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赠我离，我还你散(沈虞池珩)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最新小说你赠我离，我还你散(沈虞池珩)

池珩递来和离书那天，我没哭。只是手有点抖，笔划歪了一下。他当没看见，转身就走。

我在屋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把嫁妆单子翻出来，一样一样清点好，叫人装车，

原数带走。包括那件他说最好看、要我压箱底留着的嫁衣。他以为我走了会回来闹。我没有。

三年后他派人来，说想见我一面。我回了四个字：不必相见。他亲自来了。我在铺子里算账，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沈虞。""池郎来买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我想接你回去。

"我搁下算盘，抬头看他。"当年你赠我一纸离书。"我朝他笑了笑。

"如今我还你一句——""散别不必相见。01池珩递来和离书那天，我没哭。真的没哭。

只是手有点抖，笔划歪了一下，那个“虞”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条尾巴。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日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袖口上绣的云纹——那是苏婉柔的手艺，我认得。“签好了？”他问。

我把和离书推回去，说好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歪掉的笔画上顿了顿，

然后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走。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吹得我桌上的账本哗啦啦响。我坐着没动。婆母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我还在看那个账本。

她身后跟着苏婉柔，端着一盏茶，低眉顺眼的样子，像只乖巧的猫。“签了？”婆母问。

我说签了。她冷笑一声：“早该如此。虞娘，不是我说你，你这善妒的性子，哪家容得下？

婉柔进门三年，你处处针对她，珩儿忍你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我没吭声。

苏婉柔递上茶盏，柔声说：“婆母喝茶，别气坏了身子。”婆母接过去，

又看了我一眼：“明日就搬。嫁妆单子拿出来，我们核对核对。”我说好。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苏婉柔走了。我在屋里坐到天黑，坐到月亮升起来，

坐到烛火燃尽。然后我把嫁妆单子翻出来。六十八抬。当年抬进池家的时候，整整六十八抬。

我娘说，虞娘啊，嫁妆多，婆家才看得起你。我说好。我爹说，虞娘啊，池珩是读书人，

你要敬他。我说好。我哥说，虞娘啊，受了委屈就回来，哥养你。我说不用，我不会受委屈。

那时候我信池珩。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沈虞，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他说沈虞，

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他说沈虞，这嫁衣真好看，压箱底留着，将来给咱们闺女穿。我信了。

我信了三年。烛火灭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嫁妆单子上。六十八抬，

一样一样，我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抬，是娘给我的陪嫁庄子。第二抬，是爹给我的压箱银子。

第三抬，是我亲手绣的四季衣裳……我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抬。那件嫁衣。

他说要压箱底留着的那件。天亮的时候，我叫人进来，把嫁妆单子递过去。“照这个单子，

一样一样清点好，装车，原数带走。”丫鬟愣住：“姑娘，那嫁衣……”“带走。

”“可是姑爷说——”“他不是姑爷了。”丫鬟不敢再问，低头出去。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他们一抬一抬往外搬。婆母闻讯赶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沈虞！你这嫁妆是池家的！

”我看着她，说：“婆母，嫁妆单子在这儿，当年抬进来的时候，官府备过案。您要是不信，

咱们去衙门说。”她噎住了。苏婉柔站在她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婆母，

让她走吧，别闹大了不好看。”我看了苏婉柔一眼。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嫁妆装完了，

整整六十八抬，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多。我上了马车。马车动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池家的大门。

门口那对石狮子还在，匾额上的“池府”两个字还在。三年前我下轿的时候，

池珩牵着我的手，说虞娘，这是你家。不是了。马车拐过街角，池家看不见了。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没哭。真的没哭。02庄子在城外，是我娘给我的陪嫁。

三进的小院，前后种着两棵槐树，这会儿正开花，香气飘得满院都是。我住了下来。头三天，

我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院子里看槐花。看它们一瓣一瓣落下来，铺得满地都是。

丫鬟急得团团转，说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说我说什么？她说你哭出来也好啊。

我说我不想哭。她急哭了。我看着她哭，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出嫁那天，她也是这样哭的。

那时候她说姑娘你终于嫁了好人家，我替你高兴。我说高兴你哭什么？她说我就是高兴。

现在她又哭了。还是为我哭。我拍拍她的手，说别哭了，帮我找身衣裳，我要出门。

她说去哪儿？我说去看看铺子。我娘给我的嫁妆里，有一间绸缎铺子，在城南。

这些年一直租给别人做，我没管过。现在我想收回来自己做了。铺子不大，两间门面，

后面有个小院。租铺子的是个姓周的掌柜，卖布卖了好些年。我去找他，说周掌柜，

这铺子我要收回来。他愣了一下，说沈姑娘，这铺子我租了五年，一直好好的，

怎么突然要收？我说我打算自己做。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那我月底搬。我说好。

回去的路上，丫鬟问我：“姑娘，你真要做生意啊？”我说嗯。她说可是你从来没做过啊。

我说学着做。她还想说什么，我没让她说。因为我看见池珩了。他骑着马，从对面过来，

身边跟着苏婉柔。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苏婉柔笑得眉眼弯弯的，池珩也笑。我没躲。

马从我身边过去，他看见我了。马停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苏婉柔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恢复如常，轻声喊：“虞姐姐。”我说我不是你姐姐。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低着头不说话。池珩皱起眉：“沈虞，你何必这样。”我看着他，说池郎这话不对。

我和离了，她是你新妇，我称她一声苏娘子便是。叫姐姐，我没那个福气。他脸色变了变。

我没等他说话，抬脚就走。丫鬟小跑着跟上来，喘着气说：“姑娘！姑爷的脸都青了！

”我说哦。她说你不高兴？我说我为什么要高兴？她说你刚刚见到姑爷了啊。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说：“他不是我姑爷了。”她愣了愣，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我继续走。

走到庄子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跳没乱。一下都没乱。

03池珩跟人说，她过几天就回来。这话是第三天传到我这儿的。

传话的是以前的邻居刘嫂子，她来庄子上看我，说虞娘啊，你可不知道，

池家那位在外头放话呢，说你离了他活不下去，过几天就得回去求他。我正在看账本，

头也没抬，说哦。刘嫂子急了，说你哦什么哦，你不生气？我说我生什么气？

她说他这么说你！我把账本合上，看着她，说刘嫂子，他说的对还是不对？她愣了。

我说他说的对。我离了他，确实活不下去——那是以前。现在我不靠他，也能活。

所以他说的不对。刘嫂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说你回去告诉他，我活得好好的，

不用他操心。刘嫂子走了。丫鬟凑过来，小声说姑娘，你真不生气？我说我生什么气？

她说姑爷那样说你。我看着她，说你觉得他说的是我，还是他以为的我？她愣住了。

我说他以为的我，是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那个沈虞。那个沈虞三年前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他不认识。丫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没再解释。又过了几天，

有人来说，苏婉柔住进正院了。说池珩把东厢房的东西都搬走了，给苏婉柔腾地方。

说苏婉柔开始摆主母架子了，对下人颐指气使的。丫鬟气得脸都红了，说姑娘，她欺人太甚！

我说那是她的院子，她爱怎么摆怎么摆。丫鬟说可是那是你的院子！我说从前是我的，

现在不是了。丫鬟跺跺脚，跑了出去。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槐花。槐花快落完了。

我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池珩站在槐树下，说虞娘，这槐花开得真好，像你。

那时候我脸红了，说我哪像槐花，白花花的。他说你就是白花花的，干干净净的，

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我信了。现在想想，他那时候说的也许是真的。只是后来，

他看见别的花了，就不觉得槐花好了。槐花还是槐花。只是他不看了而已。夜里我睡不着，

起来在院子里走。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像落了霜。丫鬟披着衣裳出来，

说姑娘你怎么不睡？我说睡不着。她陪我在院子里站着，站了很久。忽然她说，姑娘，

你真的不难受吗？我看着她，说难受过。现在不难受了。她说为什么？我说因为难受完了。

她不懂。我也没有解释。有些事，只有自己知道。04三年。三年能干什么？

三年能让一棵树长高一截，能让一条河改道，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

变成城南最大的绸缎庄的东家。我的铺子开了三年，从一间小门面，扩大到三间。

从只卖粗布，到卖苏绣蜀锦。从没人知道沈虞是谁，到人人都喊一声沈娘子。

这天我在铺子里算账，有人进来。我没抬头，说客人随便看，都是新到的货。那人没动。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小厮，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沈娘子。

”我说什么事？他说池家大爷让我来传话，说想见您一面。我低下头，继续算账。

他说沈娘子？我说你回去告诉他四个字：不必相见。小厮愣了愣，还想说什么，

丫鬟已经过来赶人了。他只好走了。账算完了，我放下算盘，喝了口茶。丫鬟凑过来，

小声说姑娘，池家那位，这三年找过您好几回了。我说我知道。她说您一次都没见。我说嗯。

她说其实我听说，池家那位这三年过得不太好。娶了苏娘子之后，一开始还好，

后来就不行了。两个人天天吵，苏娘子哭哭啼啼的，他就往外跑，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

我听着，没说话。她又说，我还听说，苏娘子生了个孩子，没站住，没了。

池家那位更不高兴了，整天阴着脸，下人都怕他。我说哦。她急了，说姑娘！

您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找您？我看着她，说不想。她愣住了。我说他过得好不好，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继续喝茶。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

小声说姑娘，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说什么事？她说池家那位，把苏娘子休了。

我端茶杯的手顿了顿。她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听说是因为苏娘子当年害您的事，

被查出来了。池家那位气得不行，直接写了休书，把她赶出去了。我放下茶杯，说知道了。

丫鬟说姑娘，您不高兴吗？我说我为什么要高兴？她说苏娘子遭报应了啊。我看着她，

说她的报应是她的，不是我的。我过得好，不是因为她的报应，是因为我自己。

丫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没再说下去。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我没抬头。05池珩来的时候，我正在算账。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我得一个一个核对。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响得我都没听见有人进来。直到他开口喊了一声“沈虞”。我抬起头。

他站在门口，穿着玄色的袍子，比三年前瘦了，也老了。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茬，

不像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池家大郎，倒像是个落魄的读书人。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继续算账。“沈虞。”他又喊了一声。我把最后一笔账算完，搁下毛笔，这才抬起头。

“池郎来买什么？”他的脸僵了一下。不是“你怎么来了”，不是“好久不见”，

不是任何他想过的开场白。是一句“池郎来买什么”。像对一个普通的客人。他站在那儿，

半晌没动。我也不说话，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让人来传话，你不肯见我。

”我说嗯。他说所以我亲自来了。我说看见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想接你回去。

我看着他。日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细纹，照出他鬓边的白发。

三年不见，他老了。可是我心里没有波澜。我说池郎，你接我回去？接回哪儿？池家吗？

那不是我家。他说我可以另外买宅子。我说我也有宅子。他说那你就愿意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说我过得好好的。他的眼眶红了。“沈虞，我知道错了。”我没说话。“当年是我糊涂，

是我听信了谗言，是我对不起你。苏婉柔那贱人，我已经休了。你要我怎么赔罪都行，

只求你……”他说不下去了。我看着他，想起三年前他递和离书的样子。那时候他多潇洒，

多决绝。头也不回地走了，笃定我会回去求他。三年了。他终于知道错了。可是——“池郎。

”我开口。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期望。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赠我一纸离书。

”我笑了笑。“如今我还你一句——”“散别不必相见。”06他的脸色，从期望变成错愕，

从错愕变成惨白。“沈虞……”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都在抖。我低下头，重新拿起算盘。

“池郎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要算账。”他站在那儿不动。我也不看他。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沈虞，

你听我说——”我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抖。三年前，他递和离书的时候，

手稳稳当当的。现在却抖成这样。我抬起头，看着他。我说池郎，你放手。他说不放。

我说你这样，像什么样子？他说我不管像什么样子，我只想让你听我说完。我说你说，

我听着。你先放手。他放开了手。我揉了揉手腕，说你说吧。他看着我，张了张嘴，

忽然说不出话来了。我也不催他，就等着。过了很久，他说，沈虞，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说哦。他说我想起你对我的好，想起你做的饭，想起你绣的衣裳，

想起你夜里等我回家的样子。我想起我自己有多混账，居然会相信苏婉柔的话，

居然会那样对你。我说哦。他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怎么赔罪都行，

只要你肯回来。我说赔罪？他说对，赔罪。我看着他，忽然笑了。“池珩。”我喊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这三年，我喊他池郎，喊他池家大爷，喊过他各种称呼。唯独没喊过他的名字。

“池珩，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走吗？”他说因为我和离书给你了。我说不是。他愣住了。

我说我当年走，不是因为你和离书给我。是因为你给的那天，我没哭。他不懂。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池珩，我嫁给你那天，我娘说，虞娘啊，往后受了委屈，别憋着，

哭出来就好了。我说好。可是三年，你让我受了多少委屈，我一次都没哭过。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我不想哭。是我哭不出来。我坐在那儿，看着你递和离书，

看着你头也不回地走，看着婆母带着苏婉柔来骂我，我一次都没哭。

”“那天晚上我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哭不出来，是没得哭了。

”“我对你的眼泪，早就流完了。”他的眼眶红了。

我继续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哭的吗？”他摇头。

我说是你第一次夸苏婉柔绣工好的那天。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想着你以前也这样夸过我。想着想着，我就哭了。可是哭着哭着，我就不哭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你夸她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我会哭。他的眼泪掉下来。我看着他掉眼泪，

心里没有波动。我说池珩，你哭什么？该哭的，我早就哭完了。他说沈虞，我求你。

我说你求我什么？他说求你回来。我说我为什么要回来？他说因为我爱你。我笑了。“池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