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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像密集的鼓槌，狠狠砸在法院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是命运敲响的丧钟。这声音不单是敲在玻璃上，更像是直接捶在我的心口，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那早已麻木的灵魂瑟瑟发抖。我缩在走廊冰冷的长椅角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并非全因寒冷，更多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即将到来的宣判的恐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已经起球的校服，紧紧裹着我瘦骨嶙峋的身体，布料摩擦皮肤，带来一阵阵粗糙的刺痒。那件衣服上还带着昨天在食堂后门翻找残羹冷炙时，不小心蹭上的馊味，一股酸腐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混合着走廊里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令人作呕。我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布鞋的底已经磨穿了，雨水从门口渗进来，浸湿了我的袜子，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
今天是他们离婚的日子，也是我被正式“遗弃”的日子，像一件没人要的旧家具，沾满了灰尘，碍手碍脚，终于被扫地出门。
“……抚养权归男方，女方每月支付三百元抚养费，直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
法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又失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三百元。这两个字像两枚生锈的钉子，狠狠钉进我的脑海。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三百元能买什么？够父亲喝几顿酒？够母亲做一次头发？还是仅仅够我在饥饿时买几个冷硬的馒头？
我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门倒影，看见父亲正急不可耐地收拾着公文包。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咔哒”一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未来的浪费。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是他人生路上必须踢开的障碍。母亲则站在另一侧，妆容精致得有些不合时宜，那层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眼底的急切。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神情，像攥着通往新生活的唯一船票，生怕它飞了，生怕这迟来的自由会从指缝间溜走。
自始至终，没人看我一眼。
我成了一个奇怪的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父母双全，现实中的无家可归者。父亲的新妻子嫌我碍眼，是横在他们新婚生活里的一根刺，不拔不快；母亲的新家庭视我为累赘，是她追求幸福路上甩不掉的包袱，沉重而烦人。我像一颗被踢来踢去的皮球，谁也不愿接，谁也不想碰，最终滚进了社会福利最幽暗的缝隙里。我想去福利院，那里有热饭吃，有硬床睡，还有不用为学费发愁的政策庇护。可工作人员翻着我的户口本，无奈地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更多的无能为力：“你父母健在，不符合‘事实无人抚养’的认定标准，我们也没办法。”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我彻底凉透。
后来的十年，我像野草一样活着，在城市的夹缝中汲取着微薄的养分。捡瓶子，在后厨刷盘子，滚烫的油污烫红了我的手背；在凌晨的街头发传单，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庞。我偶尔睡桥洞，听着流浪狗的吠叫入睡；偶尔在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的角落里打盹，靠着微弱的暖气取暖。直到那场车祸，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撞击声中，我感觉自己短暂地飞了起来，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一种解脱般的轻松，仿佛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十字架，可以永远地休息了。
再醒来，灵魂飘在半空，却迎来了无休止的拉扯。不是对我的悼念，不是对生命的惋惜，而是对我那笔微薄赔偿金的争夺。父亲带着后妈，母亲带着继父，两拨人在调解室里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他们争抢的，不是我的死因，不是我生前遭受的苦难，而是赔偿金的分配比例。我听见父亲拍着桌子吼：“我是她亲爹，这钱不归我归谁？我养她那么大容易吗？”那“容易”二字，说得如此轻巧。母亲也不甘示弱，尖利的声音刺痛耳膜：“我十月怀胎，我也有份！这钱应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