我去给她上坟。
你答应我,我马上跟你去办离婚。”我泪流满面,哽咽着拼命点头:“我答应你,
我一定答应你。”第二天,我就带着她去了公社,办了离婚手续。我亲手,
把那个护了我一辈子的女人,赶出了家门。第28章 她净身出户,
只带走了大丫的一双小鞋1963年正月十六,下着大雪,冷得刺骨。我和香莲一前一后,
走在去公社的路上。一路无话,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旧棉袄磨破了洞,露出里面的棉絮,背驼得厉害。路滑,她几次差点摔倒,
都自己扶着墙稳住了,不叫我,也不看我。十几里路,我们走了两个时辰。
公社民政办的干部看着我们,问:“为什么离婚?”我张不开嘴,没脸说是我出轨,
是我要抛弃她。香莲上前一步,平静地说:“自愿离婚,感情不和,无财产纠纷。
”干部看着她,忍不住劝:“大嫂,你想清楚?离婚了你去哪?娘家还有人吗?
”香莲点了点头:“我想清楚了,净身出户。”我拿着笔,手抖得写不出名字。
我想起她九岁进门,把半块红薯叶饼递给我的样子;想起她替我挨棍子,
后背全是血的样子;想起她挤血喂儿,满眼绝望的样子。这一笔落下,我们二十三年的情分,
就彻底断了。香莲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把笔递给我:“写吧。”我咬着牙,
签下名字,按了手印。红色的离婚证拿在手里,烫得我手疼、心疼。出了公社,
我追上去:“姐,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拿粮食、拿钱,你带着……”她摇了摇头,
淡淡打断我:“不用。我进陈家时,一身破衣,什么都没有。走的时候,也一样。
陈家的东西,我一点都不要。”她转身,走回那个她住了二十三年的家。婆婆看见离婚证,
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丧门星终于滚了!”转头冲香莲喊:“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
别在这晦气!”香莲走进西屋,半天才出来,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她看了看院子,
看了看院门口的老槐树,最后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没有半分留恋。我疯了一样冲上去,拦住她:“姐,你带点东西!你不能就这么走!
”我抢过她手里的布包,一把打开。里面,只有一双小小的布鞋,针脚纳得密密麻麻,
是大丫小时候,她亲手做的。大丫夭折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双鞋,她留了十几年,
走到哪带到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粮食,没有钱,没有新衣服,
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家的东西。我当场瘫在地上,哭得崩溃。她九岁进我家,二十三年的苦,
二十三年的罪,为我失去了三个孩子,毁了一辈子。走的时候,净身出户,
只带走了一双夭折女儿的小鞋。我欠她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她抱着布包,走进漫天风雪里,再也没有回头。我坐在院里,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泪如雨下。娘在旁边骂:“哭什么!她走了正好!赶紧准备娶桂兰!”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全是她九岁那年,冻得浑身发抖,却把怀里半块红薯叶饼递给我的样子。
第29章 我再婚了,娘说,终于甩掉了那个丧门星1964年开春,我和张桂兰办了婚礼。
这是我人生里,第一场正经的婚礼。当年香莲进门,别说婚礼,连圆房都只有一张红纸,
一碗红糖水都没喝上。二十三年,她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酒席,
连个名分都没挣到。可张桂兰进门,娘翻出了全部家底:白面馒头、老母鸡、荤素酒席,
烟和酒备得足足的,借了全村的桌子板凳,恨不得请遍所有人,风光大办。
娘逢人就说:“我儿终于甩掉那个丧门星,娶了好媳妇,陈家终于有后了!
”本家二婶忍不住叹:“香莲那孩子,太苦了……”被娘狠狠一瞪,再也不敢说话。
我坐在酒桌上,脚上穿的,是香莲熬夜给我纳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她知道我费鞋,
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好;身上穿的褂子,是她临走前,给我补好的,破洞缝得整整齐齐,
一点都看不出来。我穿着她用命给我做的衣物,娶了别的女人。酒过三巡,
我醉眼朦胧地抬头,恍惚看见院门口,香莲穿着破棉袄,抱着那个蓝布包,
安安静静站在风里看着我。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我猛地惊醒,门口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那天夜里,娘收拾碗筷,还在不停骂香莲。我躺在炕上,身边是新媳妇张桂兰,
闭上眼,全是香莲的影子。我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日子要往前看。可我心里清楚,
我这辈子,都不会从这份愧疚里解脱出来。第30章 离婚后,她在大队养猪场喂猪,
住饲养室偏房离婚后,香莲没地方去。娘家早就没人了,当年逃荒住的破窑洞漏风漏雨,
冬天差点冻死在里面。大队李书记看她可怜,安排她去大队养猪场喂猪,管吃管住,
一天六个工分。那是全村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离村半里地,又黑又臭,
四面都是庄稼地,一天到晚要掏猪粪、煮猪食、割猪草,浑身都是腥臊味,
工分也是全大队最低的。可她二话不说,就去了。我不敢问,不敢管,不敢打听她的消息,
直到邻居婶子看不下去,跟我说了她的近况,我才慌了神。一次去大队部办事,
我绕路远远路过养猪场。远远就看见她,蹲在猪圈边掏粪,旧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头发花白,
背驼得厉害,才三十出头的人,看着比六十岁的老婆子还要苍老。
可猪圈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猪喂得膘肥体壮,一点毛病都没有。她抬头,正好看见了我。
我浑身一僵,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像个逃兵。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敢跟她说话,不敢面对她。她住的地方,是饲养室旁边的偏房,土坯墙裂着大缝,
屋顶漏雨,里面只有一个土坯炕,一个破柜子,几个豁了口的碗。这一住,就是十四年。
她天天天不亮就起来割猪草、喂猪、打扫圈舍,从不歇工,不抱怨,不跟人扎堆闲聊,
不提过去,不怨陈家,不骂我一句。村里人可怜她,给她点旧衣服、吃食,她都一一记着,
帮人纳鞋底、缝衣服,一分人情都不差地还回去。我偶尔会远远看她一眼,却从来不敢上前,
不敢跟她说一句话,不敢承认,她所有的苦,都是我和娘亲手给的。我除了逃避,
什么都没做。第31章 特殊时期我被批斗,所有人都躲着我,
只有她偷偷给我送吃的1966年,特殊时期席卷全国。张桂兰的爹被打成了走资派,
我受了牵连,再加上三年困难时期偷玉米换布的旧账被翻出来,
被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帽子。那段日子,我生不如死。天天戴高帽、挂牌子游街,
挨骂、被吐口水、扔烂菜叶子,晚上被关在大队的小黑屋里,不给吃不给喝,又黑又冷又潮。
张桂兰第一时间就跟我划清了界限,写了大字报跟我断绝关系。娘吓得不敢出门,
连看都不敢来看我一眼。亲戚朋友、村里的熟人,见了我就躲,像躲瘟疫一样。我众叛亲离,
绝望到只想等死。就在我快饿晕过去的时候,一天半夜,小黑屋的透气窗里,
突然塞进来两个红薯面窝窝头,还有一把腌萝卜。我凑到窗边一看,月光下,
站着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女人——香莲。她没说话,没靠近,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我快吃,
然后转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之后的半个月,她天天半夜来。有时候是窝头,
有时候是红薯干,有时候是烤红薯,放下就走,不多留,不多话,不跟我见面。
所有人都怕被我连累,躲我、骂我、弃我,只有这个被我抛弃、被我毁了一辈子的女人,
在我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偷偷护着我。
我攥着那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窝窝头,哭得像个傻子。我欠她的,又多了一条命。
第32章 我被放出来,想给她点粮食补偿,她闭门不见1967年开春,我的问题查清了,
被放了出来。第一件事,我就装了半袋红薯干,还有一把白面,用布包好,直奔养猪场。
我想谢谢她,想补偿她,想让自己心里的愧疚,能少一点。偏房的门关着,挂着一把小锁。
我敲门:“香莲,是我,水根。”里面没有一点声音。我隔着门,
压低声音说:“之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早死在里面了。这点粮食你留着吃,你喂猪辛苦,
别亏着自己。”里面终于传来她轻而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东西你拿回去,
我不用。”“我特意给你拿的。”“不用。”她的声音依旧平静,“那点小事,不值当。
你刚出来,安分过日子,别再来了,免得被人看见,再给你惹麻烦。
”她不恨、不怨、不骂、不提当年的事,只担心,我会因为她,再惹上麻烦。我站在门口,
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剩无尽的愧疚。我把布包放在台阶上,
默默走了。第二天再去,布包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她铁了心,不肯再跟我有半分牵扯。
她救我,不是图回报,不是想复合,只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只是二十三年来,
早已习惯了护着我。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份情。第33章 她身体垮了,还是天天干活,
一句话都不说到1970年,香莲的身体彻底垮了。
风湿、肺病、常年饥饿劳累落下的月子病、冻饿伤,全都堆在了她身上。阴雨天,
骨头缝里疼得她直冒冷汗,整夜睡不着,站都站不稳,牙咬得咯咯响,也不哼一声。
冬天肺病发作,咳得整夜合不上眼,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大队要给她换轻松的活,
给她报销医药费,她都拒绝了:“不用浪费钱,我扛得住,喂猪的活我能干。
”她依旧天不亮就起床,割草、喂猪、打扫圈舍,一天都不歇,
不偷懒、不抱怨、不麻烦任何人。不跟人扎堆,不诉苦,不提陈家,不提孩子,不提我。
收麦的时候,我在地里割麦,看见她在田埂上捡麦穗。弯腰都疼得她龇牙,冷汗直流,
依旧一个一个地捡,小心翼翼放进篮子里。我想过去帮她,她看见我,立刻直起身,
挎着篮子,低头快步走开了。连一个照面,她都不愿再给我。
她像一株被风雨摧残了一辈子的草,遍体鳞伤,根都烂了,依旧倔强地活着。
不声、不响、不怨、不求,也再也不肯,看我一眼。而我,只能远远看着,
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是个混账。
第34章 我和张桂兰生了儿子,娘说陈家终于有后了1969年冬,
张桂兰给我生了个儿子,八斤重,白白胖胖,哭声响亮。娘疯了一样,
抱着孙子大哭:“陈家有后了!终于有后了!多亏甩了香莲那个丧门星!
”家里的鸡蛋、白面、红糖,全给张桂兰坐月子用,娘伺候得无微不至,
跟当年对香莲的态度,天差地别。我抱着怀里的儿子,心里又高兴又踏实,可一到夜里,
就全是噩梦。梦里,香莲带着大丫、二丫、石头,站在我面前。大丫扎着小辫,
躲在她身后;二丫瘦得皮包骨,轻声喊爹;石头闭着眼,手里攥着半块干红薯皮。
香莲看着我,不恨、不怨、不哭、不闹,只有一片死寂。我一次次吓醒,一身冷汗。
我想起香莲生大丫,大雪天,娘不给热米汤,不添柴火,她自己洗尿布、自己生火;生二丫,
第三天就背着孩子下地挣工分;生石头,正是饥荒最狠的时候,只能喝凉水、啃干红薯皮。
而我现在的儿子,生下来就被捧在手心里,顿顿有鸡蛋有白面。我现在过的好日子,
是香莲的一辈子,是我三个孩子的命,换来的。娘说陈家有后了,
可我那三个埋在坡上的孩子,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他们的娘,孤苦伶仃,一身病痛,
在养猪场里,默默熬着命。这份日子,我不配过;这份福气,我不配享。
第35章 1977年,她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1976年,伟人逝世。1977年,
特殊时期结束,政策一变再变,村东头的养猪场,也解散了。猪分了,圈空了,
饲养室要改成大队仓库。香莲干了十四年的活,没了;住了十四年的偏房,要被收回去了。
她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再一次,无家可归。她去找大队干部,
只求一口饭、一个落脚的地方,什么活都能干。可那时大队也没有多余的岗位,
只能给她凑了点粮食,让她先凑活着过。没过几天,她就走了。那天阴天,刮着大风,
眼看就要下雪。看门的老头说,看见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沿着村口的土路,
一步一步往西走。没告别,没交代,没跟任何人说要去哪,悄无声息地,
离开了这个她待了三十七年、苦了三十七年的村子。村里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去陕西找当年逃荒的亲戚,有人说她去安徽找二丫,还有人说,她一身病,
没走多远就没了,被好心人埋了,连名字都没留下。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地里浇麦子。手里的水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井水漫进鞋里,冰凉刺骨,我却浑然不觉。她走了。那个护了我一辈子的女人,
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从前离婚,她还在村里的养猪场,我还能偶尔看见她,
知道她还活着。现在,她彻底没了音讯,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邻居扶我:“水根,你咋了?”我强装平静,捡起水管,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
走了就走了,离开这里,她就不用再受苦了。”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是释然,
我是不敢找,不敢面对,不敢承担我欠她的一切。我明明知道,她无依无靠、一身病痛,
出去九死一生,可我依旧没追、没问、没打听、没去找。我就站在地里,眼睁睁看着她,
彻底消失在了我的人生里。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我攥着水管,指节发白,
眼泪混着尘土,掉在泥里,瞬间无影无踪。就像香莲这一生,来了,苦了一辈子,
熬干了自己,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什么都没留下。而我这个罪魁祸首,
除了掉几滴没用的眼泪,什么都没做。第36章 包产到户能吃饱饭了,
我却吃不下一口安稳饭1978年冬天,村里的大喇叭从早喊到晚,
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包产到户,分田到户,以后地里的收成,除了交公粮,全归自己。
整个村子都疯了。男女老少脸上都挂着笑,天天往大队部跑,问什么时候分地,
算着分了地要种多少麦子、多少玉米,以后终于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了。就连张桂兰,
也天天抱着儿子,跟村里的妇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只有我,
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院子里,听着满村的欢声笑语,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喘不上气,连一丝笑都挤不出来。我这辈子,盼了多少年能吃饱饭,
盼了多少年能吃上白面馒头。小时候兵荒马乱,能有一口红薯干吃就是福气;后来在生产队,
拼死拼活挣工分,一年到头分的粮食填不饱肚子;三年困难时期,树皮都剥光了,
草根都挖没了,那时候我天天想,什么时候能顿顿吃饱饭,死都值了。可现在,
这个日子真的来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没过多久,地就分下来了,我家分了五亩薄地,
两亩水浇地。张桂兰天天拉着我往地里跑,翻地、施肥、整地,忙得脚不沾地,
眼睛里全是光。我也跟着下地,可手里的锄头,却像灌了铅一样沉,一锄头下去,
翻起来的不是土,是满脑子香莲的影子。我想起她九岁进门,把半块红薯叶饼偷偷塞给我,
自己饿得直打晃;想起她熬了半年夜纺的棉线,换了半尺粗布给我补棉袄,
自己的棉袄烂得露着棉絮,寒冬腊月冻得浑身发抖;想起三年困难时期,
她跑十几里路找回来的草籽树叶,全做成窝窝头给我和孩子吃,自己只啃草根树皮,
饿得浑身浮肿。她这辈子,从九岁进门,到四十六岁离开村子,整整三十七年,
没吃过几顿饱饭,没吃过几口白面。唯一一次喝上热乎的小米粥,还是生石头的时候,
娘看她生了男孩,破天荒熬了一碗,她还偷偷分了一半给大丫和二丫,自己只喝了两口稀的。
第二年夏天,麦子熟了,金灿灿的麦子拉回院子,磨成了白花花的面粉,装了满满两大缸。
张桂兰当天就蒸了一大锅白面馒头,掀开锅盖的那一刻,麦香飘了满院子。
她捡了个最大最暄的馒头塞给我,笑着说:“快尝尝,咱们自己种的麦子,
以后顿顿都能吃上这个,再也不用受饿了。”我接过那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烫得手心发疼,
白得晃眼,可我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一点食欲都没有。我想起大丫,活了十一年,
没吃过几次这样的馒头;想起二丫,被送走的时候饿得只剩一层皮,
连一口饱饭都没吃上;想起石头,死的时候才三岁,手里攥着半块啃不动的干红薯皮,
到死都没尝过白面馒头的味道。我更想起香莲,她护了我一辈子,饿了一辈子,
把所有能吃的都留给了我和孩子,现在我能顿顿吃白面馒头了,可她,却不在了。这饱饭,
这白面馒头,是用她的命,用我三个孩子的命换来的,我不配吃。
张桂兰看我拿着馒头半天不吃,一下子就火了,一把夺过馒头摔在桌子上,骂我不知好歹,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我没吭声,也没反驳,她说得对,我就是有病,就是混账。
那天晚上,我一口饭都没吃,坐在院子里,看着堂屋门后那个角落。当年香莲就在那个位置,
铺了一层柴草,睡了整整二十多年,寒冬腊月,寒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她就缩在那里,
冻得瑟瑟发抖,却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我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见香莲带着三个孩子,站在我面前,孩子们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吃得正香,香莲站在旁边,
静静地看着我,眼神空荡荡的,像当年她离婚转身的时候一样。我一下子惊醒,浑身冷汗,
心口疼得像被刀扎。从那以后,每一顿饭,只要看到白面馒头,看到白米饭,我就想起香莲,
想起三个孩子,手里的筷子就像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村里人都欢天喜地,
说终于熬出头了,只有我,夜夜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我知道,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我要去找她,必须找到她,跟她说一句对不起。不然,我死都闭不上眼。
第37章 娘去世了,临死前说,香莲是个好孩子,我们对不起她1979年刚入秋,
地里的玉米刚长到齐腰高,娘就病倒了。得的是肺气肿,跟我后来得的病一模一样,
现在想想,这就是报应。她一辈子抽旱烟,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苦、太多气,
老了之后天天咳,一到阴雨天就喘不上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开始她还硬撑着,
不肯躺炕,不肯请郎中,说自己没事,扛扛就过去了。可没过多久,她的身子就彻底垮了,
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得背过气去,脸憋得青紫,连炕都下不了了。
我去公社卫生院请了郎中,郎中号了脉,抓了药,私下跟我说,老人肺里的毛病拖得太久,
已经伤到根了,只能吃药养着,让我做好准备。我拿着药,手一直在抖,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娘这一辈子,太苦了。十九岁嫁给我爹,三十岁那年,
我爹被抓了壮丁,从此杳无音信。她一个裹着小脚的女人,在兵荒马乱的年代,
守着我这个独苗,给地主缝补衣裳、纺线纳鞋底,没日没夜地干活,换一口吃的把我拉扯大。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强势、越来越刻薄,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
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苦,都藏在那身刺里,对着所有靠近的人扎过去,
尤其是无依无靠的香莲。我知道,她不是天生就坏,她是怕,怕我被人欺负,怕这个家散了,
怕守不住陈家的根。可她选错了发泄的地方,把一辈子的苦,全都撒在了香莲身上,
磋磨了她一辈子,害了她一辈子。娘病倒之后,就很少说话了,天天躺在炕头上,
盯着屋顶的椽子,一盯就是大半天,嘴里时不时地念叨着两个字——香莲,还有孩子。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给她熬药喂她喝,她总是扭过头不肯喝,
说活够了,不用浪费药。我哄她,说等她好了,我带她去找香莲,她才肯张嘴喝两口。
她病重的这一个多月,从来没提过后事,没提过粮食庄稼,唯一提的,就是香莲,
就是那三个没了的孩子。有时候半夜,她会突然醒过来,盯着堂屋门后的方向,
喃喃地说:“香莲,别冻着了,是我对不住你……”“大丫,二丫,石头,
奶奶对不起你们……”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躲在院子里,偷偷地哭。她强势了一辈子,
硬气了一辈子,从来没低过头,没说过自己错了。可现在,她快不行了,终于松口了,
终于知道,她对不起香莲,对不起那三个孩子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香莲受的苦已经受了,
孩子的命已经没了,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农历九月十二的晚上,天阴得厉害,
刮着大风,娘突然精神了,眼睛也亮了,不咳不喘,能坐起来了。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她的日子到头了。她拉着我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冰凉的,攥得我很紧。
浑浊的眼睛里淌出两行泪,气若游丝地跟我说:“水根,娘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香莲那孩子……”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我这辈子对她太狠了,磋磨了她一辈子,害了她,
也害了那三个孩子……我是怕啊,一个寡妇带着你,不狠一点,
根本活不下去……我总想着等日子好了,就对她好一点,可没想到,日子还没好,孩子没了,
她也走了……”“是我错了,水根,是娘错了……我们娘俩,
欠她的太多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却攥得越来越紧,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水根,你答应娘,一定要找到她,给她磕个头,赔个罪,跟她说,
是娘对不住她……你一定要答应娘!”我跪在炕前,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点头:“娘,
我答应你,我一定找到她,一定给她赔罪!”娘看着我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攥着我的手慢慢松开,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了呼吸。娘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我跪在灵前,
脑子里全是香莲的样子。娘下葬的那天,下着小雨,我在娘的坟前跪了整整一夜,跟她说,
我一定会找到香莲,把她接回家。可我心里清楚,就算找到了她,就算我磕破了头,
也弥补不了我们娘俩,欠她的那一辈子的苦。什么都晚了。第38章 我开始找香莲,
找遍了周边的所有省份娘下葬后的第三天,我就做了决定,我要去找香莲,走遍天涯海角,
也要找到她。我把家里的地、院子里的所有事,全都交给了张桂兰。那时候儿子已经十岁了,
能帮着下地干活,照看家里了。张桂兰一开始不同意,跟我吵跟我闹,说我疯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瞎折腾。我没跟她吵,等她骂累了,
只跟她说:“这是我欠香莲的,我必须去找她,不然我死都闭不上眼。”她看着我,
眼里全是恨和失望,骂我混账,对不起她和孩子,可最终,还是没再拦我。
我找出来家里那辆骑了十几年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擦得锃亮,车链子上了油,
车胎补得结结实实。又找了个粗布包,装了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布鞋、一个搪瓷缸子,
还有家里攒了好几年的全部积蓄,全都塞在了包里,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出发的那天,
天刚蒙蒙亮,鸡刚叫头遍,我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张桂兰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我,
没说话,眼睛红红的。我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还是咬了咬牙,
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要去找香莲,必须找到她。我先从周边的县城开始找,
淮阳、周口、郸城、太康,这些都是当年逃荒的人常去的地方。我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进,
挨家挨户地问,问村里有没有外来的河南女人,有没有一个叫香莲的,1931年生,
周口人,个子不高,瘦瘦的,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时候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
一下雨就全是烂泥,自行车根本推不动,只能扛着走。我每天天不亮就出发,
一天跑几十里路,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红薯面饼子,渴了就喝路边沟里的水,
晚上就找村里的麦秸垛凑合一晚,有时候实在找不到地方,就靠着自行车在路边坐一夜。
村里人大多都很淳朴,听说我是来找失散的媳妇的,大多愿意给我一口水喝,帮我打听消息。
可也有人觉得我是骗子,对着我骂骂咧咧,放狗咬我,我也不生气,道个歉就去下一个村子。
我不怕苦不怕累,这点苦,跟香莲受的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我只怕,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的消息。我跑遍了周口地区所有的县城、乡镇,几百个村子,
问了几千个人,可没有一个人,见过香莲。我没放弃,我想,她离开村子的时候,
说要去找二丫,二丫是1960年被安徽来的人家抱走的,她一定是去安徽了。
我骑着自行车,往安徽去。从安徽亳州,到阜阳、淮北、宿州,皖北所有的县城,
我都跑遍了,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问,问有没有见过香莲,
问有没有1960年从河南淮阳抱过来的女孩,叫二丫。我在安徽跑了整整一年,
自行车胎补了又补,车链子都换了两根,可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有人跟我说,
当年从河南抱过来的孩子太多了,大多都改了名字改了姓,根本找不到了;也有人说,
见过一个跟我说的很像的女人,前几年往山东去了。我一听,立刻骑着自行车,往山东去了。
从山东菏泽,到济宁、枣庄、临沂,我又跑遍了鲁南的所有县城。有一次下大雨,
我骑着自行车翻到了路边的沟里,自行车砸在腿上,磕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血流了一地,
我在沟里躺了大半天,才爬出来,找了块破布包上伤口,继续往下一个村子走。
张桂兰给我捎过好几次信,让我回家,说地荒了,儿子想爹了。我每次收到信,
都躲在没人的地方哭一场,然后给她回一封信,让她好好照顾孩子,等我找到香莲,
我就回去。从山东,我又去了山西、陕西。有人说,当年黄河泛滥,
很多河南人逃到了陕西关中,香莲很可能去了那边。我骑着自行车,一路往西,往陕西去。
那时候,已经是1982年了,我已经找了香莲整整三年,自行车骑坏了一辆,
又买了一辆二手的,鞋磨破了十几双,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
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十几岁。村里人都说我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非要去找一个走了好几年的女人。他们不懂,香莲护了我一辈子,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要是找不到她,我这辈子,都活不安生。我就这么找啊找,从1979年,
找到1989年,整整十年。我跑遍了河南、安徽、山东、山西、陕西五个省份,
几十个县城,上千个村子,自行车骑坏了三辆,鞋磨破了几十双,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
可香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一点踪迹。我从来没放弃过,
哪怕一次次失望,我还是骑着自行车,往下一个村子走。我总觉得,她就在某个地方,
等着我,等着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找了她整整十二年,最终等来的,
却是一个让我万念俱灰的消息。第39章 十年后第一次回老家,
给三个孩子上坟1980年清明,我从安徽找香莲回来,骑着自行车,路过了老家的村子。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村子里熟悉的土坯房、熟悉的土路,腿像灌了铅一样,
迈不动步。我已经十年没踏回过这个村子了,自从1970年我跟张桂兰结婚,
搬去了她的村子,我就再也没回来过。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我怕看到这个老院子,
看到村后的那片坡地,想起香莲,想起我那三个没了的孩子,想起我这辈子做的那些混账事。
这个村子,藏着我这辈子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罪孽。我在村口站了好久,
久到太阳都升到了头顶,才咬了咬牙,推着自行车,走进了村子。村子还是老样子,
路边的老槐树,还是当年的样子,枝繁叶茂。村里的人大多还认识我,看着我,都愣住了,
半天都没认出来。当年的老邻居凑过来,试探着问:“你是……水根?陈水根?
”我点了点头,嗓子干涩得厉害,说不出话。邻居叹了口气,上下打量着我:“真是你啊?
你怎么老成这样了?头发都白了,背也驼了,要不是看着眉眼有点像,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我去找香莲了,只说出去走了走,看看亲戚。邻居也没多问,
只是叹了口气:“你家的老院子,都快塌了,这十年没人住,荒得不成样子了。”我没说话,
推着自行车,往村子深处走,往我家的老院子走。一路上,很多人探出头来看我,
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都在说我,说我当年忘恩负义,对不起香莲,
对不起那三个孩子。他们说得对,我就是活该,我就是个混账。终于走到了老院子门口。
院子的土墙塌了一大半,只剩下半人高的墙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大门早就烂了,
只剩下两扇破木板,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我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里面全是荒草,长得比我还高,把当年的灶台、水井、石磨,
全都盖住了。堂屋的土坯房,屋顶塌了一个大洞,椽子都露了出来,窗户纸全烂了,风一吹,
呼呼地响,像有人在哭。我站在院子中央,脑子里全是香莲的影子。我仿佛看到,9岁的她,
拿着比她还高的扁担,站在井边费劲地摇着井绳,小手冻得红肿流脓,
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仿佛看到她坐在石磨边,就着昏暗的油灯,没日没夜地纺线,
手指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仿佛看到她抱着石头的尸体,坐在堂屋门口,眼神空洞,
坐了三天三夜。我还看到,堂屋门后的那个角落,当年她就在那里,铺了一层柴草,
睡了整整二十多年。我走到那个角落前,看着地上厚厚的尘土和荒草,腿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那个角落,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砸在地上的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我对着那个角落,一遍遍地说:“香莲,对不起。
”我在院子里跪了好久,哭了好久,直到太阳偏西,才擦干眼泪,转身往村后的坡地走。
坡地还是当年的样子,一个个坟头散落在上面,有新坟,有旧坟。我找了好久,
才在坡地最西边,靠近河沟的地方,找到了大丫和石头的那两个小小的坟头。
两个坟头早就塌了,陷下去了一大块,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和酸枣树,
连坟头的形状都快看不出来了。要不是我当年亲手把他们埋在这里,我根本找不到,
这就是我的两个孩子的坟。我站在坟前,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土堆,腿一软,
再次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对着两个孩子,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头磕在地上的石头上,
一下子就磕破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混着眼泪,流了一脸。“大丫,石头,
爹来看你们了……爹对不起你们……爹是个混账……”我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想起大丫,活了11年,连一口饱饭都没吃过几次,高烧不退,
娘却不肯给她找郎中,到死手里都攥着香莲给她缝的布老虎;想起石头,死的时候才3岁,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啃不动的干红薯皮。是我,是我这个混账爹,
害死了他们。我在两个孩子的坟前,跪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慢慢爬起来。
我走到旁边的空地上,用手一捧一捧地捧起土,
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头——这是给二丫堆的空坟。二丫1960年被送走,至今杳无音信,
我这个当爹的,找了她二十年都没找到,只能在这里,给她堆一个空坟,让她有个家。
我跪在二丫的空坟前,又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跟她说:“二丫,爹对不起你,
爹把你丢了……爹找了你二十年,都没找到你……”天彻底黑了下来,月亮升起来了,
冷冷的月光洒在坡地上,洒在三个小小的坟头上。我坐在三个孩子的坟中间,陪着他们,
坐了整整一夜。我跟他们说了好多话,说了我这些年的日子,说了我找香莲的事,
说了我这辈子的愧疚。天亮的时候,我才站起来,给三个孩子又磕了一个头,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坡地。我知道,我欠这三个孩子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我也知道,
我必须找到香莲,必须把她接回来,让她回到她的孩子身边。不然,我死都闭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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