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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雨归城
二零一七年的深秋，江城被一场连绵不绝的冷雨裹得严严实实。
雨水打在机场高速的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将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揉成一团灰蓝色的雾。林知夏靠在车窗上，指尖冰凉，目光落在自己反复摩挲的左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虫，在阴雨天气里，总会隐隐作痛。
她离开这座城市整整七年了。
七年，足够一棵树苗长成遮阴的大树，足够一段感情从炙热走到荒芜，也足够一个人把所有的伤口藏进骨血，装作从未受过伤。可当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当耳边重新响起熟悉的江城方言，当空气里飘来桂花被雨水打湿的甜香，林知夏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被时间带走。
它们只是沉在了心底最暗的地方，等着某一天，被一场雨，一阵风，一个熟悉的瞬间，重新唤醒。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的巷口，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两旁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知夏付了钱，拖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走下车，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她米白色的裤脚。
巷子里很静，只有雨声。
她要找的地方，是巷子深处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已经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走一步，黑一段，像极了她这些年走过的路。
钥匙是母亲临走前寄给她的，金属钥匙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小熊挂件，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了客厅里落满灰尘的沙发，墙上挂着的老旧钟表，还有那张她十八岁时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眉眼清澈，站在父母中间，像一朵迎着阳光盛开的花。那时候的林知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绝望，什么是救赎，她以为人生会一直顺风顺水，以为爱她的人永远不会离开。
可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林知夏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雨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她看着楼下巷子里撑着伞走过的行人，看着远处高楼亮起的零星灯火，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不是自愿回来的。
是医院的电话打过来，说她的母亲林婉清，在养老院突然昏迷，被送进了ICU，情况危急，唯一的亲人，只有她。
七年里，她和母亲的联系少得可怜。
不是不爱，是不敢。
那场毁了她一切的事故，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她们母女之间。她恨过母亲的固执，恨过母亲的隐瞒，更恨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她逃到千里之外的城市，拼命工作，拼命生活，以为只要离得足够远，就能忘记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夜。
可终究，还是逃不过血脉相连的牵挂。
ICU外的走廊，冰冷而漫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白色的地面，一切都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知夏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平静地告诉她，病人是突发脑溢血，加上常年的抑郁和身体虚弱，能不能挺过来，要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情况。
抑郁。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知夏的心脏。
她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不好。父亲走后，母亲就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整夜整夜地失眠，后来，连她也离开了，母亲便把自己封闭在了这座老房子里，直到最后，被送进养老院。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始于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阳光炽烈，蝉鸣聒噪，她刚刚结束高考，考上了江城最好的大学，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她和苏念城，约定好一起去读大学，一起在这座城市扎根，一起走完往后余生。
苏念城。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藏了七年，每想一次，就痛一次。
他是她的初恋，是她年少时全部的光，是她以为会携手一生的人。可也是他，在那场事故里，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夏天，留在了她十七岁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