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眼万年我时常觉得,遇见陈屿之前的日子,我像是溺在一场经年不散的大雾里。
大二那年,我的人生像是坏掉的齿轮。专业课听起来像天书,绩点滑到了挂科边缘。
我缩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那是我的避风港,也是我的孤岛。
我用厚厚的《量子力学》挡住脸,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茧,
好躲开周遭那些优秀到发光的同龄人。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陈屿推开了教室的大门。
系主任给我们介绍了他。他是院里重金从海外聘请回来的特聘研究员,京大物理系的传奇。
他推门进来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鸣声。
我总感觉他开门的时候带进了一股清冷的雪松香,让我情不自禁地一直盯着他。
我还记得他那天穿了一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衬衫,袖口斯文地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透着青色血管的腕骨。那一刻,窗外的阳光盛得不像话,
透过落地窗斜斜地裁在他身上,连他翻动实验记录本时,指尖跃动的光影都显得格外温柔。
大概是那个时候吧,我好像在大雾里找到了属于我的塔台,我开始想要离他更近一点。
“我是陈屿。”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清冷,像他的外表一样。他目光随意扫视全班,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试图把自己埋进桌子里的我身上。我惊慌地低头,
死死攥着那本被我划得乱七八糟的课本。我想,他肯定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学生,
连最基础的波函数都画不明白。可他只是走下讲台,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最后在我的课桌旁停住。他俯下身,由于靠得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味道。
“沈星若?”他看了一眼我课本扉页的名字,声音极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我屏住呼吸,
不敢抬头。“我看过你的入学成绩,逻辑感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下周我的‘引力波’项目组选实习助手,你可以来试试。沈星若,我看好你。”那一刻,
我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眼。那一双眼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映照出我所有的狼狈,
却又温柔地包容了一切。那是我的世界里,第一次有光照进来。原来,我也能被看见。
为了那句“我看好你”,我成了实验室里最疯的人。我每天清晨六点去占他讲座的第一排。
作:他思考时会下意识地推一推那副细框眼镜;他拿粉笔的手指修长而稳健;他回答问题时,
喉结会微微滚动。进入他的项目组后,我成了他最忠实的“影子”。
去他的个人工作室请教问题,是我最期待又最折磨的时刻。
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复杂的仪器和手稿,只有他那张办公桌永远整洁如新。“坐这儿。
”他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我战战兢兢地坐下,肩膀几乎要挨到他的手臂。他倾身过来,
修长的指尖捏着钢笔,在我的草稿纸上勾画。“这里的逻辑断了,
如果你尝试用广义相对论的视角去切入,这个公式其实没那么难。
”他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只看到他侧脸清冷的线条,
看到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干燥的体温。
陈屿是个极度克制的人,他是科研界的高岭之花。他待人礼貌却疏离,可唯独对我,
似乎总有那么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温柔。那天我在实验室熬夜复核数据,嗓子干的难受,
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原本坐在电脑前处理稿件的陈屿,突然站了起来。片刻后,
一瓶温热的纯净水递到了我面前。“拿稳,别烫着。”他语调平和,
手指在瓶身停留了一秒才松开。那种指尖触碰的瞬间,像是一道微小的电流,
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理智。我想,他是在意我的吧?可转头看他,他已经重新坐回原位,
神情肃穆地敲打着键盘,仿佛刚才那瓶水,只是他顺手处理的一个实验垃圾。
我时常觉得我是个疯子,总是在幻想,那些不切实际想法总是反反复复地折磨我。
期末考的前一天,我在图书馆昏倒了。再睁眼时,是在校医务室。陈屿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翻着一本外文期刊。阳光落在他肩头,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到了天堂。“醒了?
”他合上书,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他的手心微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
舒服得让我想要掉泪。“沈星若,项目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他声音里带了一丝罕见的严厉,却在对上我湿漉漉的眼神时,瞬间软了下来,“考完试,
准你一周假。”那一年的期末,我拿到了物理系唯一的全A,绩点全专业第一。
当我拿着成绩单去办公室找他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那种冰雪初融般的笑。“不错,沈星若。
你果然没白费我带你这半年。”那一晚,我躲在宿舍的被子里蒙头痛哭。我哭我的卑微,
哭我的狂喜。我想,我终于追上他的脚步了,哪怕只有一寸,
哪怕他依然站在我触不可及的神坛上。项目组结项后系里组织了一场聚餐,
那天的聚餐选在了吵闹的火锅店,热气蒸腾,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桌上有一盘油焖大虾,色泽红亮,香气诱人,可那坚硬的壳让我犯了难。我本就不擅长社交,
更不想在众人面前显露自己的笨拙,只好缩在座位上,默默地喝着手里的果汁。
坐在我身侧的陈屿,突然停下了和校长的交谈。他神情自若地挽起衬衫袖口,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取了一只虾,动作慢条斯理,剥壳、剔线、去尾,
像是做一场纳秒级别的精密实验。随后,一只雪白肥美的虾仁,
被他用公筷轻轻放进了我的碗里。“快吃,凉了就不鲜了。”他压低声音,
眼神却依旧看着对面的校长,仿佛这个动作只是他谈话间无意识的习惯。那个时候,
我感觉全桌人的目光似乎都凝固了。随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直到我的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我低头咬着那颗虾仁,咸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可我的心里却泛起一阵阵酸涩。我知道,他的温柔是身为前辈的教养,是礼貌,
是科研大佬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博爱与克制。他能给沈星若剥虾,也能给李星若、张星若剥虾。
可我,还是无可救药地动心了。毕业前夕,我最后一次去他的实验室。实验室已经被清空,
只有陈屿还站在那个熟悉的窗位。他回过头,递给我一个信封。“沈星若,
这三年的实习报告,我给你写了推荐信。”他声音平静,有一种不染尘埃的冷淡,
“外面的世界很大,别回头。”我接过信封,指尖剧烈颤抖,我好想抱抱他。毕业典礼那天,
学校里的凤凰木开得如火如荼,大片大片的橘红压在枝头,像是要烧掉最后的青春。
我穿着笨重的黑色学士服,穿梭在喧闹的人群里,格格不入。我找了好久,
终于在行政楼前的草坪上看到了陈屿。他依旧是那副清隽挺拔的模样,
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顶上一颗。他被一群毕业生簇拥着,身旁是穿着红袍的院领导。
摄影师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他礼貌地配合着。我攥着那本深蓝色的毕业纪念册,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书角深深勒进手心,传来一阵钝痛。我想冲过去,
像那些大胆的女生一样,笑着凑到他身边合影;甚至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他,
贴在他耳边把那句藏了四年的秘密说出来: “陈老师,我努力了四年,拼命拿第一,
不是为了当你的得意门生,是为了让你眼里只有我。”可我最终只是站在凤凰木的阴影里,
没挪动半步。 阳光穿过繁茂的树叶,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落下斑驳的光点。那一刻,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十几米的草坪,更是横亘在现实里的身份、道德,
和他那颗永远冷静克制的心。我怕。怕一旦开口,
了这么久的关联会瞬间崩塌;怕他眼神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困扰或怜悯;更怕从此以后,
我在他心里,从一个“优秀的学生”变成一个“逾矩的麻烦”。快门声再次响起,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漫不经心地朝我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我惊慌失措地低下头,
假装在翻看手里的纪念册。 心跳快得要命,那一秒的对视,
像是在我贫瘠的荒原上落了一场惊雷。 直到人群散去,我才抬起头,
对着那个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 “陈屿,再见。谢谢你照亮过我。
”我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随后,转身走向校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二章:我死在了他怀里踏入社会后的生活,是一场枯燥且漫长的自杀。
我搬进了京郊狭窄的租住房,入职了那家高压的科研机构。每天早上的地铁挤得让人窒息,
深夜的写字楼冷得像停尸间。每当我因为繁杂的数据感到绝望时,
我总会想起陈屿指尖划过我课本时的力度。身边的人都夸我稳重、干练。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之所以拼命往上爬,不过是想在未来的某一个行业峰会上,能有资格以“同行”的身份,
再次站在他面前。慢慢地,我有了一个习惯,我总是借着节日的名义去传达我的想念。
在城市最安静的时候,我会关掉所有的灯,坐在落地窗前,
对着那个从未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一条短信。陈老师,节日快乐。 陈老师,
入秋了,注意过敏。 陈老师,今天冬至了,记得吃饺子。没有落款,没有回复。
那串单方面的绿色对话框,成了我在这钢筋水泥的世界里,唯一能触摸到的柔软。
陈屿那样聪明的人,一定早就猜到了这简短文字背后的汹涌,
所以他选择了用最体面的方式拒绝——彻底的死寂。他依旧在那座象牙塔的神坛上,
而我已跌入红尘,满身烟火。直到那个周五。我为了一个项目数据,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
当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甚至连盖毯子的力气都没有时,
那个纠缠我三年的血色梦境,悄然降临。“轰——!”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
将我的意识拉入了一片炼狱。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巨大的灰尘云遮天蔽日。
我被困在摇摇欲坠的摩天大楼顶端,脚下是翻滚的火海。流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从我耳边擦过,
碎掉的玻璃划破了我的脸颊。就在大楼坍塌的一瞬,一道身影穿过重重硝烟,
发了疯一样朝我冲来。是陈屿。奇怪的是他一出现我就知道这是梦了。因为梦里的他,
穿着一身染血的迷彩劲装。脸上布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迹,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现实中的他断然不会那样紧张地看着我。“沈星若!把手给我!”他嘶吼着,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就在天台彻底裂开的一瞬,他猛地一个飞扑,
将我整个人死死地扣在了怀里。“陈屿!你放开我!你会死的!”我失控地哭喊着,
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梦中的他没有理会我的挣扎。那一刻,他的双臂力大无穷,
勒得我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轰隆——!”重力感瞬间袭来。我们随着成吨的碎石急速滚落。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空中强行扭转了身体,用他宽阔的背脊,死死地挡在了我的上方。
重物撞击血肉的声音,骨头折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温热的液体瞬间溅到了我的颈窝里。那是他的血。滚烫的。
我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陈屿?陈屿你醒醒!”他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声咳嗽都带着鲜红的血沫,染红了他苍白的唇瓣。他睁开眼,突然伸手,
死死地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低头看他。他的指尖沾满了血,
在那月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刺眼的红痕。他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
充满了侵略性:“躲什么……沈星若,在现实里你躲着我,在梦里你还要躲我?
”他的呼吸灼热且杂乱,喷在我的唇边:“老老实实待在我怀里,和我一起死,不好吗?
”那一刻,我通体冰凉。他也知道这是梦吗?“陈老师……”我颤抖着喊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我的下巴,声音低沉如魔咒:“别叫我老师。
沈星若,叫我的名字。叫我陈屿。”他的吻,带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疯狂地落了下来。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我的那一秒,画面突然开始褪色。我猛地睁开眼。办公室里冷气十足。
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室内裁得四分五裂。我躺在沙发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下巴。 没有血,没有红痕。
只有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沈星若,你真是疯了。
现实里的陈屿,或许正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连你的一条短信都不屑回复。而你,
却在梦里让他为你死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为什么那种被他紧紧扣在怀里的余温,
会真实到让我心痛得想哭?陈屿。 如果梦是真的,你能不能……也爱我一次?
第三章:重逢的火三年后的深秋,京城。顶级科技峰会的现场,
水晶灯的光影细碎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飘动着名利场特有的矜持与香槟的冷香。我站在落地窗前,
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西服套装,乌发被打理成干练的微卷,红唇冷艳。三年的职场厮杀,
我早已不是那个缩在教室后排挡脸的卑微少女,现在的我,
是代表“星火科研”出席的首席执行官。“沈总,这次项目的核心算法,
大家都想听听您的见解。”我举着香槟杯,在一群西装革履的行业大佬中游刃有余。直到,
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陈教授到了。”那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
轻而易举地划开了我伪装了三年的体面。我脊背猛地僵住,指尖死死扣住杯柄。陈屿。
他逆着光走进来,依旧是那副清隽挺拔的模样。金丝边眼镜折射着冷淡的光,
黑色西装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勾勒得近乎完美。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他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科研之神。而他身边围着的,
不再是青涩的学生,而是各路媒体和顶尖财团的负责人。“沈总?沈总?
”身边的合作伙伴唤了我两声。我猛地回神,强压下狂乱的心跳,
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抱歉,刚才在想数据的事。走吧,去打个招呼。
”我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那个曾出现在我千百次梦境中的男人。每走一步,
梦里他满身鲜血抱着我的画面就闪现一次。那个在火海里吼着“叫我陈屿”的疯子,
和眼前这个冷静克制的男人,在我脑海里疯狂重叠。终于,我们在人群中心相遇。“陈教授,
久仰大名。”我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冷淡的裸色。陈屿正低头听人说话,
闻声缓缓转过头。那一瞬,我清晰地看见他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正欲开口的客套话,
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盯着我,视线从我的眉眼扫过我的唇,最后落在我伸出的那只手上。
“……沈星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笑得得体又疏离,像是对待每一个初次见面的合作伙伴:“陈教授贵人多忘事,
三年前我是您的实习助理,沈星若。感谢您当年的栽培。
”我刻意咬重了“栽培”和“助理”这两个词,试图给自己留点自尊,和他划清界限。
陈屿没有说话,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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