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已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

柴归舟抱着灵音从废墟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陆六指拎着焊枪站最前头，脸黑得像刚从锅底抹过。后面那帮老头老太太也都来了，手里拿什么的都有，工兵铲、铁钎、扳手、改过的破枪，甚至还有人抱着个压力锅，一看就不是来做饭的。

几只本地鸡在脚边钻来钻去，咕咕叫个不停。

再往外一点，是沈霜降。

她站在风口上，外套没扣，头发被吹得有点乱，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人站得很稳。见柴归舟真抱着灵音出来了，她先是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喘气，然后才开口。

“你活着回来了。”

柴归舟点了下头。

“运气还行。”

沈霜降目光往下，落到他怀里。

灵音睡着了，脸上全是灰，额角还沾了点细碎的金粉似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归墟里蹭上的。可她呼吸很平，嘴巴还轻轻张着，睡得跟刚疯玩完一场似的。

“她呢？”沈霜降问。

“也活着。”柴归舟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低了点，“就是累了。”

沈霜降没再往前走。

像是直到这一刻，她肩上那点一直绷着的劲儿才稍微松下来。

她转过身，对着后头那群人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扬声喊了一句：

“散了吧！人没死！”

这话一落，刚才还紧得像马上要跟公司舰队狠狠干一架的人群，顿时松了。

一个老太太先拍了下大腿：“我就说这丫头命大！”

旁边一个老头哼了一声：“命大个屁，是老子昨晚骂天骂得准。”

“去你妈的，你昨晚骂的是你那只跑了的鸡。”

“鸡跑了也是大事！”

一群人嘴上不饶人，身体倒都诚实，眼见灵音没事，立刻该收家伙的收家伙，该回去做饭的做饭。几只鸡原地扑腾两下，也跟着散了，仿佛刚才这场生死未卜的围观只是它们饭后活动。

陆六指走到跟前，看了看灵音，又看了看柴归舟。

“没事了？”

柴归舟点头。

陆六指抬起那只只剩几根好手指的手，在灵音脑袋上轻轻碰了碰，动作很轻，和他那张永远像要骂人的脸一点都不配。

“那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那只金毛鸡来过。”

柴归舟一愣：“它来干什么？”

“说归墟塌了，它们那边要挪窝。”陆六指很自然地说，“问你有没有合适的星球推荐。”

柴归舟沉默了。

一只鸡，正儿八经来找他咨询搬迁安置问题。

这事儿荒唐得连他这种干了十五年拆迁的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

“它真这么说的？”

“还挺客气。”陆六指想了想，“比公司那帮人像个人。”

说完，老头这回真走了。

柴归舟站在原地，抱着灵音，看着阿米里亚傍晚灰扑扑的天，忽然有点想笑。

归墟塌了，他活着爬出来了，女儿抱怀里睡着，前女友站不远处装得跟没担心过一样，一只鸡还打算搬家。

这一天下来，离谱得像老天爷喝多了以后现编的。

灵音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个字：

“饿。”

柴归舟当时正守在床边，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当场再哭一回。

“饿就对了。”他把早就温着的粥端过来，“来，先喝。”

灵音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抱着碗先抿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来。

“烫。”

“烫就慢点。”

“哦。”

她老老实实吹了两下，又喝一口，这回满意了。喝到半碗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柴归舟。

“柴叔叔。”

柴归舟听见这个称呼，心里轻轻一抽，但还是应了。

“嗯？”

灵音抱着碗，小声说：“我妈妈让我给你带话。”

屋里一下静了。

风从矿车改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土味。柴归舟握着勺子的手指僵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低低问：

“她说什么了？”

灵音想了想，像是在认真回忆。

“她说，她不怪你。”

柴归舟喉咙发紧，没出声。

“她还说，那天晚上，其实她也喝多了。”灵音歪着头，“第二天醒过来，发现你跑了，她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后面来不及了。”

柴归舟眼睛一下就红了。

这话太像林念会说的了。

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埋怨，也不是假装大度的算了。她连替人留退路的时候，语气都像在说“你别想太多，不然显得我亏了”。

灵音继续道：

“她还说，如果你问起来，就告诉你——”

小姑娘说到这里，自己先有点迷糊，皱着眉琢磨了一下，才重新开口：

“就告诉你，那天晚上，是她先动的手。”

柴归舟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伸手捂了下脸。

“……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灵音点点头：“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柴归舟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灵音捧着碗看他，一脸“你怎么又来”的表情，等他笑完一点，才叹了口气，把碗搁到腿上，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柴叔叔，你又哭了。”

她凑近了，鼓起腮帮子，对着他眼睛认真吹了一口气。

口水精准地喷了半脸。

柴归舟这回直接笑出了声。

笑完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把那句已经在心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说出来。

“灵音。”

“嗯？”

“以后别叫柴叔叔了。”

灵音愣住，抱着碗眨了眨眼。

“那叫什么？”

柴归舟喉结动了一下。

“叫爸。”

话出口以后，他心口反而一下轻了。

像这两个字在他身体里绕了七年，到这一刻，终于找着该去的地方了。

灵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眼睛越睁越大。

大得柴归舟都怕她下一秒要问一句“真的吗”。

结果她什么都没问。

她直接笑了。

那张缺了颗门牙的小脸一下亮起来，连窗外照进来的光都像没她亮。

“爸！”

这一声叫得又脆又响。

柴归舟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没绷住。

下午的时候，沈霜降来了。

她没敲门，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蹲在地上喂鸡，半天没说话。

柴归舟听见动静回头，见她脸色不对，心里立刻有了数。

“出事了？”

沈霜降没绕弯子。

“总部来文件了。”

院子里那点刚养出来的暖意，一下被风吹散。

柴归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鸡食碎屑，走过去。灵音还蹲在原地，抱着一只鸡抬头看他们，显然没意识到这几个字到底有多烦人。

沈霜降从身后拿出一份硬质文件夹，递给他。

柴归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脸就沉了。

标题只有三个字。

拆迁令。

再往下，是阿米里亚星及周边区域紧急回收指令。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地下发现未知高危能量源，为保障公司资产安全与航道秩序，必须立即清场，限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原住民搬迁。逾期不走，视为自动放弃一切补偿与安置权利。

最后那一行，更扎眼。

执行负责人：沈霜降。

柴归舟抬起头，看向她。

沈霜降站在那儿，表情平得很。

“签吗？”她问。

柴归舟把文件合上，没递回去。

“你知道我不会签。”

“我知道。”

“那你还来？”

“因为流程得走。”沈霜降说，“命令到我这儿，我就得送到你手里。这叫程序。”

柴归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我干了十五年拆迁，第一次觉得程序这两个字这么恶心。”

“现在知道也不晚。”

柴归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冷下来了。

“那就抗命。”

沈霜降看着他，像是在等这个答案，又像不想真等到。

“你知道抗命什么后果。”

“知道。”

“监察部会先来抓你。”

“让他们来。”

“抓完你，公司舰队就会接手。”

“那就接手。”

“接手以后，阿米里亚扛不住第二轮。”沈霜降的声音更低了些，“灵音也扛不住。”

这句话一出来，柴归舟不说话了。

院子里那几只鸡还在啄地，灵音蹲在一边，正拿一根小木棍划土。她不知道自己名字刚刚从一份拆迁令上碾过去，也不知道这张纸后面挂着的，是整颗星球的命。

柴归舟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归墟已经塌了。”

沈霜降一怔：“什么？”

“那只金鸡跟我说过，归墟是个钉子户，钉了不知道多少年。”柴归舟低头看着文件，声音很慢，“它问我，能不能把它拆了。”

他抬起眼。

“我拆了。”

沈霜降一下没接上话。

“现在公司要拆阿米里亚，要拆六爷的家，要拆这群老头老太太最后一个能待着的地方。”柴归舟往前走了一步，“还要拆我女儿刚认回来的家。”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不软。

“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霜降沉默了。

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就那么看着柴归舟，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明明早就知道会这么选，却还是让人恼火的人。

“柴归舟。”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轴。”

“我知道。”

“轴到连命都不要。”

“我知道。”

“轴到让人想一巴掌抽醒你。”

“你也不是没抽过。”

沈霜降盯着他，忽然把那份文件从他手里抽回来。

下一秒。

嘶啦——

文件被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柴归舟愣住。

还没等他说话，第二声已经来了。

嘶啦。

四半。

八半。

一份刚从总部发下来的正式拆迁令，就这么在她手里变成了满地碎纸。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灵音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柴归舟看着地上的纸片，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疯了？”

沈霜降拍拍手，语气平静得像刚擦完桌子。

“没疯。就是文件丢了。”

“你当总部傻？”

“傻不傻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这一份，今天执行不了。”

柴归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拖延。

一份撕了，还会有第二份。第二份没了，还有第三份。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命令和舰队，缺的从来不是纸。

沈霜降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声音放低了些。

“高兴别太早。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了一辈子。”

“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得在下一份命令下来之前，找到一个让公司不敢拆的理由。”

柴归舟眉头慢慢皱起来。

“比如？”

“利益。”沈霜降说，“你干了十五年拆迁，不会不懂。公司不怕人哭，不怕人闹，也不怕人死。它只怕一件事——拆下去不划算。”

柴归舟脑子里某根线一下绷住了。

归墟。

阿米里亚地下的东西。

哪怕塌了，公司也不会信它彻底没了。越是看不见、拿不到、测不准，他们越会觉得下面还埋着天大的好处。

拿不到的，才最值钱。

“你想让我拿归墟做筹码。”他低声说。

“不是让你谈判。”沈霜降看着他，“是让你防卫。”

这两个字落下来，柴归舟忽然有点想笑。

十五年拆迁组长，到头来要研究怎么当钉子户。

老天爷是真会开玩笑。

沈霜降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徽章。

不是他以前那枚拆迁办金牌组长徽章，而是一枚监察部的银色天平。

柴归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霜降说，“我不能明着帮你。可有些时候，这玩意儿比枪好使。”

柴归舟看着手里的徽章，没说话。

沈霜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只金鸡也来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它说，如果你需要帮手，它可以想办法通知别的地方。”她语气顿了下，像是自己说出口都觉得离谱，“包括……别的鸡。”

柴归舟抬头看她。

“你信？”

“我连归墟都见了，还差这一点吗？”

这话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沈霜降没再多留，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没回头。

“柴归舟。”

“嗯？”

“灵音叫我一声姐姐。”她声音很淡，“所以我今天撕这份文件，不是为了你。”

柴归舟低头看了眼院子里那团小小的身影，笑了笑。

“行。我替她记着。”

沈霜降这回真走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阿米里亚的风又起了。

柴归舟把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陆六指拎着焊枪来得最早，后头跟着那群老头老太太，一个个板凳都自己搬了，坐得像开村口动员会。林渊还是老样子，靠在墙边，双手插兜，一副“我只是来旁听”的表情。

灵音抱着那几只鸡，坐在柴归舟身边，小脸严肃得不像话。

“各位。”柴归舟站在院中间，清了清嗓子，“说个事儿。”

底下没人闹，都看着他。

“公司发拆迁令了。”他说，“七天。”

院子里立刻炸了。

“七天？放他娘的屁！”

“他们怎么不自己七天以后埋土里？”

“搬去哪儿？搬他们祖坟上去？”

“跟他们拼了！”

柴归舟没拦，等这帮人骂得差不多了，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拼，肯定要拼。但硬拼没用。”

这话一出来，院子慢慢安静了。

他们都知道，柴归舟说的是实话。

公司舰队真压下来，这一院子老弱病残加几只鸡，顶多算送菜。

柴归舟环视一圈，声音稳下来。

“我干了十五年拆迁，最明白拆迁队怕什么。”

“怕什么？”陆六指先问。

“不是怕哭，不是怕闹，也不是怕同归于尽。”柴归舟说，“拆迁队最怕的，是拆一个，起十个。拆一颗星球，惹出一片麻烦。今天拆阿米里亚，明天其他钉子户星球都知道，后天全宇宙的钉子户都不搬了。”

院子里静了静。

这帮人年纪大归大，脑子没坏。

他们一听就明白了。

“你是说……”一个老太太试探着问，“把动静闹大？”

“对。”柴归舟点头，“大到公司不敢轻易按按钮。”

林渊在墙边开口了。

“光靠阿米里亚，不够。”

“我知道。”柴归舟看向他，“但如果再加上你那边的人呢？”

林渊眯了下眼。

“你想用革命军的旧关系？”

“能用吗？”

林渊沉默片刻，点头。

“能拉回来一部分。”

陆六指听到这儿，咧嘴笑了。

“行啊，小子。”他用焊枪往地上敲了一下，“这回算真学到老子一点东西了。”

“六爷教得好。”

“放屁，我没教你这么阴。”

院子里顿时笑开一片。

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气，被这一下笑散了点。

柴归舟低头看了眼灵音。

小姑娘正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爸。”她小声问，“我们要干什么呀？”

柴归舟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们要干一件很大的事。”

“多大？”

“比烟花还大。”

灵音立刻被说服了：“那一定很好玩。”

柴归舟乐了，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然后站起身，看向院子里这一圈人。

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破的破，瘸的瘸，乍一看连个正经武装都算不上。可偏偏就是这群人，在一颗被判死刑的废矿星上，硬生生撑了这么多年。

现在，公司要来拆他们最后那点东西。

那就拆着试试。

柴归舟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不算高，却压得很稳。

“从今天开始，阿米里亚进入一级防卫状态。”

“防什么？”有人问。

“防拆迁。”

“怎么防？”

柴归舟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准备写本手册。”

院子里一群人都愣了。

“手册？”

“对。”柴归舟点头，“我最懂拆迁队怎么想，也最懂他们怎么干活。以前我站他们那边，现在我站这边。既然如此，就把经验写出来，大家照着防。”

陆六指先反应过来，笑得直拍大腿。

“这缺德法子，像你。”

林渊靠着墙，嘴角也轻轻动了下。

灵音抱着鸡，抬头问得很认真：

“书名叫什么？”

柴归舟看着她，又看了看院子里这群人，最后抬头望向阿米里亚灰扑扑的夜空。

远处屋顶上，那只金色的大公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得高高的，正往这边看。

柴归舟扯了扯嘴角，把那句话一字一句说出来：

“《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

风正好吹过院子。

那只金鸡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

声音穿过矿坑，穿过废铁和旧炮管，传得很远很远。

像是在替谁通知全宇宙——

拆迁令，到了。

但钉子户，也开始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