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光的(林深程湛)全文免费小说_小说免费完结深海有光的(林深程湛)

寒假结束那天晚上，林深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下午在校门口遇见他的画面。他叫了她的名字，问她假期过得好不好，说新年快乐，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

明天就能见到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就弯起来。

可弯着弯着，又觉得自己傻。明天见又怎么样？见了面，他还是坐在他那边，她还是坐在她这边。他不会多看她一眼，她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但至少能看见。

能看见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洗脸刷牙，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头发扎得够不够整齐？校服有没有褶皱？脸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她妈在门口催：“快点，要迟到了！”

她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背起书包出门。

一路上走得很急，两千三百四十七步，今天只用了二十分钟。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门卫室的老头还在看报纸，和寒假里一样。操场上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但不是他。

她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已经到了很多人，叽叽喳喳地在聊天。她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

同桌看见她，凑过来：“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她说：“还行。”

同桌说：“我过年去外婆家了，无聊死了。”

她点点头，眼睛往窗外飘。

窗外的老樟树还是那棵老樟树，光秃秃的，等着春天发芽。

第一节课是数学，第二节课是英语。

她听着课，但总觉得有点心不在焉。耳朵总在捕捉外面的声音，眼睛总往门口瞟。

他会不会来这边？会不会经过走廊？会不会……

第三节课下课，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来，说要去厕所，其实绕到了高三那栋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站在拐角处，假装在等人。

眼睛在人群里找。

没有他。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下午再来，还是没有。

一整天，她都没看见他。

放学的时候，她走得很慢。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放慢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大红喜报，上面写着几行字。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热烈祝贺我校高三七班程湛同学被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大学录取为飞行学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该生系我校首位被航空大学录取的学生，特此表彰。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指着那张喜报议论。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里嗡嗡的，只有那几行字在眼前晃。

航空大学。

飞行学院。

他要去当飞行员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大教室里，他看书看到一半，忽然抬头看窗外。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天空，蓝蓝的，有几朵云。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他在看他想去的地方。

人群散了，她还站在那里。

公告栏前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近一步，看着那张红纸。红纸上的字写得很大，很漂亮。他的名字，程湛，两个挨得很近的字，被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忽然想伸手摸一摸。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晚饭也没吃，她妈敲门问她怎么了，她说累了，不想吃。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和那天他在雨里投篮时一样亮。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开学第一天，他从她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想起走廊上，他蹲下来帮她捡书，说“你也是七班的吧”。想起自习课上，他回头借橡皮，说“谢谢”。想起考场上，他在她桌上放下一颗薄荷糖。

想起昨天，他在校门口叫她的名字，说“明天见”。

明天见。

可是明天，还能见到吗？

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航空大学，听说在长春。那么远，坐火车要好几天。

她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吗？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日记本。

翻开，那颗薄荷糖还夹在里面，用纸包得好好的。她摸了摸那个小纸包，把它放在一边。

然后她找出一张新的纸，铺在桌上。

拿起笔。

她想写一封信。

写什么呢？她不知道。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她开始写。

“程湛：”

写了这两个字，她停下来。

然后呢？

她想说，我喜欢你。从那个夏天开始，从你从我身边跑过去开始，从你帮我捡书开始，从你借橡皮开始，从你给我那颗糖开始。

我喜欢你。

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是这些话，她写不出来。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把那张纸撕了。

再写。

“你好，我是林深，坐在你后面那个……”

不行。她和他不熟，突然写信很奇怪。

又撕了。

再写。

“听说你被航空大学录取了，恭喜你。”

这个可以。这个很正常。

可是写完这一句，又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恭喜你，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空。

撕了。

一张一张，撕了写，写了撕。

地上全是纸团。

最后一张纸，她只写了三个字。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捡书。谢谢你借橡皮的时候还记得我。谢谢你给我那颗糖。谢谢你叫我的名字。谢谢你这个学期，坐在我前面。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就这三个字，够了。

她把那张纸折好，没有署名。

放在哪里呢？

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把那颗糖放在旁边，然后把那张纸压在下面。

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最深处。

她知道，这封信永远不会寄出去。

这封信，只是写给自己的。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那首歌的歌词——

“爱你越久我越被动，只因你的爱居无定止。”

他的爱，从来没有过居所。

他的爱，是给蓝天的，是给云朵的，是给那些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的。

而她，只是坐在他后面的一个透明人。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湿湿的，凉凉的。

她没擦。

第二天，她去学校。

公告栏上那张红纸还在，他的名字还在那里。

她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着。

有人在讨论他什么时候走，有人说他下周就要去报到了，有人说他以后就是飞行员了，真厉害。

她听着，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人群散了。

她最后一个走。

走到教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红纸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是要飞起来。

她想起他走路的样子，大步流星，谁也不看。

以后，他要走的路，她再也跟不上了。

后来那几天，她真的没再见过他。

也许他已经走了。也许还在，只是碰不上。

她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回家。

只是每次经过那个公告栏，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

红纸还在，他的名字还在。

但人已经不在了。

有一天，同桌忽然说：“诶，你知道吗，程湛走了。”

她说：“知道。”

同桌说：“听说他走的时候好多人去送，好多女生都哭了。”

她说：“哦。”

同桌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她说：“激动什么，又不熟。”

同桌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条细细的墨痕。

窗外的老樟树开始发芽了，嫩绿嫩绿的，一小点一小点。

春天来了。

可他走了。

那天晚上，她拿出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颗糖还在，那三个字还在。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也许这就是暗恋的结局。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只有一个名字，写满了整本日记。

还有一颗糖，永远舍不得吃。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书桌上，照在抽屉上，照在那个藏着她所有秘密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说：程湛，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虽然很苦，但也有一点甜。

像那颗薄荷糖。

凉凉的，有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