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西郊烂尾楼。
这栋楼原本规划是三十层的写字楼，结果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盖到十二层就停了。裸露的钢筋在雨夜里像巨兽的肋骨，混凝土板上积着深黑色的水洼。
楚风把电动车停在一百多米外的便利店门口，锁好车，步行过去。
他没撑伞，雨水很快又打湿了衣服。外卖制服贴在身上，黄色的反光条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烂尾楼没有门，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入口。里面堆满了建筑垃圾，空气里有股尿骚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楚风在入口处停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进去，照亮飞舞的灰尘。
“我来了。”他说。
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
没人回应。
楚风迈步走进去。地上全是碎砖块和水泥渣，踩上去“嘎吱”响。他走到一楼大厅中央，手电光扫过四周——柱子、废弃的搅拌机、几捆锈蚀的钢筋。
然后，光停在左侧一根柱子上。
阿龙被绑在那里。
嘴上贴着胶带，眼睛惊恐地瞪大。看见楚风，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楚风没立刻过去。
他站在原地，手电光缓缓扫过二楼的楼板——那里有几个窟窿，能看见上面的结构。
“出来吧。”楚风说，“躲着不累吗？”
几秒后，二楼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
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站在楼板边缘，居高临下看着楚风。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把短刀，刀尖在滴血。
“东西呢？”提刀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就是电话里那个。
楚风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影子给他的那个。
“放开他，这个给你。”
提刀人笑了：“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没有。”楚风很诚实，“但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杀了他，我就把东西毁了。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
说着，他把纸袋举到身前，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在黑暗中跳动。
二楼的四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你敢烧，他就得死。”提刀人声音冷了下来。
“那他死了，你们也得死。”楚风平静地说，“而且会死得很惨。我保证。”
空气凝固了。
雨声从外面传来，滴滴答答。
僵持了大概十秒，提刀人挥了挥手。
柱子后面走出第五个人，用刀割断阿龙身上的绳子。阿龙腿一软，瘫倒在地，但立刻又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楚风身边。
“楚、楚哥……”
“往外跑，别回头。”楚风低声说。
阿龙看了眼二楼那些人，又看了眼楚风，咬了咬牙，扭头往外冲。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响，越来越远。
“人放了，东西拿来。”提刀人伸出手。
楚风没动。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追出去杀他？”
“我们只要东西，不杀人。”提刀人说，“这是规矩。”
“夜枭的规矩？”楚风问。
提刀人眼神一凛：“你知道的不少。”
“还行。”楚风把打火机熄了，但纸袋还举着，“你们是夜枭的‘乌鸦组’吧？专门干脏活的。不过接这种绑架普通人的单子，是不是有点掉价了？”
二楼四个人同时握紧了武器。
“小子，”提刀人慢慢从二楼走下来，楼梯是临时搭的脚手架，发出“吱呀”的声音，“知道太多，死得快。”
“很多人都这么跟我说。”楚风看着他走到一楼，距离自己不到十米，“但我还活着。”
提刀人停在五米外。
这个距离，对暗劲武者来说，已经是必杀范围了。
“东西。”他又说了一遍。
楚风把纸袋扔了过去。
很随意的一扔，纸袋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向提刀人左侧三米外的地面。
提刀人瞳孔一缩——这是挑衅。
但他还是扑了过去，在纸袋落地前接住了。然后立刻后退，退到安全距离，打开纸袋检查。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对戒指，一把黑钥匙。
“青铜钥匙呢？”提刀人抬头，眼神阴冷。
“什么青铜钥匙？”楚风一脸茫然。
“别装傻。”提刀人从怀里掏出个仪器，巴掌大小，屏幕是绿色的，上面有个雷达一样的扫描界面，“你身上有灵力反应，至少是D级。而且……”
他看了眼仪器屏幕，眉头皱起。
“你身上有两处灵力源。一个是这个纸袋里的东西，另一个……是青铜钥匙。”
楚风挑了挑眉。
这仪器能检测灵力波动，看来夜枭的装备升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风耸耸肩，“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今天被人骗到这里，还以为有订单呢。既然没事，我先走了，还要送早班……”
“想走？”
提刀人身后那四个人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分散开，把楚风围在中间。
五对一。
而且这五个人，从呼吸和步法看，至少都是明劲巅峰，提刀人应该是暗劲初期。
“我再问最后一遍。”提刀人把纸袋塞进怀里，举起刀，“青铜钥匙，在哪儿？”
楚风叹了口气。
“你们这样，我很为难。”
“为难什么？”
“为难……”楚风活动了下手腕，“是打断你们的手脚，还是直接杀了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撞向身后那个人。
那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柱子“咔嚓”一声裂开，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其余四人脸色大变，同时出手。
刀光、拳影、腿风，从四个方向袭向楚风。
楚风没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道无形的气墙出现。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四个人的攻击全被挡了下来。气墙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化、化劲？！”提刀人失声惊呼。
楚风没回答，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整个一楼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五个夜枭成员同时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座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提刀人咬紧牙，想举刀，但手抬到一半就抬不动了。
楚风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怀里拿回纸袋，拍了拍灰尘，重新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看向提刀人手里的那个探测器。
“这东西不错，借我玩玩。”
拿过来，掂了掂，然后五指用力——
“咔嚓。”
探测器碎成一堆零件。
提刀人眼睛瞪大，那探测器外壳是特种合金做的，子弹都打不穿，居然被这人徒手捏碎了？！
“回去告诉你们头儿。”楚风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青铜钥匙在我这儿。想要，让能管事的人来。别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绑架普通人……很low。”
说完，他后退两步，威压一收。
五个人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楚风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对了，医药费自己掏。还有，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给环卫工人添麻烦。”
身影消失在门口。
雨声重新变得清晰。
五个人躺在地上，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提刀人挣扎着爬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头儿……任务失败。”
“对方什么实力？”
“化劲……不，可能更高。”提刀人声音还在发颤，“他只用了一招，我们五个人全趴下了。而且……”
“而且什么？”
“他说，让能管事的人去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撤吧，别留痕迹。”
电话挂了。
提刀人收起手机，看向其他四人：“能动的，起来收拾。”
“老大，那小子到底是谁？”
“不知道。”提刀人摇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但肯定不是送外卖的。江南地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年轻的化劲宗师……要变天了。”
……
便利店门口。
楚风骑上电动车，刚插上钥匙，手机就响了。
是周岩。
“楚先生？”周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嗯。”
“今晚的事，不好意思。”周岩说，“赵坤那边我已经处理了，他不会再找您麻烦。另外，那六十万我已经转到您卡上了，您查收一下。”
楚风看了眼银行短信，确实到账了，五十四万三千。
“还有事吗？”
“有。”周岩顿了顿，“明天中午，家父想请您吃个饭，当面道谢。地点在‘听雨轩’，您看……”
“没空，要送外卖。”
“……”周岩噎了一下，“那、那您什么时候有空？”
“再说吧。”楚风挂了电话。
电动车启动，驶入雨幕。
开出去两条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影子。
“你那边怎么样？”影子的声音很平静。
“解决了。阿龙呢？”
“在我这儿，受了点惊吓，没受伤。”影子说，“你那边动静不小，夜枭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赵家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影子顿了顿，“赵文刚才联系我，说要见你。”
楚风眯起眼：“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赵氏集团顶楼办公室。”影子说，“他说，有笔生意想和你谈。关于那两枚青铜钥匙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会转达。”影子问，“你去吗？”
楚风看着前方被雨洗刷的街道，红绿灯在雨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去。”
“带钥匙吗？”
“不带。”
“那带什么？”
楚风想了想，说：
“带份外卖吧。赵氏集团那么大，员工应该不少，可以推销一下我们的团队订餐服务。”
电话那头，影子又笑了。
“行，随你。对了，阿七醒了，说要见你。”
“明天下午见完赵文，我过去。”
“好。”
电话挂了。
楚风拐进自己租住的小区。老破小，六层楼，没电梯。他把电动车停在楼道里充电，然后上楼。
四楼，401。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
屋里一片漆黑。
但楚风在门口停下了。
他没开灯，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看着黑暗的客厅。
三秒后，他开口：
“出来吧。藏得挺专业，但血腥味没处理干净。”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沙发方向亮起一点火星——是烟头。
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翘着二郎腿。
“不愧是楚山河的儿子。”那人说，声音很年轻，带着点玩世不恭，“我都用了三张‘敛息符’，还是被发现了。”
楚风打开灯。
白光瞬间照亮客厅。
沙发上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相英俊，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左手夹着烟，右手把玩着一把匕首——
青铜匕首。
刀身上，刻着一个字：
“风”。
楚风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谁？”
年轻人站起身，弹了弹烟灰，然后举起匕首，刀尖指向楚风。
“自我介绍一下。”
他咧嘴一笑：
“我叫秦风。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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