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人(林整许桂英)在线免费小说_热门网络小说送信的人林整许桂英

地陷下去。皮肤像晒干的橘子皮，一层一层地皱着。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让林整愣了一下，像冬天的夜里远远看见一盏灯。
“送信的？”她问。
“送快递的。”林整晃了晃手里的包裹，“您的。”
老人没有伸手接，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专注，像在认一个人，又像在确认什么。
“你帮我拆开。”
林整犹豫了一下。按理说，快递不能让收件人以外的人拆。但他看了看这间棚子，看了看那根蜡烛，看了看老人伸不直的手指——骨节粗大，弯成一种奇怪的形状。
他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个铁盒子。
很旧的铁盒子，四四方方，盖上印着牡丹花的图案，漆都磨没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盒子用塑料布裏了一层又一层，拆开塑料布，还有一层旧报纸。
林整把盒子递过去。
老人没接。她说：“打开。”
他打开。
盒子里是一沓信。
用红绸带捆着，扎得很紧。红绸带也褪色了，变成一种发白的粉红。最上面那一封，信封发黄，边角磨破了，但邮票还能认出来——八分的，天安门的图案。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那些信。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又轻得像摸一个睡着的人的脸。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摸过每一封信的边角，摸过那根红绸带，摸过铁盒子的边缘。
“六十二年了。”她说。
第三章 信
林整没走。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可能是老人的手在发抖，可能是那根蜡烛太暗，可能是外头的风太大，吹得塑料布哗哗响，可能是铁盒子里那沓信——六十二年，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词。
他蹲下来，离老人近了一点。
棚子里很冷。冷得他说话都带白气。老人穿着一件棉袄，很厚，但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腿上盖着一条被子，也是旧的，补丁摞补丁。
“您一个人在这儿？”
老人没回答。她的手还放在那沓信上，眼睛看着某个方向——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或者更远的地方。
然后她从那沓信里抽出一封，递给他。
“你看看。”
信封已经发黄，边角磨破了。邮戳还能认：1962年3月17日，广西，凭祥。
他抽出信纸。纸很薄，很脆，展开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生怕撕破了。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蓝色墨水，有些地方洇开了。
桂英：
我已经过了友谊关。这边的芭蕉比咱们那儿的大，叶子能当伞用。天热，穿不住衣服，当地人光着膀子干活。你别惦记我，照顾好咱娘。等这边安定了，我就回来接你。
秀山
林整把信看了两遍。
“秀山？”他问。
老人点点头。
“我男人。”
她又抽出一封。
桂英：
到河内了。这边热得睡不着，晚上躺在地上，汗还是往外冒。昨天看见一个女的，背影跟你一样，我跟了三条街。不是你。
秀山
第三封。
桂英：
往北走了，越走越冷。山高，雾大，十步以外看不见人。信不知道能不能寄到你手里，反正我写了。写了就好像你在旁边。
秀山
第四封。
桂英：
有人回来了。他们说我也可以回来。我没脸回来。我没做亏心事，但我没脸回来。你别等我。
秀山
第五封。
桂英：
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买了一块花布，托人带回去。不知道带不带得到。带不到也没事，反正我买了。
秀山
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
林整一封一封看下去。信越来越短，字越来越草。地址一直在变：谅山、高平、奠边府、老挝、柬埔寨。有时候一年两封，有时候三年一封。
信里没有什么大事。不说打仗，不说生死，只说天气，说吃的，说想家。说梦见她，说看见像她的人，说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等。
最后一封，1975年5月。
信封上只有一个地址：广西，凭祥。
信更短。短到只有一行字。
桂英：
仗打完了。我要回来了。
秀山
没了。
林整抬起头。
棚子里很暗，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一跳一跳的，把老人的影子投在油毡墙上，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然后呢？”他问。
老人把信接过去。她一封一封地叠好，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