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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王磊 · 牛马

楔子 闹钟的刻度

我的时间。
不靠日升月落算。

靠清晨六点半的闹钟。
一声炸响，被迫开机。

靠房贷扣款的短信。
一声震动，余额清零。

靠车贷还款日的提醒。
红色数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靠孩子学费的缴费单。
一笔一笔，掏空所有积蓄。

靠老板画饼的早会。
一句一句，耗光所有力气。

一点点刻进昼夜的缝隙。
刻进我这一辈子的骨血。

我叫王磊。
生于一九九零年的金城。
死于二零七零年的金城。
活了整整八十岁。
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城市的白昼。
早已陷入车马喧嚣。

写字楼的格子间。
映着密密麻麻的人头。
映着永无止境的报表。

唯有我的工位。
永远亮着惨白的屏幕。
永远转着永不停歇的循环。

这里是世俗的角斗场。
是生存的放大镜。

所有柴米油盐、底线拉扯。
所有身不由己、利欲熏心。
都在这里被无限缩小。
小到只能容下“活下去”三个字。

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伪装。
没有体面。
只有最本真的苟且与算计。

我坐在工位上。
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KPI。

黑色的通勤西装。
袖口磨起了一圈毛边。
是三年前结婚时买的。
只在正式场合穿。
如今成了每日的工服。

办公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泡着最便宜的菊花茶。
是超市临期打折抢的。
喝了三天，早就没了味道。

杯壁的茶渍结了厚厚的垢。
像我这辈子，洗不掉的枷锁。

墙角的灯光落在我眼底。
沉成一片化不开的疲惫。

桌面堆着厚厚的报表。
每一张都标着截止日期。
记着老板的要求与罚款规则。
记着这个月的绩效与奖金。

抽屉里的记账本。
密密麻麻写满了开支。

从房贷车贷到水电燃气。
从孩子奶粉到父母药费。

每一行字。
都是一笔躲不开的支出。

上午九点零三分。

是我上班的第十二年。
也是连轴的第十六个工作日。

过去的半个月里。
我总睡眠时间不足四十小时。

身体的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