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跪在江家的大厅里,背挺得像刚出窑的瓷器,脆生生的,好像碰一下就能碎出二斤渣子。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成色不咋地的玉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燕,那眼神,比见了亲娘还亲,
比见了祖宗还热乎。“燕儿,若非当年你悉心照料,陆某早已是荒野枯骨。如今我高中解元,
这凤冠霞帔,非你莫属!”江燕今儿个穿了一身粉得腻人的罗裙,
脸上的粉刮下来能刷白半面墙。她捏着嗓子,羞答答地往陆景身后躲,一边躲,
一边还不忘用那双描得跟黑水沟似的眼睛,挑衅地往主位上瞟。“陆郎,姐姐毕竟是嫡出,
我……我怎敢抢姐姐的风头?”陆景一听这话,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转头看向主位,
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嫡出又如何?一身铜臭!哪比得上燕儿冰清玉洁,有救命之恩!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那三年,
给这瞎子端屎端尿、熬药喂饭、把手都烫出茧子的,是大小姐。谁都知道,
这位新科解元口中的“冰清玉洁”,当时正忙着跟城东的王二麻子放纸鸢。但没人敢说话。
因为主位上那位,正端着茶碗,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1江宁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茶汤绿得像春天刚冒头的韭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熏得她眼睫毛都挂了霜。她没急着喝,只是透过这层白雾,眯着眼睛看着厅堂中央那两个人。
这场面,真是比天桥底下说书的还精彩。陆景站在那儿,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
腰杆挺得笔直,活像是刚吞了一根擀面杖。他那双刚治好的眼睛,亮得吓人,
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的深情。只可惜,这眼睛治好了,
脑子好像落在药渣里一起倒掉了。“江大小姐。”陆景开口了,声音清冷,
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酸腐气,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当年家父与令尊定下的婚约,不过是酒后戏言。如今陆某虽幸得功名,
但心中只有燕儿一人。这婚,还是退了吧。”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纸,往桌上一拍。
那动作,潇洒得很,跟衙门里扔签子判死刑的大老爷似的。江宁低头瞅了一眼。哟,庚帖。
字写得倒是不错,铁画银钩的,看得出来这几年没少练,
估计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在手腕子上了。“退婚?”江宁放下茶盏,瓷碗磕在桌面上,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声音不大,却让站在陆景身后的江燕哆嗦了一下。
江燕今天这身打扮,显然是下了血本的。头上插着三根金簪子,沉得脑袋都快歪到肩膀上了,
脸上那胭脂抹得,跟猴屁股成精了似的。她紧紧抓着陆景的袖子,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活像是刚被人抢了肉包子的小狗。“姐姐……”江燕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抖得像筛糠,
“你别怪陆郎,是我……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在陆郎眼疾未愈时,
日日夜夜陪伴在侧……”说着,她还特意举起手帕,按了按眼角,
生怕别人看不见她那双“含情目”江宁差点笑出声来。日日夜夜陪伴?是啊,
她是日日夜夜陪着那些个绸缎庄的伙计、首饰铺的掌柜,挑这挑那,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陆景那个破落院子,她连只脚指头都没伸进去过,嫌晦气。“江燕,你这话说得,
”江宁身子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不知道的,
还以为咱家那个倒夜香的婆子是你亲娘呢,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
”陆景一听这话,立马护犊子似的挡在江燕身前,指着江宁的鼻子,手指头气得直哆嗦。
“江宁!你休要口出恶言!燕儿温柔贤淑,哪像你,刁钻刻薄,简直……简直是有辱斯文!
”“斯文?”江宁挑了挑眉毛,伸手从果盘里抓了把瓜子,慢条斯理地磕了起来。“陆解元,
这斯文二字,多少钱一斤啊?能当饭吃吗?当年你饿得在床上啃被角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把斯文拿出来煮了喝?”陆景脸色一白,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那段日子是他的耻辱,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提起的黑历史。“那……那是燕儿不离不弃,
变卖首饰供养于我!”陆景咬着牙,一脸感动地看着江燕,“若非燕儿那块玉佩换来的银两,
我焉有今日!”江宁磕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玉佩?哦,想起来了。那块玉佩,
是她当年怕陆景冻死,随手塞给他压惊的。后来陆景病好了一些,眼睛还没好,
江燕这个贼骨头,趁着去送东西的功夫,顺手牵羊给摸走了。没想到,这贼赃,
倒成了定情信物了。这老天爷,真是瞎了眼给瞎子开眼,越开越瞎。
###2江宁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身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没戴什么首饰,就手腕上挂了个算盘。那算盘是金丝楠木的,珠子被盘得油光锃亮,
跟和尚的脑门似的。她走到陆景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地打量,
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陆解元,既然你要退婚,要报恩,那咱们就得好好算算账。
”陆景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算……算什么账?我与燕儿情投意合,
这是天作之合!你莫要用那些阿堵物来侮辱我们的感情!”“感情是无价的,我懂。
”江宁笑得更灿烂了,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打得震天响。“但这吃喝拉撒,
可都是有价的。”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往陆景脸前一送。那账簿厚得,
能砸死一条狗。“宣德三年冬,陆公子感染风寒,请了回春堂的李大夫,诊金三两,
药费五两。那药里加了百年老参,一根须子就得二两银子。”“宣德四年春,
陆公子想吃城南的桂花鸭,那鸭子得排队买,跑腿费五百文,鸭子一两。”“宣德四年夏,
陆公子嫌天热,要用冰。那冰是从地窖里现凿的,一块冰二两,你一个夏天用了三十块。
”江宁一边念,一边拨算盘。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听得陆景脑仁疼。
“这……这些都是燕儿……”陆景结结巴巴地想辩解。“哎,别急,还没算完呢。
”江宁打断他,眼神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躲在后面装死的江燕。“江燕妹妹这几年,
为了“照顾”你,那也是花销不少。去绸缎庄买衣服,说是为了穿给你看,让你心情愉悦,
这笔账,得算你头上吧?一共三百五十两。”“去首饰铺打簪子,说是为了祈福,
保佑你高中,这笔账,也得算你头上吧?一共四百八十两。”陆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由白转红,由红转绿,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敲诈!燕儿一片痴心,
怎可用金钱衡量!”“痴心不痴心我不知道,反正这银子是实打实从我江家账房里流出去的。
”江宁合上账簿,笑眯眯地伸出手。“陆解元,既然你要替燕儿赎身,要带她远走高飞,
那这些年的花销,连本带利,一共三千八百两。给钱吧。”三千八百两!这数字一出,
陆景只觉得眼前一黑,刚治好的眼睛差点又瞎了。他虽然中了解元,
可朝廷的俸禄还没发下来呢,兜里比脸还干净。江燕也慌了,她哪知道江宁这个周扒皮,
竟然把每一笔账都记得这么清楚!“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对陆郎!
谈钱……多伤感情啊!”江燕哭着喊。“不谈钱?”江宁冷笑一声,“不谈钱谈什么?
谈你那一肚子坏水,还是谈他那个榆木脑袋?”###3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他赤着上身,
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上面油光发亮,全是汗水。肩膀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一双磨破了底的草鞋。这是江宁的亲大哥,江松。江家虽是商户,
但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为了供陆景读书,为了维持这个家的体面,江松堂堂一个少爷,
跑去码头扛大包。一天三百斤,一斤一文钱。他是拿命在换钱。“宁儿,家里来客人了?
”江松嗓门大,一开口跟打雷似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呵呵地看着屋里的人。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合着码头上特有的鱼腥味和泥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陆景眉头紧锁,像是闻到了什么剧毒之物,赶紧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背贴到墙上才停下。“这……这是何人?如此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陆景眼里满是嫌弃,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坨会走路的牛粪。江燕也赶紧捏着鼻子,
躲在陆景身后,小声嘀咕:“这是大哥……哎呀,真是丢死人了,怎么这副德行就出来了。
”江松愣住了。他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再看看陆景那身一尘不染的长衫,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我去后院洗洗……”“站住!”江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笑。
她脸上的表情,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她几步走到江松身边,
一把拉住他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然后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陆景。“粗鄙?有辱斯文?
”江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景,
你身上穿的这件苏绣长衫,是我大哥扛了三千个大包换来的!”“你去京城赶考的盘缠,
是我大哥在雨里泡了三天三夜,从泥坑里挣出来的!”“你喝的每一口药,吃的每一口饭,
都带着他身上的汗味!”“你现在嫌他臭?你花钱的时候,怎么不嫌钱臭啊!
”陆景被骂得愣住了。他看着江松那双手,那上面全是血口子,有的还往外渗着血珠。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但很快,
这种慌乱就被羞恼取代了。他是解元!是天子门生!怎么能欠一个苦力的情?“一派胡言!
”陆景脖子一梗,“这些钱……这些钱明明是燕儿……”他转头看向江燕。
江燕吓得脸都白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燕儿?”陆景追问。
“是……是啊!”江燕心一横,闭着眼睛瞎嚷嚷,“是我给的!大哥……大哥那些钱,
都……都拿去赌了!对!他拿去赌了!”江松一听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唇哆嗦着:“二妹,你……你咋能这么说话呢?俺啥时候赌过?”“你闭嘴!
”江燕尖叫道,“就是你赌输了!还想赖账!”###4陆景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
相比于相信自己是靠一个臭烘烘的苦力养活的,
他更愿意相信是眼前这个“冰清玉洁”的美人救了自己。这样,他的良心才不会痛,
他的风骨才能立得住。“好!好一个江家!”陆景冷笑连连,一副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模样。
“为了讹诈钱财,竟然连亲兄妹都互相泼脏水!江宁,我今日算是看清你的嘴脸了!
”他大袖一挥,走到桌案前,提起毛笔,饱蘸浓墨。“不就是三千八百两吗?我陆景写!
”“待我日后飞黄腾达,定当十倍奉还!从此以后,我与你江家,恩断义绝!
”笔锋落在纸上,力透纸背。那字写得,叫一个龙飞凤舞,充满了愤怒和不屈。
江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阻止,甚至还贴心地帮他研了研墨。“陆解元,
落款别忘了按手印。这红泥是上好的朱砂,按出来颜色正。”陆景气得手一抖,
一滴墨汁滴在了袖口上,晕开了一朵黑花。他咬着牙,按下了手印,
然后把欠条往江宁脸上一甩。“拿去!这是我陆景的风骨!
”江宁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张轻飘飘的纸,像是夹住了一只苍蝇。她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风骨?嗯,这风骨挺值钱的。大哥,收好了,
这可是咱们下半辈子的饭票。”江松愣愣地接过欠条,一脸茫然:“妹子,
这……这咋回事啊?俺没赌啊……”“知道你没赌。”江宁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声音温柔了下来,“这是有人上赶着给咱送钱呢。不要白不要。”陆景拉起江燕的手,
一脸决绝地往外走。“燕儿,我们走!离开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地方!
我带你去参加明日的诗会,让全城的才子佳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
”江燕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江宁。那眼神里,有得意,也有一丝不安。诗会?
她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去诗会干嘛?去当祥林嫂吗?###深夜,江府西厢房。
江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地上扔满了废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跟鸡爪子刨出来的似的。“怎么办?怎么办?
”江燕抓着头发,发髻都被抓乱了。“明天就是诗会了,陆郎说要让我当众赋诗一首,
惊艳四座。可我……我连平仄是啥都不知道啊!”她虽然是庶女,
但姨娘教她的都是怎么撒娇、怎么穿衣、怎么勾搭男人。读书?那是呆子才干的事。可现在,
这“才女”的帽子扣在头上,摘都摘不下来。就在这时,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谁?
”江燕吓了一跳。“二妹,是我。”门开了,江宁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她笑得很和善,
手里还拿着一张宣纸。“听说二妹为了明日的诗会发愁,姐姐特意来给你送‘锦囊’了。
”江燕一看是江宁,本能地想把她轰出去,但看到那张宣纸,眼睛立马直了。
“你……你会这么好心?”江燕警惕地问。“瞧你说的,咱们毕竟是姐妹。
”江宁把宣纸铺在桌上,“陆解元现在是咱家的大债主,他要是丢了脸,
那欠条岂不是成了废纸?我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这理由,合情合理。
江燕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写着一首七言绝句。“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九片十片十一片,飞入芦花都不见。”“这……这是啥意思?”江燕挠了挠头。
“这叫《咏雪》。”江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大巧若拙,大俗即大雅。前面数数,
是为了铺垫,最后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才是点睛之笔,意境深远,没有十年寒窗苦读,
绝对写不出来。”江燕虽然不懂,但觉得这诗朗朗上口,好背得很。“真……真的能行?
”“放心吧。”江宁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你只要念出来,保证全场鸦雀无声,
陆解元绝对会对你刮目相看。”是啊,绝对鸦雀无声。因为这是干隆爷写的打油诗,
放在这个文风鼎盛的地方,那简直就是在孔夫子门前卖大力丸——现眼。但江燕不知道啊。
她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张纸,嘴里念念有词,眼里闪烁着明天艳压群芳的光芒。
江宁看着她那副蠢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捧吧,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听得见响。
###5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府西厢房里就传出了动静,那阵仗,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江燕坐在铜镜前,三个丫鬟围着她转,手里拿着粉扑子、眉黛、口脂,忙得跟打仗似的。
她今日要去参加诗会,这是她从“庶女”变成“解元夫人”的登基大典,容不得半点马虎。
“再白点!这粉是不要钱吗?给我往死里拍!”江燕指着自己的脸,那架势,
仿佛她这张脸是刚刷好的白墙,正等着题诗作画。丫鬟手一抖,一坨粉掉在了地上,
腾起一阵白烟。江宁倚在门框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一身竹青色的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
看起来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二妹,这粉要是再厚点,
一会儿笑起来,怕是要掉渣子啊。”江宁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酸得眯了眯眼。
江燕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姐姐这是嫉妒。今日陆郎特意嘱咐,
要我打扮得艳压群芳。那些个官家小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今日我就要让她们看看,
什么叫才貌双全!”才貌双全?江宁差点被橘子核噎住。貌嘛,
靠这二斤粉倒是能凑合看;至于这才……想起昨晚那首“一片两片三四片”,江宁觉得,
这哪是才貌双全,这分明是“财迷心窍”加“丢人现眼”“是是是,二妹今日定能名扬天下。
”江宁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转身往外走。“大哥已经备好车了,咱们走吧。
别让陆解元等急了,毕竟……他现在可是咱家最大的摇钱树。
”###诗会设在城外的兰亭水榭。这地方是文人雅士扎堆的地方,
平日里连个卖瓜子的都进不来,今日却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陆景早早地就候在门口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骚包的白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即便是大冬天的,
也得装出一副“羽扇纶巾”的风流样。看到江家的马车停下,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燕儿!”他直接无视了先下车的江宁,伸手去扶后面的江燕。江燕搭着他的手,
像只刚下蛋的老母鸡,昂首挺胸地走了下来。周围的才子佳人们纷纷侧目。
“这就是陆解元口中的救命恩人?”“听说是江家的庶女?打扮得……倒是颇为‘富贵’啊。
”“啧啧,这头上的金钗,怕是有半斤重吧?也不怕压断了脖子。”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有鄙夷,有嘲笑,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景却听不出好赖话,
只当别人是在惊叹江燕的美貌。他拉着江燕,走到人群中央,清了清嗓子,
大声说道:“诸位!这位便是陆某的未婚妻,江燕。当年陆某落难,双目失明,
全靠燕儿不离不弃,红袖添香,才有了陆某今日的功名!”说完,
他还深情款款地看了江燕一眼。江燕羞涩地低下头,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陆郎谬赞了,
燕儿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江宁站在人群外围,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她看着陆景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心里暗暗好笑。红袖添香?当年陆景读书读到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叫,是谁顶着大雪,
去厨房给他煮面条?是江宁。那时候江燕在干嘛?哦,在被窝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呼噜声打得震天响。现在倒好,面条吃进肚子里化成了屎,恩情也跟着拉出去了。
###6酒过三巡,诗会进入了高潮。主持诗会的是城里有名的大儒,王夫子。
老头子胡子花白,手里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了指窗外飘落的雪花。
“今日既是冬日雅集,便以‘雪’为题。哪位才俊愿意拔得头筹啊?”话音刚落,
陆景就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夫子!内子江燕,虽是女子,却也颇通文墨。
昨夜她偶得一首咏雪诗,陆某读后,惊为天人,特请内子为大家吟诵!”此言一出,
全场哗然。女子作诗本就少见,
更何况是被解元郎吹上天的“惊为天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江燕身上。
江燕紧张得手心冒汗,腿肚子直转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江宁。
江宁冲她点了点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三千两。
”一想到那三千八百两的欠条,江燕瞬间来了勇气。为了钱!拼了!她深吸一口气,
提着裙摆,走到厅堂中央。她学着戏台上青衣的样子,兰花指一翘,嗓子一捏,
开始了她的表演。“一片两片三四片……”第一句出口,全场安静了。大家都在等着下文,
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的起手式。“五片六片七八片……”第二句出口,
王夫子捋胡子的手停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有几个年轻的书生,已经开始掐自己的大腿,
拼命忍着笑。“九片十片十一片……”第三句出口,陆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虽然瞎过,
但他不傻啊!这算哪门子诗?这不是数数吗?三岁小孩尿尿和泥的时候都比这数得溜!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江燕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李清照附体,苏东坡转世。她气沉丹田,用最饱满的情感,
念出了最后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念完,她还摆了个造型,等着掌声雷动。然而。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整个水榭,死一样的寂静。静得连窗外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噗——”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娘嘞!这也叫诗?”“一片两片……她怎么不数烧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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