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产后二十天,月嫂睡了我的主卧,穿了我的睡裙。婆婆说让让她,老公说忍忍吧。
今天我发现,她女儿作业本上写着:这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1我从卫生间出来,
头发还在滴水。产后第二十一天,终于洗了个热水澡。剖腹产的伤口一弯腰就扯着疼。
镜子里的女人眼窝发青,肚子松垮,肚皮上那道疤像条蜈蚣。昨晚奶水漏了,
睡衣湿了大半——昨晚喂奶到三点,早上六点又被哭醒。但今天难得清净。孩子睡了,
婆婆没来,老公上班。我擦着头发往主卧走,推开门,愣住了。床上躺着个人。我的床。
我的枕头。我的真丝睡裙——穿在她身上。月嫂方招弟半靠在我床头,两条腿伸在空调被里,
手里刷着我的手机。听见门响,她抬眼看我一下,又低头划拉屏幕。“哦,你洗完啦?
你这手机怎么老卡?”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自己家。我站在门口,水滴到地板上。
我尽量稳住声音:“方姨,你怎么睡这儿了?”她拍拍身边床垫:“你婆婆没跟你说?
这屋通风好,让我睡这儿,你去睡客房。”“什么?”“客房朝北,夏天凉快,对你恢复好。
我年纪大了,腰不好,睡软床舒服。你年轻,硬床没事。”她说着又躺下。
我盯着她身上的睡裙。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周晨送我的,两千多块,我平时都舍不得穿。
今天早上还挂在衣柜里。现在它绷在方招弟身上。她比我矮壮,裙子下摆只到大腿,
肩膀那儿线都要崩开。我深吸一口气:“方姨,这是我的睡衣。”她低头看看,笑了:“哦,
我衣服铺床弄湿了,顺手拿一件换上。城里人讲究,我们乡下人不懂,明天给你洗了还你。
”说完她背过身去。我攥着毛巾,手在抖。手机响了。婆婆来电。“念念啊,
招弟住进去了吧?让她睡主卧是对的,产妇不能吹穿堂风……”“妈,那是我的房间。
”“整个家都是你的,让一间怎么了?招弟是来伺候你月子的,你让人家睡沙发?像话吗?
”电话挂了。我站在走廊,主卧门半开,里面传来她刷视频的大笑声。客房门开着,
堆着杂物,床板上只有一张薄褥子。婴儿房里,孩子哭了。我转身去抱。喂奶时,
方招弟穿着我的睡裙、趿拉着我的拖鞋,走进厨房,倒掉我存的一袋母乳,
给自己冲了杯奶粉。她端着杯子路过,嘴上沾着奶渍:“你也喝点?这奶粉挺香。
”她走进主卧,关上门。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小小一团,还在睡。
客厅墙上挂着我和周晨的婚纱照。他说过,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现在那张床上躺着方招弟。
我抱着孩子,坐在客房的硬床板上。窗外有风吹进来,凉飕飕的。2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厨房的吵闹声吵醒的。锅碗叮当,油烟机轰响,还有人大声说话。
我抱着孩子从客房出来,看见厨房里站着两个人——方招弟围着我的围裙煎蛋,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扎着马尾,正拿着我的手机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震天响。
方招弟回头:“醒了?吃饭吧,给你留着呢。”餐桌上摆着三个空碗、两个盘子,
只剩油渍和米粒。“你们吃过了?”她把煎蛋放我面前:“嗯,我闺女李悦昨晚到的,
饿坏了。这是你的,趁热。”就一个煎蛋,孤零零的。我看那女孩:“闺女?什么时候来的?
”方招弟擦手:“昨晚,你睡了我就没叫你。让她来城里见见世面,顺便帮我干活。
”女孩抬眼瞥我一下,又低头刷手机。“住哪儿?”“书房有折叠床,正好。
”我看着面前的粥——稀得能照人,飘着几根榨菜丝。“早上炖的鸡汤呢?我解冻了老母鸡。
”“哦,没炖烂,中午再热。先凑合吃点。”她手机响了,
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见:“行行行,我让闺女去接你……主家说了,房子大,住得下!
”我放下筷子:“谁?”她笑得自然:“我老公,来城里找活儿干,先在我们这儿落个脚。
就住几天,找到工作就搬走,你放心。”我们这儿。她说“我们”,把我算进去了。
我站起来:“方姨,合同写的是你一个人,不住家。”她拍拍我肩,
手劲大得疼:“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以后饭我全包,洗衣做饭打扫,我顶三个用。
”孩子哭了。我转身去哄,听见外面又一阵响动——一个黑瘦男人拎着蛇皮袋站在客厅,
眼睛盯着电视:“这得一万多吧?”李悦从书房探头:“爸,你睡沙发,床是我的。
”“凭啥?”“我是女的!”他们一家三口,在我的客厅争床,没人看我一眼。
下午周晨回来了。我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他皱眉半天,最后说:“我妈请的人,
我不好说啥。再说人家也是帮忙,可能老家习惯就这样,你忍忍,等她们走了就好了。
”“忍忍?”“念念,你现在坐月子,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晚饭是方招弟做的。
四菜一汤,他们三人围坐,筷子飞快。我面前一碗中午剩的稀饭,上面浮着油花。“阿姨,
你怎么不吃菜?”李悦嘴里塞满肉。“坐月子不能吃油腻,医生说的。
”她妈夹走最后一块排骨。她爸把汤盆里的蛋花全扒进自己碗,汤溅了一桌。我看着他们。
这房子是我贷款买的,房产证只写了我名字。主卧门开着,她爸探头问:“这屋床大,
晚上我睡这?”方招弟骂:“滚蛋!那屋我睡,你睡沙发。”我把碗放下。“我吃好了。
”抱起孩子进了客房,关上门。外面电视声、笑声、锅碗声混成一片。孩子睡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王律师的号码——大学同学,上周发过“免费咨询婚姻家事”。
我看了很久,最后关了屏幕。再等等。3第三天早上,客房门口堆着一堆衣服。
我的真丝睡裙、羊绒开衫、两条连衣裙,皱巴巴地扔在地上。最上面那件白色吊带,
有个明显的口红印。我蹲下翻看,睡裙肩带开线了,开衫扣子掉了一颗。方招弟从主卧出来,
打哈欠:“昨天洗衣服,你那几件不能机洗,我手洗的,晾外面可能风吹掉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一脚踩在吊带上,留下个黑印。我叫住她:“方姨,
吊带上的口红印哪来的?”她回头笑:“哦,我闺女试你口红弄的,小孩子不懂事,
洗洗就掉。”“她动我化妆品了?”她摆手:“就在脸上抹两下,又没用完。
你们城里人真是,一点东西看得跟命似的。”她进厨房了。我抱着衣服站在走廊。
李悦从书房探出头,脸上涂着我的粉底、口红、眼影,乱七八糟像唱戏。“阿姨,
你家那个高光在哪儿?我没找着。”我看着她——那盒高光四百多,我自己都舍不得天天用。
“你别动我东西。”我说。她脸一垮,砰地关上门。中午婆婆来了。
进门就皱眉:“怎么一股油烟味?”看见我坐在客房,更不高兴:“怎么还坐这儿?
去客厅待着啊。”“客厅有人。”她压低声音:“有人怎么了?那是自己家人。念念,
招弟男人来投奔咱们,你别给人脸色看。”“妈,那是陌生男人。”“什么陌生?
招弟是我表妹,小时候抱过周晨,那是亲戚!”孩子哭了。我抽回手,没说话。
晚上周晨回来,我坐在黑漆漆的客房。他开灯:“怎么不开灯?”“省电。”他坐下,
沉默一会儿:“妈说你给李悦脸色看了?”“她动我化妆品,穿我衣服,一家三口住我家,
吃我的饭——”“我知道。”“你不知道。”他叹气:“念念,我妈家的亲戚就这一个表妹,
现在人家来投奔,你让我妈怎么做?把她赶出去?”“那你让我怎么做?”他看着我,
眼神疲惫:“你就不能忍一忍?就这几天……这日子还想不想过了?”我看着他。灯光下,
这张脸忽然陌生。“周晨,这是我家。”“我知道。”“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他愣住,
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咱俩结婚了,你的不就是我的?”“贷款谁还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首付我爸妈出的,装修我掏的,
贷款我还在还——他工资全给他妈还老家债了。“所以呢?你想赶我走?”我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念念,你别太敏感。这日子还想不想过了?”门关上了。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手机亮了。王律师的消息:念念,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我回了一个字:好。4第四天早上,主卧门开着,方招弟不在。她男人在客厅看电视,
声音震天。李悦坐餐桌前,用我的平板看剧。她头也不抬:“我妈去买菜了,今天包饺子。
”我抱孩子去厨房热奶。打开冰箱——我存的三十多袋母乳,全没了。
冷冻室塞满猪肉、鱼、速冻水饺。我站了很久。李悦在外面喊:“阿姨,
我妈说你那些奶不能喝了,让你喂奶粉。她倒掉了,冰箱放不下菜。”我关上冰箱门,
回客房。打开手机,点开王律师对话框:我:有空吗?想见你。 王律师:下午三点,
你方便出来? 我:能。5下午两点半,我喂饱孩子,换好尿布,放进婴儿床。
“我出去一趟。”我穿上外套。方招弟抬头:“去哪儿?饺子快好了。”“医院复查。
”我随口说。“剖腹产不是早复查过了?”她盯着我。我没说话。她移开眼:“早点回来,
孩子饿了找你。”我出门。王律师在咖啡馆等我。她是我大学室友,知道我所有事。“念念,
你怎么瘦成这样?”她愣住。我从包里拿出手机,
一张张翻照片:方招弟穿我睡裙躺我床上;李悦用我化妆品;冰箱塞满菜;我面前一碗稀饭,
他们一家三口围桌大吃。还有合同:服务8小时,不住家。还有房产证:只有我的名字。
她看完,抬头看我:“你要什么?”“我的家。”我说。她拿出本子:“第一,
非法侵入住宅。他们住了多久?”“方招弟24天,女儿22天,男人21天。”“够了。
”“第二,侵占财物。你东西被用了?
”我翻到一张照片——方招弟手腕上戴着婆婆送我的金镯子。“满月那天,婆婆给我买的,
一万五。三天前发现戴她手上。我问,她说‘婆婆让试试’。我打电话,
婆婆说:‘你天天在家,戴什么金镯子?让招弟戴几天怎么了。
’”王律师笔停了:“要追究吗?”我想了想:“先攒着。
”她又列了几条:录音、监控、报警流程、民事诉讼路径。最后合上本子:“念念,
一旦撕破脸,就没回头路了。你婆婆、老公、所有亲戚——都会恨你。
”我看着窗上自己的影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回到家,
下午五点。门没锁。客厅又多了个人——方招弟的妈,七十多岁,坐我沙发上,脚搭茶几,
嗑瓜子,瓜子皮掉一地。“这是我妈,来城里看病,住几天。”方招弟说。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生的是闺女吧?还得再生,得有个儿子。”我看着她脚边的瓜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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