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万蹄碎玉承庆十七年冬,大雪。天牢最底层的寒气,能渗进人的骨髓里。
沈少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污秽不堪的素色囚衣,蜷在铺着烂稻草的石板角落。
曾经保养得宜、莹润如玉的十指,此刻布满了冻疮和污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一头曾让帝王赞叹“如云如瀑”的青丝,枯槁打结,胡乱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唯有从发丝缝隙间露出的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不是曾经顾盼生辉的明媚,
而是一种淬了冰、淬了毒、淬了无边恨意的寒光。她记得很清楚,三天前的宫宴。
皇后朱清歌“不慎”落水,她离得最近,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朱清歌反手死死拽住,
两人一同跌入结着薄冰的太液池。刺骨的寒冷瞬间吞没她,而在意识模糊前,
她看到岸上那个身着明黄的身影——她的夫君,大燕的皇帝萧煜,
毫不犹豫地、率先将朱清歌拉了上去,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等她被太监用挠钩胡乱拖上岸,
已是奄奄一息。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是萧煜冰冷的声音:“沈氏,谋害中宫,其心可诛。
打入天牢,听候发落。”谋害中宫?好大一顶帽子。她在天牢里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无人问津,靠着一点残存的意志和体内自幼习武的底子,硬生生熬了过来。然后,
等来的不是审讯,不是申辩的机会,而是一纸盖着玉玺、墨迹淋漓的诏书:“罪妃沈氏,
性情乖张,善妒成性,更怀叵测,竟敢谋害国母,实乃十恶不赦。着剥去妃位,贬为庶人,
即刻发配北疆苦寒之地,遇赦不赦。沈氏一族,教女无方,勾结边将,心存怨望,
着有司严查!”沈家!他们竟对沈家下手了!沈少宁猛地抬起头,枯发向两边滑开,
露出那张即使污秽憔悴、却依然能窥见往日绝色轮廓的脸。
她死死盯着宣旨太监那得意又漠然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因高烧和虚弱,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沈庶人,接旨吧。”太监将诏书随手扔在她脚边的稻草上,
像是扔一件垃圾。没有枷锁,没有囚车。他们甚至“仁慈”地没有给她上镣铐,
只是像驱赶牲畜一样,将她从暗无天日的天牢里拖出来,扔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单薄的囚衣瞬间被寒风打透,雪花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京城街道两旁,
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那就是沈贵妃!以前多风光啊!”“呸!
心肠歹毒,连皇后都敢害,活该!”“沈家也完了,
听说大将军通敌卖国呢……”“功高盖主,早就该收拾了……”风雪灌进口鼻,
沈少宁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听不清那些具体的话语,
但那些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眼神,像无数把冰锥,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刺得更加麻木。
功高盖主。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开。是啊,功高盖主。父亲沈巍,
镇北大将军,戍边二十载,让北狄闻风丧胆。兄长沈铎,少年将军,骁勇善战,
军中威望日隆。沈家军,只知有将,不知有君。而她自己,沈家嫡女,十六岁入宫,
三年盛宠不衰,风头直逼中宫。沈家,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朱清歌的落水,
不过是一个拙劣却足够好用的借口。一个将沈家连根拔起的借口。她想起入宫前,
父亲忧心忡忡的叮嘱:“宁儿,宫中不比边关,需谨言慎行,切忌锋芒过露。
”想起兄长偷偷塞给她的匕首:“妹妹,若有人欺你,不必忍让。天塌下来,有父兄顶着。
”想起母亲泪眼婆娑的送别:“我儿,定要珍重自身……”顶?如今,天真的塌了,
父兄……还顶得住吗?沈家,还在吗?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升起,比这腊月的风雪,
冷上千倍万倍。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时间已经失去意义。
她的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挪动。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模糊时,
是幼时在边关纵马驰骋的欢笑,是父兄慈爱宠溺的眼神,是初见萧煜时,
那少年天子温润清朗的笑意。清醒时,便是无边的寒冷、疲惫,
和心底那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毁的恨。终于,
她被带到了一片空旷的、被冰雪覆盖的荒原。押送的官兵停了下来,
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神色。“沈庶人,就送到这儿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开恩,
赏你一个痛快。”为首的军官咧嘴笑着,挥了挥手。沈少宁茫然地抬头,看向远处。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闷雷般的声响由远及近。那是……马蹄声?很多,很杂乱,
充满了狂躁的气息。是北狄的散骑游勇?还是边境失控的马群?不,都不对。
那些马……那些马的眼睛是赤红的,鬃毛凌乱,口鼻喷着白气,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正朝着她这个方向,发疯般冲来!而在马群更后方,影影绰绰,似乎有穿着大燕军服的人影,
在冷漠地观望。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她的脑海。不是意外。是蓄意。是他们,
要她死得凄惨无比,要她尸骨无存,要这世间再无沈少宁一丝痕迹!“萧煜——!
朱清歌——!”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这两个名字,声音破碎凄厉,如同杜鹃泣血。
下一刻,汹涌的马蹄洪流,将她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疼痛?刹那间就感觉不到了。
只有无数沉重的、灼热的践踏,从身体每一寸骨头上碾过。她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
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凝固。视线被鲜血和泥土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漫天依旧无情飘落的大雪。
也好……就这样……碎在这里……父兄,
宁儿……来寻你们了……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一个极轻、极冷,
又带着无尽怨毒与畅快的女子笑声,在遥远的地方响起。是朱清歌。恨。不甘。
焚天灭地的恨与不甘!若有来世……若有来世!我沈少宁,定要饮尔等之血,啖尔等之肉,
将你们加诸沈家、加诸我身的痛苦,千倍万倍奉还!
第一章 骨重生沈少宁以为自己会堕入无边地狱,或者魂飞魄散。然而,并没有。
她的意识在一片混沌虚无中飘荡了不知多久,没有形体,没有知觉,
只有那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不熄的鬼火,紧紧缠绕着她,让她不得安息。
她“看”到了沈家的结局。父亲沈巍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在诏狱中受尽酷刑,拒不认罪,
被一杯鸩酒赐死,死后曝尸三日,不准收殓。兄长沈铎在边关被亲信副将出卖,
遭北狄大军围困,力战而亡,尸首被悬挂在北狄王旗之下,受尽折辱。沈家满门,
上至耄耋老仆,下至襁褓婴儿,三百余口,血染刑场。沈家军被拆分、打散、清洗,
无数忠心将领或贬或杀。镇北将军府被查抄,百年将门,顷刻间烟消云散,
只剩史书上一笔轻描淡写的“沈巍父子,拥兵自重,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伏诛”。
她还“看”到,她的死讯传回宫中,萧煜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对朱清歌说:“一个罪妇而已,
死了干净。”朱清歌又是如何依偎在他怀中,娇笑着说:“皇上圣明,如此,
再无人能威胁到臣妾和后宫安宁了。”他们甚至,将沈家覆灭和她惨死的消息,编成歌谣,
在民间传唱,以此彰显“天威浩荡”,警示那些“不安分”的臣子。恨!恨!恨!
每一缕飘荡的魂魄,都在尖啸!每一丝残存的意识,都在燃烧!为什么?!沈家满门忠烈,
血洒边关,换来的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她沈少宁,真心错付,三年夫妻,
换来的就是无情践踏,尸骨无存?!天道不公!神佛无眼!就在她的怨气累积到顶点,
几乎要冲散这最后一点混沌意识时,一个幽幽的、雌雄莫辨的声音,
忽然在这虚无中响起:“好浓的怨气……好烈的恨火……沈少宁,你可想……重来一次?
”谁?!沈少宁的残念剧烈波动。“本座乃山中一缕幽魂,名唤苏婉儿。
生前亦是被负心薄幸之人所害,含冤而死,魂魄不散,寄于这千年古玉之中,
汲取天地怨气修炼。”那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森森鬼气,却又有一丝奇异的诱惑,“你的恨,
你的怨,是本座百年来所见最纯粹、最炽烈的。本座可助你,脱胎换骨,重塑形骸,
给你一次……向仇人索命的机会。”条件?沈少宁的意念传递出这个讯息。“聪明。
”苏婉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本座要你这身‘美人皮’下,蕴养千年的怨煞之气,
作为本座凝实魂魄、重入轮回的资粮。待你大仇得报,心愿得偿,怨气消散之际,
便是本座取走这身‘皮囊’之时。届时,你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而你重生之后,
需以自身精血,每月滋养本座栖身的古玉,直至契约完成。如何?用一场彻底的灰飞烟灭,
换一个手刃仇雠的机会,这买卖,你做是不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沈少宁没有丝毫犹豫。她的魂魄爆发出决绝的尖啸:我做!只要能报仇!
只要能让萧煜、朱清歌,让所有害沈家、辱她的人付出代价!魂飞魄散又如何?
灰飞烟灭又怎样?!“好!以你之魂,契吾之约!怨煞为引,骨血重生!
”苏婉儿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尖锐,带着某种古老邪异的韵律。
沈少宁感到那枚她自幼贴身佩戴、据说能辟邪安神的羊脂古玉沈家祖传,她至死未离身,
在虚无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惨绿色的光芒!光芒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凄厉的哭嚎闪现,
那是苏婉儿百年来收集的怨气!惨绿光芒裹挟着磅礴的怨煞之力,
疯狂涌入沈少宁残存的意识,然后,
向下方某个冥冥中的牵引——那是她尸骨无存、血肉与冰雪冻土勉强凝结在一起的埋骨之地!
“呃啊——!!!”无法形容的痛苦,超越了被万马践踏的瞬间!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
在重新塑造她的每一根骨头;有万千毒虫,在啃噬编织她的每一条筋肉;有滚烫的岩浆,
在浇铸她的每一寸皮肤!她的“身体”在惨绿光芒中扭曲、拉伸、重组。
破碎的骨骼被怨气强行粘合、重塑,变得更加纤细柔韧,却内蕴着可怕的阴寒之力。
模糊的血肉被煞气滋养、生长,褪去死寂,焕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白玉般的光泽,
触手冰凉滑腻。最后,是皮肤,一寸寸覆盖上新生的肌体,完美无瑕,欺霜赛雪,
在幽绿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美丽。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散去。
北疆荒原,冰雪依旧。但那个曾被马蹄踏成肉泥的雪坑之中,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
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坐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十指纤纤,莹白如玉,
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没有一丝冻疮或污垢。手腕、手臂、乃至全身的肌肤,光滑紧致,
毫无瑕疵,甚至在晦暗的天光下,流动着一种淡淡的光泽,美得不似真人。她抬起手,
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冰凉细腻,轮廓似乎与从前有八九分相似,但眉眼鼻唇的每一处细节,
都经过了最精妙的调整,少了几分将门虎女的英气明媚,
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勾魂摄魄的柔媚与艳色。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幽深,
看人时仿佛含着氤氲水光,又似藏着无尽幽怨与冰冷的算计,只一眼,便能让人心神摇曳,
魂不守舍。沈少宁,不,现在或许该称她为——拥有了全新“美人皮”的复仇者。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滞涩,但很快便灵活起来。她慢慢站起身,
赤裸的足踝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却只感到一丝凉意,再无昔日刺骨的寒冷。这具身体,
被怨煞之气重塑,早已寒暑不侵。荒原的风吹起她如墨如瀑的长发,发丝柔顺光滑,
垂至腰际。她身上不着一缕,但在这冰天雪地中,竟感觉不到多少寒冷,
只有一股冰冷的、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寒意,萦绕周身。苏婉儿虚弱但满足的声音,
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成了……好一具完美的‘媚骨煞体’……从今日起,
你便唤作‘苏媚’吧。这名字,配你这身皮囊,和你将来的路……记住你的承诺,
每月月圆之夜,以指尖精血,滴于古玉之上。”苏媚?沈少宁苏媚的嘴角,极其缓慢地,
勾起一个冰冷蚀骨的弧度。好,苏媚就苏媚。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任人欺凌的沈少宁,
只有从地狱爬回来、索命追魂的苏媚!她需要衣服,需要身份,
需要……重回那座吃人的皇宫。目光投向南方,那座她曾风光无限、亦葬身其中的皇城方向,
幽深的眼眸中,翻涌着化不开的血色与恨意。萧煜,朱清歌。我回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二章 入宫三个月后,江南,扬州。瘦西湖畔,最负盛名的“天音阁”内,今夜灯火通明,
丝竹盈耳。扬州盐运使卢大人为讨好途经此地、奉旨巡查盐务的钦差、吏部侍郎周明轩,
特意包下了整座天音阁,设宴款待。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但主位上的周明轩,
神色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他年近四十,面容清癯,是朝中有名的实干能臣,
也是……已故沈巍大将军的故交,曾受过沈家提携之恩。沈家覆灭,他虽未受牵连,
但心中未尝没有悲愤与疑虑。此次南下,名为巡查盐务,
实则有暗查沈家“通敌”案蛛丝马迹的隐秘任务,只是阻力重重,一无所获,心情自然抑郁。
酒过三巡,卢大人见周明轩兴致不高,拍了拍手,满脸堆笑:“周大人一路辛苦,
下官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为大人洗尘,还望大人笑纳。”乐声一变,从悠扬转为空灵飘渺。
大厅顶部的琉璃灯盏次第熄灭,只留几盏角落的宫灯,光线顿时昏暗暧昧下来。
一缕若有若无的、极其特别的幽香,随着夜风飘入厅中,那香气清冷似雪中寒梅,
又隐隐带着一丝勾人心魄的甜腻,令人闻之精神一振,又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
一道窈窕的身影,披着淡紫色的轻纱,宛如月下谪仙,又似山间精魅,缓缓从屏风后步出。
没有乐师伴奏,没有婢女随行。她就那样独自一人,赤着雪白的双足,
踩在光洁如镜的檀木地板上,步步生莲,悄无声息。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被钉在了那道身影上。紫纱轻薄,几乎透明,
朦胧勾勒出里面一袭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的抹胸长裙,裙摆迤逦,行动间如流云拂水。
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更添慵懒风情。
她的脸隐在纱后,看不真切,只觉轮廓极美,肤色在昏黄灯光下,白得仿佛会发光。
她走到大厅中央,微微福身,姿态柔弱无骨,声音更是娇柔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酥软,
却又奇异地字字清晰,直往人耳朵里钻:“民女苏媚,见过周大人,卢大人,各位大人。
”周明轩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女子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让他因沈家之事而冰冷沉寂的心湖,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卢大人呵呵笑道:“苏媚姑娘是阁中新来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歌舞。
今日特为周大人献舞一支,还望大人品鉴。”苏媚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她甚至没有特意去看周明轩,只是轻轻抬起手臂,紫纱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指尖纤纤,染着淡淡的、近乎无色的蔻丹。没有乐声,她就这样,
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与远处画舫的箫声,缓缓舞动起来。动作极慢,极柔,每一个抬手,
每一个折腰,每一个回眸,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韵律之美。
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腰肢不盈一握,旋转时裙摆飞扬,如白莲绽放。
眼神时而迷离如雾,时而清澈如水,眼波流转间,欲语还休,勾魂摄魄。她不是在跳舞,
她是在用身体,用眼神,编织一张无形的情网。网中带着幽怨,带着哀愁,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引人探究的神秘,更有一种直击人心最深处的、原始的诱惑。
席间鸦雀无声。所有男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就连见多识广、自诩清正的周明轩,也觉口干舌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试图移开目光,
却发现那女子的身影,那幽怨又勾魂的眼神,已深深印入脑海,挥之不去。一舞终了,
苏媚微微喘息,香汗微湿鬓角,更添几分楚楚动人。她再次福身,便要退下。“姑娘且慢。
”周明轩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苏媚停下脚步,微微抬眸,看向周明轩。
那一眼,仿佛含着千言万语,又仿佛空无一物,却让周明轩心头猛地一撞。“周某……冒昧,
敢问姑娘,此舞何名?”周明轩稳住心神,问道。苏媚唇角微弯,
露出一丝极淡、却足以令人目眩神迷的笑意,声音更柔了几分:“回大人,此舞无名,
乃民女……心有所感,即兴而舞。让大人见笑了。”心有所感?感从何来?
周明轩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哀恸,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沈家满门的鲜血,沈少宁尸骨无存的惨状,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这女子眼中的哀伤,
为何……竟让他联想到那些?卢大人察言观色,立刻笑道:“周大人既然赏识苏媚姑娘,
不若让姑娘陪大人饮上几杯,以解旅途劳顿?”苏媚闻言,并未推辞,
反而袅袅娜娜地走上前,在周明轩身侧的空位盈盈坐下。
她身上那股清冷又甜腻的幽香愈发清晰,周明轩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接下来的时间,
周明轩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喝了什么。他的全副心神,
都被身边这个叫做苏媚的女子吸引了。她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恰到好处,声音娇柔,
眼神勾人,偶尔流露的哀愁与身世飘零之感,更是激起了周明轩强烈的保护欲和……探究欲。
他得知她本是官家小姐,家道中落,沦落风尘,但洁身自好,只卖艺不卖身。她读过书,
习过字,甚至能与他谈论几句诗词典故,见解虽不深,却别有一番灵气。
周明轩向来不近女色,尤其厌恶这等风月场所。但今夜,面对苏媚,他所有的原则和定力,
似乎都土崩瓦解。他知道这不对劲,这女子美得诡异,媚得邪门,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被她吸引,仿佛飞蛾扑火。宴会终了,周明轩已是半醉。卢大人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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