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姻的无奈宣政殿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昭宁公主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杏眼里燃烧着怒火,直视着御案后的男人,
她的父皇,当今天子李沐璋。“我不嫁。”三个字,掷地有声。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
抬眼看向这个最宠爱的女儿。十七岁的少女,正是花一般的年纪,眉眼间尽是她的影子,
刚烈、倔强、不服输。“昭宁,”他的语气还算温和,“陆时安是陆铭的嫡子,
陆相于我大雍,鞠躬尽瘁……”“所以就要拿女儿去犒赏臣子?”昭宁打断他,
声音微微发颤,“父皇,女儿是您的女儿,不是您赏赐臣子的物件!”“放肆!
”皇帝一拍御案,殿内伺候的宦官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昭宁却昂着头,眼眶泛红,
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李沐璋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火气又消了下去。他站起身,
绕过御案,走到昭宁面前,弯下腰,扶住她的肩膀。“昭宁,你是朕的女儿,朕怎会害你?
”昭宁咬着唇,不说话。皇帝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陆时安虽不及秦烈将军出众,
但也算敦厚老实。陆家一门忠烈,你嫁过去,陆相夫妇自会善待你。再者说……”他顿了顿,
目光深远:“朕百年之后,你需有个依靠。陆家,是朕留给你的后路。”昭宁猛地抬头,
看向父皇。这个杀伐果决、威加海内的帝王,
此刻眼中竟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担忧。“父皇……”“听话。
”李沐璋拍了拍她的肩,“朕知道你心气高,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事事如意?朕是皇帝,
也有不得已的时候。”昭宁低下头,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滚烫。
她不甘心。可她又能如何?她是公主,享万民供养,受天下尊崇。这尊崇的背后,
便是她逃不脱的责任。“女儿……遵旨。”四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飘进无底的深渊。皇帝直起身,看着女儿低垂的头,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什么,终是没说,
只挥了挥手。“去吧。”昭宁起身,行礼,退下。走出宣政殿的那一刻,春日正盛,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住光,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还谈什么尊贵?不过是个笑话罢了。第二章 婚后生活红烛高照,
喜帐低垂。洞房里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色,红得像是要把人烧死。昭宁端坐在床沿,
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红。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能听到窗外隐约的喧嚣,前院的宴席还未散,觥筹交错,笑语声声。那些人在恭喜什么?
恭喜陆家攀上了皇亲?恭喜她嫁了个好夫婿?呵。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盖头被掀开,入目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温和,轮廓利落干净,
但带着几分紧张和讨好。“公主……”陆时安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根秤杆,
不知该说什么,只傻傻地笑着。昭宁看着他,没有半分波澜。这个男人,就是她未来的丈夫。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出众也不惹人厌。就像是集市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唯一的区别是,
他姓陆,是当朝宰相的儿子。“公主一路辛苦,可要喝口水?”陆时安小心翼翼地开口。
昭宁没说话。陆时安讪讪地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是了,公主想必累了,
那……那早些歇息?”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握昭宁的手。昭宁却猛地缩回手,站起身,
退后两步。“你做什么?”陆时安愣住,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公主,
我……我们是夫妻……”“夫妻?”昭宁冷笑,“你我也知这夫妻是怎么来的。陆时安,
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你陆家要皇家的信任,皇家要你陆家的忠心。
至于你我……”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霜:“不过是被摆上台面的棋子罢了。
”陆时安的手缓缓垂下,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他看着眼前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
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该是喜庆的颜色,却照不出半分喜气。她的眼中,没有羞涩,
没有期待,只有冷。彻骨的冷。“公主说得是。”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是时安……唐突了。”昭宁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吹得红烛摇曳。屋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花木上,静谧而美好。可这美好,与她无关。
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纤细,挺拔,孤绝。像一株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则美矣,
却让人不敢靠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外间,
在榻上和衣躺下。红烛燃了一夜,昭宁在窗前坐了一夜。月亮从东边升起,到西边落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才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外间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陆时安。
”声音很轻,但陆时安还是猛地坐起来,看向她。“公主?”昭宁转过身,
正视他:“你我既成夫妻,我也不会为难你。但有些话,需说在明处。
”陆时安点头:“公主请讲。”“这桩婚事,你我都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你也莫要怨我。
”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往后,在外人面前,我自会给你留足颜面。
但私下里,你我……各过各的。”陆时安愣住,半晌,点了点头。“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失落又如何?她自己的失落,又有谁看得到?第三章 新婚之夜婚后第三日,回门。
昭宁进宫给姜皇后请安,母女俩说了会子话,皇后便打发她去见皇帝。李沐璋正在批奏折,
见她进来,放下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陆家可还习惯?”昭宁垂眸:“回父皇,
一切安好。”“陆时安待你如何?”“夫君……待女儿极好。”皇帝点了点头,似乎满意了,
又叮嘱了几句“相敬如宾”“孝顺公婆”之类的话,便让她退下。昭宁走出紫宸殿,
深吸一口气。极好?是啊,陆时安确实待她极好。好到她挑不出任何错处。每日请安,
他陪她去;用膳时,他把她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她不理他,他便远远地坐着,
不打扰她;她需要他露面时,他随叫随到,该说的话一句不少,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
可越是这样,昭宁越是烦躁。她宁愿他发脾气,宁愿他闹,宁愿他像个男人一样跟她吵一架。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只是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公主。
”身后传来陆时安的声音。昭宁回头,见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件披风。“起风了,
公主披上吧。”他走上前,将披风递给她,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昭宁看着他,忽然问:“陆时安,你不累吗?”陆时安一愣:“什么?”“这样讨好我,
你不累吗?”陆时安垂下眼,沉默片刻,才道:“公主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好,
不是应该的吗?”“应该的?”昭宁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应该?你对我好,
无非是因为我是公主,是皇家女。若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陆时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公主,”他的声音很轻,
“你信不信,即便你不是公主,我也会这样对你?”昭宁一怔。陆时安却没有再多说,
只拱了拱手:“风大,公主早些回屋吧。”说完,他转身离开。昭宁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不信。她怎么可能会信?这世上,
哪有不求回报的好?可她不知道的是,陆时安转身的那一刻,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
他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她,在宫宴上,她穿着红衣,笑得张扬肆意,他就喜欢她。
可他也知道,她不可能会喜欢他。她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摆设。
他能做的,只是对她好。好到让她挑不出错处,好到让她……或许有一天,能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此后数月,昭宁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她依旧不爱搭理陆时安,
陆时安也依旧小心翼翼地待她。两人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客气而生疏。
昭宁开始频繁外出。打猎、踏青、逛集市,只要能离开那个压抑的陆府,她什么都愿意做。
陆时安从不过问她的行踪,只在她出门时,默默安排好人手跟着,确保她的安全。这一日,
春光明媚,昭宁又带着侍女出城打猎。她骑在马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气,终于透了些出来。“公主,前面就是云栖山了,还要往前走吗?
”侍女有些担忧地问。昭宁扬鞭一指:“去!”马蹄扬起,一行人朝着云栖山的方向奔去。
昭宁不知道,这一次出游,将彻底改变她的一生。她更不知道,在那深山里,
有一个身着袈裟的年轻僧人,正坐在溪边诵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
那是她逃不开的劫。也是她此生唯一的光。第四章 狩猎迷路春日的云栖山,层林尽染新绿。
昭宁纵马驰骋,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女侍卫,却渐渐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公主!公主慢些!
”侍女的呼喊声被风声吹散,昭宁充耳不闻,反倒扬鞭催马,跑得更快了。
胯下的银鬃马是内务府挑的良驹,脚力极好,不多时便将众人远远抛在身后。
昭宁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终于清静了。这些日子,她快被憋疯了。陆府上下,
人人都拿她当菩萨供着。走路有人扶,吃饭有人布菜,连出个恭都有人在外头候着。
那些侍女婆子看她的眼神,恭敬里带着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个瓷器,一碰就碎。陆时安更甚。
每日早晚请安,规规矩矩,连眼神都不敢多在她身上停留。偶尔在府中遇见,
他也是远远站定,等她过去,才继续走路。那模样,活像老鼠见了猫。她有那么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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