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与钻石(蒋文蒋文)已完结小说_黄沙与钻石(蒋文蒋文)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第一章 红河底的石子1980年的红河，汛期刚过，浑黄的水卷着上游的泥沙和枯枝，

拍打着建水古城的青石板岸。十六岁的蒋文蹲在码头，

用一根生锈的钢筋拨弄着水里的鹅卵石，指尖沾着洗不掉的泥。他的帆布胶鞋前头破了个洞，

大脚趾顶着湿冷的布，像顶着一颗随时会碎的冻柿子。家里的土坯房漏雨，

爹在工地砸断了腿，包工头卷着钱跑了，只留下一张写着“欠薪捌佰元”的欠条，

墨迹洇在潮湿的纸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娘坐在门槛上，

每天数着米缸里剩下的半袋糙米，数完就抹眼泪。蒋文把欠条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衣兜，

磨得胸口生疼。“阿文，跟你表舅去伊朗吧。”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他的心里。

表舅在伊朗做建筑工，上个月寄回一封信，说那边缺人手，管吃管住，

一个月能挣五十块美金。“伊朗？”蒋文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舌头打卷。

他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那是个产石油的地方，离建水隔着山，隔着海，

隔着他想象不到的遥远。“总比在家饿死强。”娘塞给他一个布包，

里面是两件打补丁的衬衫，一双新纳的布鞋，还有一小袋炒黄豆。表舅在昆明机场等他，

瘦高个，皮肤黝黑，眼窝深陷，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干活。

”表舅拍着他的肩膀，“伊朗王爷家缺个打杂的，我托人把你塞进去，比工地安全。

”“王爷？”蒋文愣住了。他以为王爷只存在于戏文里，戴着顶戴花翎，坐在金銮殿上。

“巴列维王朝的旧贵族，”表舅压低声音，“革命后没倒干净，在设拉子有座大宅子，

还藏着不少家底。现在那边乱，刚跟伊拉克打起来，不过王爷府里有卫队，能保你周全。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蒋文攥着布包，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红河，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码头上的鹅卵石，被水冲得光滑，却终究还是石子。他觉得自己就像那颗石子，

被命运的洪水卷着，不知道会冲到哪里。设拉子的阳光很烈，刺得蒋文睁不开眼。

表舅带着他穿过迷宫般的街巷，土墙斑驳，墙上画着革命标语，

偶尔能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眼神警惕。王爷府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

大门是厚重的雕花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腰间别着冲锋枪。“蒋文，

中国来的杂役。”表舅跟管家交代着，递过去一个红包。管家是个干瘦的伊朗老头，

名叫卡里姆，鹰钩鼻，眼神锐利，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他：“会干活吗？

会洗衣、做饭、打扫，还会开车吗？”“会。”蒋文点头。他在老家开过拖拉机，

也帮娘做过家务，这些活计难不倒他。卡里姆领着他穿过庭院，庭院里种着石榴树和夹竹桃，

开着艳红的花。正屋是白色的大理石建筑，廊柱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窗户是彩色玻璃，

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客厅里摆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油画，

画里是穿着军装的男人，眼神威严——那是王爷卡里姆·阿齐兹，巴列维王朝的末代亲王，

如今靠着家族留下的石油和珠宝生意，在乱世里苟延残喘。“记住你的身份，

”卡里姆指着后院的一间小木屋，“这是你的住处。不许进正屋，不许碰王爷的东西，

不许跟府里的女眷说话。每天五点起床，打扫庭院，给保镖送水，晚上守着仓库，明白了吗？

”“明白了。”蒋文走进小木屋，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放下布包，

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屋顶的破洞，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心里一阵发紧。日子像流水一样过，

枯燥而漫长。蒋文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完庭院的落叶，就去厨房帮厨，切菜、洗碗，

然后给巡逻的保镖送水。下午，他会擦拭王爷的老爷车，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落满了灰尘。

晚上，他守着后院的仓库，仓库里堆着大米、面粉，还有一些用木箱装着的东西，封着封条，

卡里姆说那是王爷的“贵重物品”。王爷很少露面，偶尔会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喝着红茶，

看着远方的山脉，眼神落寞。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名叫萨拉，是他的侄女，

也是府里唯一的女眷。萨拉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波斯湾的海水，

她会偷偷给蒋文塞一块面包，或者一个苹果，用英语跟他说：“你想家吗？”蒋文会点头，

又摇头。他想家，想红河的水，想娘的炒黄豆，可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家里的债还没还，

爹的腿还没好，他必须在这里挣够钱，才能带着希望回去。府里的保镖都很凶，

尤其是队长哈桑，络腮胡，脾气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打骂下人。蒋文很小心，

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低声下气，生怕惹祸。他学会了简单的波斯语，

能跟管家和保镖交流日常琐事，也学会了在乱世里生存的法则——沉默是金。

三个月后的一天，哈桑突然把蒋文叫到正屋。王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脸色凝重。“蒋，”王爷用英语叫他，“明天跟我去德黑兰，有笔生意要谈。你负责开车，

还有，守着我的公文包。”蒋文心里一紧，“王爷，外面在打仗，去德黑兰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笔生意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

哈桑会跟着我们，不会有事的。”第二天一早，蒋文开着劳斯莱斯，载着王爷和哈桑，

驶离了设拉子。公路两旁是戈壁滩，寸草不生，偶尔能看到被炸毁的车辆，

烧焦的残骸散落在路边。远处的天空中，能看到战斗机飞过的痕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两伊战争打了快一个月了，”哈桑一边开车，一边说，“伊拉克人占领了霍拉姆沙赫尔，

德黑兰也遭了空袭。王爷，我们真的要去吗？”“必须去。”王爷闭着眼睛，

“我要跟迪拜的商人交易钻石，这批钻石是我最后的家底，卖了它，

我就能带着萨拉离开伊朗，去欧洲定居。”蒋文握着方向盘的手出汗了。

他第一次听说王爷做钻石生意，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守着的仓库里，那些封着的木箱，

装的可能就是钻石。他想起老家的欠条，想起爹的腿，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拿到一点钻石，是不是就能立刻摆脱困境？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那是王爷的东西，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德黑兰的街道空荡荡的，商铺关门，窗户上贴着胶带，防止玻璃被炸弹震碎。

偶尔能看到行人匆匆走过，脸上带着恐惧。王爷的交易地点在一家废弃的酒店，

位于城市的郊区，周围是断壁残垣。酒店的大堂里，坐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都是迪拜的钻石商人，带着保镖。桌子上摆着几个黑色的公文包，王爷让蒋文守在门口，

哈桑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冲锋枪。“验货。”迪拜商人的领头人，

一个名叫拉希德的中年男人，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沓沓美金，用橡皮筋捆着。

王爷示意哈桑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哈桑从里面拿出几个小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颗颗璀璨的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拉希德的手下拿着放大镜，

仔细检查着钻石的品质，不时点头。“品质不错，”拉希德说，“按照约定，一千万美金。

”王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合作愉快。”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酒店的窗户被震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空袭！

”哈桑大喊一声，拉着王爷就往地下室跑。迪拜商人也乱作一团，纷纷拿起公文包，

往门口冲。大堂里一片混乱，有人摔倒，有人喊叫，枪声四起——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士兵，

冲进了酒店。蒋文被人群推搡着，摔倒在地。他的头撞到了桌子腿，一阵眩晕。就在这时，

他感觉脚边有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正是拉希德放在桌子上的那个，里面装着钻石。他想起王爷的话，这批钻石值一千万美金。

一千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几千万，足够还清家里的债，足够给爹治好腿，

足够让娘过上好日子。理智告诉他，应该把公文包交给王爷，或者交给拉希德。但在那一刻，

求生的本能和对财富的渴望，战胜了一切。他抓起公文包，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趁着混乱，

从后门跑了出去。外面的街道上，硝烟弥漫，炮弹在远处爆炸，火光冲天。

蒋文不知道往哪里跑，只是拼命地跑，穿过断壁残垣，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的枪声。他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躲进一个废弃的仓库，

瘫倒在地。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是十个锦盒，每个锦盒里都装着十颗钻石，一共一百颗，

颗颗晶莹剔透，品质上乘。他拿起一颗钻石，对着阳光，钻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突然哭了，眼泪砸在钻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王爷府了，

也再也回不去那个单纯的蒋文了。他手里握着的，不是钻石，是命运的筹码，

也是通往地狱的门票。第二章 波斯湾的风浪蒋文在废弃的仓库里躲了三天，

每天靠捡来的面包和矿泉水度日。他不敢出去，怕被王爷的人找到，也怕被士兵抓住。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伊朗，回到中国。他想起表舅说过，迪拜是钻石交易的枢纽，

也是通往世界各地的中转站。他决定先去迪拜，把钻石变现，然后从迪拜坐飞机回中国。

他把公文包装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外面裹着几件衣服，装作一个普通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