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碎（玲珑裴照）最新章节列表

你教过我，蠢人要学会借力。毒比刀省力。"
他笑了。裴照很少笑，笑起来极好看，只是那好看像刀锋映雪，冷得伤人。
那臣再教公主一件事，」他走近，身上有沉水香的味道，「杀人要彻底。那驸马的弟弟，三日后会进京诉冤，臣已经安排他在路上……
"病逝？"我打断他。
"意外。"他说，"马车翻入山崖，尸骨无存。公主的手，永远干净。"
我看着他。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把我当作需要操控的傀儡。他替我布局，替我扫尾，替我决定谁该活、谁该死。他从未问过我，我想不想杀那个人。
"裴照，"我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直是那个蠢姑娘？"
他愣了一下。一别经年，我从未这样直呼他的名字。
"公主……"
"我十二岁捡珠子，"我说，"不是因为蠢，是因为喜欢你。我十五岁第一次嫁人，哭着去找你，不是因为软弱，是想让你带我走。我二十五岁毒杀驸马，手抖得握不住酒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知道，我变成你了。"
我走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那个穿着华服、戴着面具、眼神空洞的女人。
"你把我教得很好。"我说，"好到我现在看见你，只觉得累。"
裴照的脸色变了。像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不知所措的少年。
"公主，"他伸手想碰我，"臣……"
"丞相，"我退后一步，"本宫累了。请回吧。"
他收回手，沉默片刻，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我的错觉。
四
这一年我的生辰宴，设在公主府的临水榭。
宗室的近臣都来了，贺礼堆成小山，珠玉、绫罗、名香、古玩，样样珍贵，样样体面。
裴照来得很晚。
他入席时，身侧跟着一名白衣女子。她不施粉黛，抱琴而行，清得像雪里一段月光。苏袖，曾经的教坊司头牌，琴艺冠绝京城。她对我行礼，声音轻柔：「见过长公主。」
我还未来得及应，裴照已先侧身，低声问了她一句：「冷么？」
那句关切极轻，却像细针，扎得我指尖发麻。
这是我的生辰宴，满堂宗室近臣，按规矩，教坊女子连门槛都不该沾。可裴照带她进来，像带一件无可置疑的随身之物，连一句解释都不必给我。
裴照淡声道：「让公主久候，是臣的不是。」
他说着看了苏袖一眼，「你来弹一曲，给长公主贺生辰。」
苏袖指尖一顿，随即垂眸应是。琴声起，仍是《凤求凰》，清清冷冷，像雪落在水面上。满堂宗亲近臣便跟着笑，跟着称好，仿佛这本就是我生辰宴该有的雅趣。
待一曲毕，裴照才将目光落回我身上，像想起我还在这里。
我起身举盏说：「丞相能来，便是赏脸。本宫也备了些薄礼。」
侍女捧上漆盒，揭开盖子，桂花香便扑出来。糕点蒸得很软，表面洒着细细的糖霜，灯下像落了霜雪。我做了三回，才敢端出来。手背上那两处烫出的水泡还未消，疼得发紧，我却觉得值。
「这是桂花糕，是我亲手做的。」我看向裴照，「本宫记得你小时候爱吃。」
我说「记得」两个字时，喉间发涩。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远嫁异乡，换了两次夫家，换了两次孝服，也仍旧没有忘。
裴照目光在糕点上停了一瞬，他神色仍淡，像看一件规矩的贡品，点头道：「公主费心。」
「只是，」裴照语气平稳得像在讲朝议，「公主千金之体，不必沾烟火气。宫中御厨手艺更稳，何必亲自下厨。」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块。指尖碰到糕点时很干净，连半点糖霜都不沾。他没有立刻入口，而是侧过身，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苏姑娘先尝一口，若不碍，再让众人分食。」
苏袖微怔，随即抬眼看我，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推辞：「丞相，这……这是公主的心意，奴家怎敢——」
「无妨。」裴照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他把那块桂花糕放到苏袖面前，指节微屈，像替她挡了一切为难。苏袖只好低头，小心咬了一口，唇角沾上一点糖霜，显得更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体面地羞辱」。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