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新帝登基,无故将我召入宫中。我抬眼一看,眼前的人,
竟是当年被我弃如敝履的马奴。我瞬间冷汗直流,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可心底深处,
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庆幸。他终究没有像从前那样待我好。他将我囚禁起来,
日夜守在我身边,半步不让我出门。他冷着脸对我说,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是恶人有恶报。
可真当我受尽苦楚、报应临头时,
他却夜夜抱着我失声痛哭......1新帝登基的第三日,宫里来了人。
彼时我正坐在魏府后院的凉亭里,看池中锦鲤争食。日光懒洋洋地洒下来,
丫鬟们在廊下绣花,偶尔低语几句,笑声细细碎碎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宁的日子了。
自嫁给魏星以来,我学会了装聋作哑。他娶了小妾,我便由他娶;他夜不归宿,
我便由他不归。魏府的人背地里说我大度,说林家的女儿果然有大家风范。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是大度,我只是不在乎。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这桩婚事。可那天,
宫里来的人打破了这一切。“林氏,接旨。”我跪下去,
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出一串我听不懂的官话,
最后几个字却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即刻入宫,不得有误。”我愣在原地。新帝登基,
召我入宫?我只是一个商贾之女,嫁入魏家后更是深居简出,与新帝并无半分交集。
他为何要召我?魏星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夫人好福气,入了陛下的眼。
”我没有理他。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在黑暗里慢慢苏醒。2皇宫的大殿比我见过的任何宅院都要恢弘。金砖铺地,朱柱擎天,
殿内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像一层薄纱笼在四周。我垂着头,
只能看见面前一双玄色织金云纹的高底朝靴。靴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金线在殿内微光下泛着寒冷的光。我不敢往上看,却已经感受到身边很低沉的气压。
那靴子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头来。”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我缓缓抬起头。然后,如遭雷劈。那是一张清秀至极的脸。
眉眼清浅柔和,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自带几分病气的阴郁。鼻梁纤挺,唇色偏淡,
明明是九五之尊,却没有凌厉的帝王气场,反倒带着一种易碎又沉静的清秀感。
阴郁与温柔缠在一处,格外动人心魄。可让我震惊的,不是这张脸过分好看。
而是这张脸——与十年前被我始乱终弃的马奴,长着一模一样。我的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怎么可能?他是尊贵的陛下。他是卑贱的马奴。两者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多年不见。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倒是过得很好。”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金砖上,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上。“嫁了旁人,
十里红妆,满京城都知道了你——”他停下来,俯下身,靠得极近。
我甚至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轻轻扑闪,“嫁给了状元郎。”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家长女和新科状元,多么般配。”他近乎叹息地说。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是我的错。”我将身子伏到最低,
额头抵住冰凉的金砖:“陛下要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只求陛下不要牵扯旁人。”“是吗?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死气沉沉的,“怎么样都可以?”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知道他很愤怒。面前这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唇紧绷,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而我匍匐在他的脚下。这样的场景,
忽然让我想起生命中很多个打骂我的男人——爹爹、魏星,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里是同样的愤怒。我浑身泛起隐隐的疼痛,
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用尽全力说:“是的,怎么样都可以。”我抬头凝视他那张阴沉的脸。
曾经被我吻过千百万次的脸,如今却这样愤恨地看着我,让我抬不起头,
让我面对自己的错误,让我由衷地败下阵来。“那好。”他一把拽住我的手,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那你现在就跟我来。”我被拖进殿内,跌跌撞撞,
像十年前被他拖进后院的我。只是这一次,我们的位置,完全颠倒了。
3我和沈宁渊相识于十年前。那时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商贾之女,在冀州城里横着走,
没人敢惹。林家在冀州是世代的商贾,仗着天高皇帝远,作威作福。那天我在街上闲逛,
想买一匹西域新贡的布匹。却听见前面有打骂声。一群人围在街边,闹哄哄的。
我本不想理会,可那打骂声太响了,夹杂着什么东西砸在肉上的闷响。
我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是一群奴隶在欺负一个小男孩。奇怪得很。明明同是奴隶,
身强力壮的却专门欺负那个最瘦弱的。那男孩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不吭一声,
手里死死握着什么东西。人牙子在一旁叫骂:“小畜生!还敢偷老子的东西!
”男孩厉声喊:“这是我的!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人牙子一脚踹过去:“放你娘的屁!
你一个贱奴,能有什么好东西?”男孩被踹翻在地,却还是死死攥着那东西不松手。
周围的人在笑,指指点点,像在看一场好戏。我站在人群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忽然,
那男孩抬起头来。那一刻,我和他对视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得像最深的山谷,
亮得像最干净的泉水。明明被人打成这样,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一股倔强,
像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草,死也要往外钻。我愣住了。那天我心情好,又买到了最新潮的布匹,
便让侍卫掰开人群走进去。“这是怎么回事?”人牙子一见我,立刻换上笑脸:“林小姐!
手下的人正教训这个小畜生呢,别脏了您的眼。”“怎么教训?为什么教训他?
”“这小东西不服管教,还偷了我的家传玉佩。”人牙子指着男孩手里的东西,
“就在他手里握着。”男孩厉声高呼:“这是我的玉佩!是我的!”我觉得有趣,
笑了:“哟,他还会说话呢。”人牙子讪笑:“是呀。”我起了兴趣,说:“这么有趣的人,
我买来玩肯定也好玩。”人牙子眼珠一转:“小姐,这人我们可不兴卖呀。”“为什么?
你们这不就是卖人的吗?”人牙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掏出一叠银票,
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么多,够不够?”人牙子的眼睛都亮了。他叫过旁边一个奴隶,
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那奴隶又跑到为首的人耳边低语。我站在一旁,
甚至掏出瓜子嗑了起来。对救他的命,我没什么兴趣。只是今天心情好,加上他眼睛好看,
才买下他。没过多久,我看见一个奴隶给男孩喂了黑乎乎的药剂。男孩身子一软,
直直倒下去,像没了气息。我猛地站起。人牙子连忙按住我:“林小姐别担心,
待会儿就把人送到您府上去。”我心里一冷,已经有了猜测——有人要买他的命。
可我才不管。反正,我买到了我想要的商品,便是了。那天夜里,人牙子果然把人送来了。
男孩被裹在一床破棉絮里,冻得直挺挺的,像一根木头。我伸手一摸,人虽僵硬,
却还有微弱的呼吸。有趣。我蹲在旁边看了许久。他忽然撑着起身,看见我时浑身紧绷,
警惕地缩了缩身子。锁链捆着他的四肢,他动弹不得,却还是想扑上来咬我。
我看着他那双好看却太过凶厉的眼睛,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收了你的眼神。记住,
今日是我救了你,别在我府上闹事,听见没有?”他被扇得一懵,眼睫颤了颤,随后低下头。
我挑眉:“怎么?你哑巴了,不能说话?”他没应声。我凑近,才发现他已被洗干净,
月色落在清秀脸庞上,竟透出几分俊朗。我更来了兴致,把他按在墙角,提过烛灯细细打量。
他依旧死死盯着我,满眼都是恨意。“罢了,再敢这样,大不了抠了你的眼珠子。
别给脸不要脸。”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回房。他似乎愣在原地,满是惊讶。那一夜,
我睡得安稳。4第二日再见他时,他还在院子里,面色通红,和昨日的冷硬全然不同。
我伸手一摸,竟发了高烧。“真是个病秧子。”我喃喃自语,招手叫来小厮,
“把他带到下人房去。”我正要转身离开,
他忽然哑着嗓子开口:“你......不对我做什么吗?”我觉得好笑,
回头看他:“我能对你做什么?”他一脸疑惑地瞪着我,模样古怪。我只当他是烧糊涂了,
没再多想便走了。那时的我,心思单纯得可怕。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新鲜玩具,
我根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后来的日子,我渐渐发现这个玩具的好玩之处。他叫沈宁渊,
十六岁,比我大三岁。可他瘦得像根竹竿,比我高不了多少,风吹一吹就要倒似的。
他话很少,从不主动找我。但只要我叫他,他就来;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我喜欢这种听话的人。那时候爹爹常年在外,身边无人陪我玩,旁人我又看不上眼。
于是我遣退众人,第二日便骑在他背上,把他当小马使唤。他起初总会怒视着我,
低声斥我男女授受不亲、不知廉耻。我只当耳旁风,不耐烦了便打他两下。久而久之,
他不再反抗,反倒乖乖任由我骑,安安静静当我的小马。我向来赏罚分明。他陪我玩够了,
我便赏他名贵药材,再难治的体弱,也得强行喂药养好。他的身子渐渐硬朗起来,
对我的态度,也慢慢软了下来。5有一天,我在爹爹的书房里翻到一本话本。话本里面,
一男一女正在做一些恩恩爱爱的事情。那些描述把这件事说得天上地下,
好像十分快活的样子。我看得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好奇。这样快活的事,我也想试试。
于是我把沈宁渊叫过来。他一进门,我就拽住他,要按话本上的姿势来。
他脸色瞬间通红:“小姐,你要干什么?”“陪我玩游戏啊。”“什么游戏?怎么能这样玩?
”我不明所以,仍要他摆出那个姿势,然后在他身上上上下下起来。可折腾了半天,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感觉他身上有一根粗粗重重的铁棍,直戳着我。我十分奇怪,
把他拉起来,拿出话本问他:“为什么他们上面说这样做很舒服,我们却没有感觉?
”他看了一眼话本,也红了脸:“这是谁给你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看这些?
”“他们说这样做可以快活。”“这样做当然不能快活。”他别过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而且他们是脱了衣服的,我们穿了衣服,你没发现吗?
”我恍然大悟:“那便脱了衣服继续。”“不行!”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小姐,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忽然觉得无趣。“算了。
”我把话本丢在一边,“你下去吧。”他愣愣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6从那天起,沈宁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时常躲避我,
也不和我玩骑小马的游戏了。我很生气。可他毕竟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他不跟我玩,
我还能找谁玩?那一天,我把他拖到院子里,当着众人的面掌掴他。
“你为什么不愿意陪我玩游戏?”他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这不过是我在玩游戏而已,
你在躲避什么?”我一鞭子抽在他身上,“你难道忘了谁是主人,谁是奴隶吗?
”鞭子抽下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周围的人全都低下了头。又一鞭。再一鞭。
他的身上很快变得血淋淋的。我还是手下留情了,
没全部抽在他脸上——毕竟我很喜欢他这张脸。“难道你要我找别人陪我玩吗?
”不知是哪句话激怒了他。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宁渊知道了。宁渊陪小姐玩。”他忽然凑过来,
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我脸上。“但小姐要知道,这些游戏是不可以随便陪人玩的。
”他一字一句说,“小姐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他灼灼地盯着我,
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光:“小姐喜欢宁渊吗?”我那时候只想玩游戏,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喜欢,当然喜欢。”我不假思索道,“我最喜欢你了。”毕竟,他确实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黑黑的,像我见过最昂贵的黑玛瑙。
“这样的话......”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在发抖,“那宁渊愿意陪小姐玩。
”7后来我们便常常玩那些游戏。我从中得了趣味,只觉得十分爽快。
沈宁渊也一直愿意陪我。他还莫名其妙送了我很多礼物,
什么红绳编的结子、同心结、小布饰,样样都有。他心灵手巧,
甚至还亲手织了一件漂亮的衣服给我。有的时候,
他还会把我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缠在一起编起来。我那时也不是全然不懂,
慢慢明白了——他是以为,我在和他真心相好。想到这里,我忽然担忧起来。
他毕竟只是家里的马奴,身份低微。我和他有了这般牵扯,又没有做任何防备。若是过几日,
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忽然有了身孕,必定会被人嚼舌根。我虽然脾气暴躁,
在百姓间名声本就不好。可这种事传出去,我绝不愿意。从那以后,我便渐渐疏远了他。
可他反而越发缠人。每天绞尽脑汁想办法见我,一见到,便要缠上我好几个时辰。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烫,像是要把我烧成灰烬。渐渐地,我彻底厌倦了。
只想把他远远打发开。8就在这时,爹爹终于从外地回来了。他说在京中置办了新产业,
要接我回京都打理生意。他眼神凌厉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和爹爹去京城吧。
”语气根本不像商量,更像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我们家的产业,往后也要安置在那里了。
”爹爹从小对我就极为严厉。只要我敢违抗他的命令,便会对我非打即骂。久而久之,
我再也不敢有半分违逆。我要走了。那一刻我无师自通,像世上所有薄情的人一样,
轻声安抚沈宁渊:“你在后宅等我。我跟爹爹去京城,过几天就回来。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人掐灭了光:“要走多久?”“几天,几个月,
或许......几年。”我不敢看他,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会回来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宁渊,你愿意在这里等我吗?等我回来,你就娶我。在这里,
我们俩可以玩一辈子的游戏。”他猛地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他一遍一遍地说:“我愿意。小姐,我愿意等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看见他的脸。
但我知道,他在哭。9我万万没有想到,后宅里的人早已把风声传了出去。
爹爹已经知道了我和沈宁渊的事。那一天,爹爹忽然叫住我,面色凝重。他像是试探,
又像是不容拒绝的通知,低声对我说:“我们留在冀州的后宅着火了。里面的人,死的死,
逃的逃,全都散了。”我心里猛地一惊,脱口而出:“爹爹,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叫沈宁渊的马夫?”爹爹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一介低贱马夫罢了,
想必早已葬身火海了。”我愣住了。爹爹看了我一眼,淡淡问道:“怎么,
你很在意那个马夫?”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林家,世代都是冷心冷情的商贾。
爹爹这是在提醒我,彻底断了念想。我本就是林家的女儿,骨子里也带着这般薄情。
我怎么会在意一个奴隶。我垂下眼,轻声道:“知道了,爹爹。
”爹爹面色严厉地看着我:“择日我便为你挑选良辰吉日,准备出嫁。我们林家的女儿,
一定要嫁身份高贵之人。只配和贵人为伴,你记住了吗?”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意有所指。我偏过头,声音平静:“我知道了。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这么教我的,
我自然明白。”爹爹却仍不满意。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觉得你还是不明白。
”他一手抄起一旁的棍子,慢慢朝我走来。10那天夜里,整个林府都能听见我的痛哭声。
棍子一下一下落下来,落在背上,落在腿上,落在身上每一个地方。爹爹不说话,
只是一下一下地打。“肚子里有没有孽种?”“没有。”啪。“还敢不敢和低贱之人厮混?
”“不敢。”啪。“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我是林家的女儿......”啪。啪。啪。我被打得鲜血淋漓,
最后被人抬了出去。冷汗淋漓中,脑海里不断浮过沈宁渊葬身火海的场景。他双目含恨,
死死地盯着我,一遍遍问:“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我想抱住他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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