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私局男友铁面无私,规矩比命大。我弟被绑架沉海那天,他以保护线人为由死守安全屋,
连一辆最近的巡逻车都不肯调。我跪在警局门口哭求,他便厉声怒喝,
让我别拿家属身份妨碍公务,挂断求救电话后彻底关了机。
我弟因为错过最佳救援时间活活沉海时,
他的特聘线人却新发了朋友圈炫耀:刚觉得走夜路好像被人跟踪了,
随口抱怨了一句好害怕,张大队长竟然直接抽调了全城警力,十分钟就布下天罗地网,
连特警车都开来给我当保镖了,那我只能用一辈子来报答啦!照片里,刺眼的警力布控图,
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直到男友发现我没有去上班,才终于打电话来安抚:许繁星,
我知道你看见朋友圈了,你弟失踪可以找辖区派出所,严雪要是被走私犯盯上可是会没命的,
你难道忍心看无辜线人死于非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弟谎报警情就是为了争宠。
等我回头好好清剿走私集团,确认严雪安全后就会撤走保护,再和你办订婚宴,
到时候你弟计划得逞,肯定就乖乖消停了。我看着骨灰盒上黑白的照片,眼中却再无光。
他不知道,我再也不要他了。1海风裹着腥冷潮气,直往骨缝里钻。我站在深水码头边,
手里攥着一只沾满淤泥和海草的白球鞋。那是我弟攒了三个月兼职费才舍得买的,现在,
成了他留下的唯一物件。手机屏幕还亮着,严雪刚发的那条朋友圈,刺得我眼眶生疼。
照片里红蓝警灯交错,整条街道亮得晃眼。张衍穿着制服,侧脸冷峻,
正紧紧护着怀里一脸惊恐的严雪。十分钟布下天罗地网,连特警车都开来给我当保镖了。
这段文字下,还配了个害羞的表情。布控图上红点密密麻麻,每一个,
原本都该去救我弟的命。可张衍亲手掐断了这些生机,只为给他的特聘线人撑一场排场。
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张衍的名字。我按下接听键,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机身。
许繁星,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与不耐烦。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
严雪身份特殊,她要是出了事,整个走私案的线索就全断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耳边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闷响。你弟那个性子你还不了解?从小就爱撒谎博关注,
这种谎报警情来争宠的戏码,他玩得还少吗?张衍冷笑一声,语气沉了下来。
等我这边清剿完,确认严雪绝对安全了,我会撤走保护,明天抽空陪你去海边把他找回来。
他就在海里,张衍。我终于出了声,嗓子干哑得不成样子。刚才搜救队上来了,
什么都没捞到,只剩下一只鞋。听筒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张衍嘲讽的轻笑。
许繁星,为了骗我过去,你连这种诅咒亲弟弟的话都说得出来?既然你这么想演戏,
那你就继续在码头吹冷风吧,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认错。盲音刺耳,
他挂得干脆利落。我低头看向脚下的黑水,深不见底,那里面沉着我在世上唯一的至亲。
脑子里掠过严雪在局里挑衅的模样,她依偎在张衍身边,语气炫耀地说张队最讲规矩了。
原来他的规矩只对我有用。到了严雪面前,所有的原则都能踩碎。眼角的泪被海风吹干,
皮肤绷得生疼。我滑开手机,点出那个一直被屏蔽的私人号码,敲下一行字。贺先生,
我接受你的提议。对面几乎秒回。好。回到同居三年的公寓时已是深夜,
步子沉得迈不开。推开门,客厅亮着大灯。张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份文件,
身上还穿着那套制服。听见动静,他连头也没抬,随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
严雪刚才帮我整理完了核心线索,她受了惊吓,我先送她回家了。他语气平淡,
全当刚才那通电话没发生过。喝点热水,去洗个澡,别再提你弟那个无聊的谎言,
这事就算过去了。我盯着杯口溢出的热气,只觉得荒唐。一个小时前,
他还在围着那个间接害死我弟的人转。现在却理所应当地摆出这副宽容的姿态。
我走上前没碰那个杯子,直接抬手一扫。玻璃杯砸在深色大理石地板上,四分五裂,
温水溅了他一裤腿。张衍终于抬起头,眼底压着火气。许繁星,
你到底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我弟死了,就在你守着你的宝贝线人时,
他活活淹死在深水码头的航道里。我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曾经让我觉得深情的眼,
此刻只剩冷硬。那些本该去救他的警力,当时正围着严雪打转,就因为她说她害怕。
张衍站起身,朝我逼近一步,声音沉了下来。那是流程,是保护线人的大局观!
你懂不懂什么叫职业道德?我不懂。我扯了下嘴角,眼眶里最后一点热度散得干净。
我只知道,你拿我弟的命,换了严雪的一条朋友圈。我转过身径直走向卧室,
没碰任何行李,只拿走了那只沾着海水的白球鞋。拉开大门前,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张衍。我回来,是想通知你。张衍,我们分手吧。
2我抱着阿星的鞋子走进市局大楼。手机在兜里震动。屏幕亮起,是严雪发来的短信。
繁星姐,张队说我身份特殊,为了我的安全,已经把我转为他的专属特聘线人了。以后,
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文字下方跟着一张系统截图。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视线落在张衍的电脑屏幕上。内网系统页面大开。
鲜红的权限绑定标志亮着:主管:张衍——特聘线人:严雪。这意味着,从现在起,
张衍的所有行动指令、核心机密甚至位置信息。都对严雪全天候开放。
原本属于我的权限席位,被一个闯入者悄然顶替。呼吸滞了滞,胸腔闷得发疼。
张衍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卷宗。察觉到有人进来,他连头都没抬。权限绑定的事,
是局里的决定。他语气如常,听不出半点波澜。严雪现在接触的是走私案的核心圈,
这种权限共享是为了办案保密,也是为了实时同步信息,确保她的生命安全。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鞋子。这是阿星。是昨晚在码头等不到救援,被黑水吞没的阿星。
阿星也需要安全。可他的亲姐夫当时正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安全,封锁了整条街道。
从严雪第一次以受害者身份出现。到张衍破例带她进机密会议室。
再到她理所应当地翻阅卷宗。张衍在一点点后退他的底线,直到把严雪完全纳进保护圈。
而我这个陪他摸爬滚打七年的战友和爱人,被一步步挤出了局。我收紧手臂,用力抱住鞋子。
指节泛出惨白。气息堵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张衍终于放下了笔。
皱着眉打量我。目光掠过我沾着泥污的衣摆,最后停在那双缠着海草的白球鞋上。
眼底压着显而易见的厌烦。许繁星,你就打算穿着这身衣服在局里晃荡?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公职人员的专业度吗?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视线扫过我被礁石划破、结着血痂的掌心。他神色顿了顿。但也仅仅是一瞬,
很快又被惯常的冷硬取代。这件案子快收尾了,等结了案,我会跟上面申请,好好补偿你。
他放缓了语气,姿态却像在施舍。不管是调岗还是休假,我都满足你。但现在,
请你收起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别给办案区增加负能量。我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这张看了七年的脸。张衍,在你眼里,我弟的命,只是需要你补偿的一笔账?
张衍眼里刚压下去的火气窜了上来。我都说了,阿星的事是个意外!
严雪那边的情况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严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室内散开。张队……那些人好像在跟踪我,我好害怕……你在哪?
张衍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没有半分迟疑。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滚。我盯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张衍的脚步僵在门边。他回头死死盯着我,
眼底浮出恼怒的戾气。许繁星,你简直不可理喻!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摔上。
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我在漆黑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窗外亮起清晨的冷光时,我站起身。
双腿已经麻木。我攥着那张写了一夜的调离申请表,走去了行政科。
留在这里只会被一点点耗干,不如彻底割裂。行政科的老王接过申请表。推了推老花镜,
看了半天。他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把表格推回我面前。繁星啊,不是我不帮你办,
这表格我过不去。我愣住。程序有问题吗?老王指了指下方空白的领导签字栏。
半个小时前,张队特意嘱咐过我,如果是你要调离,必须要他亲笔签字通过。
3张衍这是掐断了我所有的退路。他满眼嫌恶地推开我,
却又要用这种手段把我强行按在局里,逼着我留下,看他和严雪出双入对。我站在原地,
指甲抠进掌心的血痂。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爬,发木的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走出行政科,走廊里人声杂乱。听说了吗?张队今天调了三辆防弹车,
全城布控护送严顾问去安全屋。这么大排场?这是把严顾问当祖宗供起来了吧?嘘,
小点声。人家现在可是张队心尖上的特聘线人,惹不起。议论声直直往耳朵里钻。
我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以前带过的老同事看见我,纷纷闭上嘴。
他们都知道我和张衍那七年。看我的眼神里夹着同情,还有隐晦的欲言又止。我没理会,
径直朝法医科的方向走。路过自己的工位时,脚步顿住。桌面上积着一层薄灰,
角落里凌乱地堆着几份陈旧卷宗。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碰到过核心案件的边缘。七年,
我陪着张衍从基层往上爬,替他挡过多少次明枪暗箭,才换来他今天的主管位置。现在回想,
只觉得荒谬。阿星的骨灰盒还在我的办公桌下,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被黑水吞噬的那一刻,张衍正为了严雪,掐断所有的救援通道。现实砸下来,
连骨头都透着疼。我闭了闭眼,将心底翻涌的寒意强压下去。既然他不批调令,
那我就留下来。看看他和严雪,究竟能唱出什么好戏。走到法医科门口,
老法医老林刚好端着保温杯出来。他左右扫了一眼,趁人不注意,
飞快往我手里塞了个文件袋。这是三年前的一份边缘案宗,上面积了灰,没人会注意。
他压低声音,透着关切,你要的东西可能在里面,自己小心点。隔着薄薄的牛皮纸,
我摸到了久违的温度。谢谢林叔。我攥紧文件袋,快步走向物证科的茶水间。推开门,
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专属工具箱,指尖却摸了个空。我皱起眉,视线扫过置物架。
我的工具箱被随意扔在角落的地上。上面贴着许繁星专属的姓名贴纸,
被人粗暴地撕扯下来,只留下几道斑驳难看的白色胶痕。
管理员小刘端着刚洗好的杯子走进来,迎面撞上我,脸色一僵。繁星姐……那个,
是上面交代的。说新来的严顾问需要一个放专属证物的地方,所以……所以,
就腾我的位置?我盯着地上沾灰的工具箱,扯了下嘴角。那张贴纸,
是五年前张衍亲手贴上去的。那时候他笑着承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领地,
谁也抢不走。那几道黏腻的胶痕横在箱子上,撕扯得难看又狼狈。连同那七年的纠缠,
一起变成了笑话。我弯腰捡起工具箱,拍掉上面的灰尘。没事,一个箱子而已。
我语气平静,毕竟我现在,只是个闲人。小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端着杯子匆匆离开了茶水间。我走到饮水机前,按下冷水键。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杯壁,
凉意顺着指节往上攀。我要查清楚阿星出事的真正原因。要让所有踩着我弟往上爬的人,
付出代价。水刚接满,门外传来一阵声音。4这杯水太凉了,去给我换一杯温的。
严雪娇柔的嗓音在办公区突兀地响起。她脖子上挂着崭新的特聘顾问出入证。
大摇大摆地闯进重案组核心区,随手将鳄鱼皮手袋扔在主位上。
我盯着她鸠占鹊巢的得意模样,指尖无意识扣紧了刚接满的纸杯。这里是重案组核心区,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我上前一步,挡在她和核心档案柜之间。严雪停住脚,上下打量我。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挑衅地拨弄着胸前的证件。许法医,看清楚了,
我现在是张队亲自特批的受保护线人。她发出一声轻嗤,压低声音凑近。
我劝你还是乖乖去给我倒水,不然……不然怎样?我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严雪嘴角的笑意僵住,眼底划过一抹怨毒。下一秒,她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顺势软倒在桌边。啊——我的心脏……好痛……她死死皱着眉,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周围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原本安静的办公区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严顾问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犯了?快去叫张队!混乱中,
严雪一把抓起桌上那杯我刚接的冷水,猛地朝我泼了过来。冰凉的水液迎面浇下,
瞬间湿透了我的前襟。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我站在原地,
看着严雪那张故作痛苦的脸,胸口闷得发疼。张衍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他连制服外套都没穿,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满脸慌张。雪儿!他大步跨过我,
直接冲到严雪身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衍哥……我好怕……严雪顺势缩进他怀里,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颤抖着手指向我:许法医她……她要赶我走……
张衍猛地抬起头,目光狠狠剜向我。许繁星,你到底在闹什么?!他厉声呵斥,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至始至终,他都没看一眼我浑身湿透的狼狈。
我看着他紧张地护着严雪,看着他亲自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到了冰点。七年。整整七年。我陪着他出生入死,替他挡下明枪暗箭,
甚至为了他放弃更好的前程。可现在,他却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
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阿星被黑水吞没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翻涌。如果不是他掐断救援通道,
阿星就不会死。我攥紧手里那份被水打湿了一角的复核申请表,骨节泛白。
周围那些同情的目光投射过来,刺得我后背发僵。我无视了所有视线。严雪依偎在张衍怀里,
挑衅地冲我晃了晃手里那张最高权限的门卡。那是张衍的私人门卡。那一刻,
胸腔里翻涌的闷痛反而奇迹般地平息了。不是原谅,是彻底的抽离。傍晚。
我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没敲门。办公桌后,张衍正俯身给严雪披上他的制服外套。
两人贴得很近,姿态亲昵。听到开门声,张衍猛地直起身,皱着眉看向我。谁让你进来的?
出去!他声音沉着,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我没理会,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将手里的复核申请表拍在桌上。签字。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张衍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许繁星,你白天惊吓了线人,
我还没找你算账!他一把抓起那份申请表揉成一团,砸进旁边的垃圾桶。大局为重,
你懂不懂?雪儿是关键线人,她受不得刺激!他试图用大局来掩盖显而易见的偏私。
我扯了下嘴角。大局?你的大局,就是看着我弟弟去死吗?张衍愣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怒意盖过。那是个意外!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再跟他争辩。平静地从口袋里抽出另一张备用的复核申请表,再次拍在桌上。签字吧。
5张衍看都没看那张备用的复核申请表。他直接拉开抽屉,将一份文件甩在桌面上。
那是我昨天越级递交的举报信。信纸右上角,盖着鲜红的驳回印章。不用白费心机了。
张衍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公事公办。你写的东西程序不合规。更何况,
雪儿已经把这封信撤下来了。作为局里的特聘顾问,
她有权限拦截任何可能危害她安全的内部文件。我盯着那枚刺眼的红印。
阿星被黑水吞没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搅,牵扯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人命关天的真相,
被他们轻描淡写地锁进抽屉。全凭严雪轻飘飘的一句话。喉咙里泛起阵阵腥甜,压住了呼吸。
我没再出声,平静地收回手,将那张备用申请表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我从角落扯过一个空纸箱。马克杯、颈枕,还有几本翻旧的法医专业书。
七年来在这个局里积攒的私人物品,被我一件件丢进箱子。没留半点余地。这身制服,
我已经穿到头了。接下来的三天,张衍没回过公寓。局里都在传,他住进了安全屋,
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严雪。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连绵的阴雨。潮气渗进骨缝,
冷得人发僵。周五,我给阿星办了葬礼。仪式极简,没放哀乐。殡仪馆大厅外雨声淅沥。
几个平时交好的老同事穿着黑衣,冒雨赶来送行。大家默不作声地献上白菊。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纸钱燃烧的劈啪声。吊唁进行到一半,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衍穿着笔挺的制服,在一群便衣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来。他身边,赫然跟着一身黑裙的严雪。
大厅里的空气滞了滞。我跪在蒲团上,往面前的火盆里添着黄纸。张衍停在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目光里带着惯常的审视,像是在等我低头服软。
身后的老同事们变了脸色,有人暗自攥紧了拳头。严雪缩了缩肩膀,半个身子躲进张衍怀里。
衍哥,这里阴气好重,我有点怕……张衍立刻脱下制服外套,裹在严雪身上。他侧过身,
替她挡住门口灌进来的冷风。这副护短的姿态,衬着满堂素缟,荒唐得刺眼。
你们来干什么?老法医李叔大步跨上前,将我挡在身后。张大队长,
受害者家属没请你,你带着个不相干的女人来灵堂摆什么谱?
李叔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散开,毫不留情面。张衍的脸色沉了下来。李法医,
请注意你的态度。他端起上级的架子,我是在执行公务,保护关键证人。证人?
谁家的证人需要到受害者灵堂来找不痛快!另一个同事跟着出声。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张衍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严雪躲在他背后,嘴角却隐秘地勾起一点弧度。
我缓缓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纸灰。李叔转过头,盯着张衍冷笑。
小星马上就要辞职离开局里了,你这个大队长还打算封杀她到什么时候?
6张衍听到李叔的质问,眼角抽动了一下。他冷哼一声,
看向我的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复核?证据链清晰,程序合法,许繁星,
你这种毫无根据的纠缠不仅不可理喻,更是在公然挑战局里的公信力。他语气森然,
字字句句砸在阿星尚未冷透的灵柩上。李叔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我伸手拦住李叔,指尖凉透了。严雪缩在张衍怀里,眼眶泛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衍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害怕就让你陪着,
才让许姐姐对我误会这么深……我们走吧,别让大家为难。她拉着张衍往门口走,
经过供桌时,身体跟着一歪。供桌上的瓷碗翻倒。
那个阿星攒了半年零花钱才买到的航天模型,连同瓷碗一起砸在水磨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胸口闷堵到了极点。几个年轻同事红了眼,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我盯着那一地残渣,
连争吵的力气都使不上。葬礼最终草草收场。老同事们红着眼安慰,我机械地点头道谢。
凌晨一点,我打车回到了那套同居五年的公寓。推开门,玄关处踢着一双亮粉色的高跟鞋。
客厅大灯亮着,严雪正穿着我的备用拖鞋,靠在沙发上翻看杂志。
张衍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姜汤,低头细心吹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喝了这碗汤,
别着凉了。听见动静,张衍抬起头。他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你还有脸回来?今天在灵堂,
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了台才满意吗?我看着这个爱了七年的男人,
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这是我的家。家?你把这里当家,
就不会用这种冷暴力来抗议我的每一个决定!张衍将瓷碗重重磕在茶几上,脸色铁青。
许繁星,你弟弟的事是个意外,如果你平时多管教他,
不让他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惹麻烦,会有这种下场吗?他说着,
眼底透出一种理所应当的冷漠。他自己不懂事,凭什么要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疯?
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厉声打断他。张衍,那天晚上阿星给你打了三个求救电话,
你为什么不接?他愣了一瞬,随即避开我的视线拔高了音量。我在执行公务,
保护严雪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我怎么知道那不是骚扰电话?执行公务?
你那天在陪她试订婚用的礼服!嗓子扯得发疼,我把憋在心底的腌臜事彻底抖了出来。
七年并肩作战的生死相托,彻底成了一场荒谬的笑话。那张曾让我安心的脸,
此刻只剩虚伪和陌生。许繁星,你简直是个偏执的疯子。张衍咬着牙,倒打一耙。
严雪快步走过来拉架,手腕一翻,碰落了玄关柜上的相框。那是我们警校毕业时的合照。
玻璃碎裂的脆响落在地上,分外刺耳。严雪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神色。
张衍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只顾着拉起严雪的手紧张检查。雪儿,有没有被划伤?
快让我看看。我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再留在这儿纠缠下去,
连我自己都像个可悲的笑话。我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那个落灰的行李箱。
几件换洗衣服,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警服,就是我全部的家当。我一把扯上拉链,
拎起箱子往外走。走到玄关时,我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充满七年回忆的屋子。
掏出那串带小熊挂件的钥匙,重重拍在鞋柜上。张衍,我们两清了。我推开门,
径直迈进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严雪跟到了门口,停在门框边。她微微探出头,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许繁星,
你就这么喜欢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扫地出门啊?7我停下脚步。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荒唐。我转过身,视线落在玄关的一地狼藉上。
刚才严雪碰落相框时,连带着带翻了旁边的胡桃木收纳盒。
一张银灰色的磁卡半掩在碎玻璃里。我走回去,弯腰捡起那张卡。指纹芯片,S级权限标志。
这是局里最高级别的安全屋门卡。半个月前,张衍当着我的面把它锁进抽屉。
他掷地有声地承诺,这是留给阿星避险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门卡背面赫然印着两个字。
严雪。浑身的温度瞬间褪了个干净。我捏着边缘,金属质感硌得掌心发疼。我抬起手,
将门卡狠狠砸在张衍脚下。脆响落在客厅里,刺耳至极。张衍循声低头。看清地上的东西,
他眼神闪躲了一瞬,视线极快地移开。随即又挺直脊背,端起那副惯常压人的架子。
你发什么疯?他皱紧眉头,语气发沉。把卡给雪儿,是为了转移那些人的视线!
这是在变相保护阿星,你不懂局里的安排就别瞎闹!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
扯了下嘴角。眼眶一阵酸胀,又被我死死压了下去。转移视线?我盯着他的眼睛。
既然是转移视线,张队长怎么不把这张卡给局长?怎么不给你自己?
严雪往张衍身后缩了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许姐姐,你别怪衍哥……是我害怕,
求他……闭嘴。我扫了她一眼。张衍变了脸色,一脚踢开地上的门卡。磁卡滑出半米,
撞在茶几脚上。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手背青筋直跳。许繁星,
你闹够了没有!阿星出事谁都不想!你被停职后就成天怨天尤人,
现在连一点大局观都没有了是不是?字字句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盯着他那张暴怒的脸。
三年前,也是这张脸,在泥泞的巷子里为了替我挡刀,连命都快搭进去。可如今,
正是这个人,亲手掐断了阿星活下去的唯一生机。他成了把我弟推进黑水的帮凶。
过往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翻搅。阿星绝望的求救电话,他为了严雪一次次挂断。
我在警局递交的复核申请,被他当众撕碎。七年的生死相托,全都被他踩在脚底。
我一点点松开攥紧的手指,反手拍开他的胳膊。拉杆磕碰出一声闷响。我没力气声嘶力竭,
连语气都透着出奇的平静。谢谢你告诉我,张衍。我看着他的眼睛,开了口。
原来我在你心里,从来就是个连家属都不配活着的累赘。张衍神色一僵,嘴唇动了动。
我拎起行李箱,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再向你摇尾乞怜。
我转身迈出门槛,反手重重带上房门。8夜风裹着冷意,直往领口里灌。
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我掏出来扫了一眼,是张衍发来的短信。许繁星,踏出这道门,
以后求我也没用,我会让业内没人敢要你。他还是这副做派,以为手里攥着那点权力,
就能随意拿捏我的人生。我没回,直接按下黑名单键。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头也不回地走进城中村漆黑的巷弄。周遭潮湿闷热的空气,在此刻反倒让我生出几分自在。
我走进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廉价宾馆,推开房门。房间里混着一股劣质洗发水的味道。
我反手锁死门,从行李箱底层的夹缝里翻出一块加厚加密硬盘。指尖敲击键盘,
屏幕的幽光打在脸上。点开那个跳动的加密图标,贺云舟的邮件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网已撒好,证据链闭环,明晚八点,老地方接头。我盯着那行字,扯了下嘴角。
胸腔里那股压制到极点的恨意,落成了一声冷笑。张衍以为停职就能掐断我的退路,
却忘了这七年我都是怎么摸爬滚打过来的。第二天清晨,我换了身灰色的旧便服,
踏进缉私局的大厅。大厅中央的电子屏上,红底白字的文件通告正在循环滚动。
刺得人眼睛发酸。经局办研究决定,聘请严雪同志为专项小组特别顾问。
一个背景存疑、靠着关系上位的女人。在我的停职期间,堂而皇之地接手了我的核心业务。
我面无表情地走向督察科柜台。许繁星,想通了?张衍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在顶灯下反着光,透着他引以为傲的底气。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眼神里带着惯常的施舍感。只要你现在去给雪儿道个歉,
把你手里那点私人调查的烂账交出来,我随时可以撤回你的处分。
我侧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严雪挽着他的胳膊走过来。
她穿着修身的职业装,显得娇柔又精干。许姐姐,你别再倔了。她红了眼眶,
声音里夹着委屈的哭腔。你这样让衍哥很为难,只要你低头,我会求局长让你回来的。
我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张衍皱起眉,视线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便服,语气发沉。
你要是再敢私下调查严家,我保证,这辈子你都没机会再穿上这身衣服。今晚八点,
来安全屋当面给她道歉,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从怀里掏出那枚磨损的警官证。指尖擦过上面的警号。
这枚徽章曾经是我的底线,现在却被这两人搅得面目全非。这种衣服,谁爱穿谁穿。
我抬起手,将警官证重重拍在导医台上。金属扣件磕在石材上,发出一声脆响。张衍,
严雪。我盯着两人的眼睛,声音冷得出奇。祝你们,早日把牢底坐穿。
张衍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突突地跳。许繁星!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我侧身闪过,动作干脆。小王!
张衍转头冲着督察科的小王拔高了音量。立刻冻结许繁星所有的津贴,
走最严厉的停职核查流程!小王尴尬地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几份文件,求助般地看向张衍。
张队……许姐的辞职报告,今天一早副局已经批了。张衍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小王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小声补了一句。而且,许姐,关于你弟弟的事……节哀顺变。
听到“节哀”两个字,张衍神色一僵,连呼吸都滞了滞。
他死死盯着文件落款处那道决绝的签名。我点点头,没看他那副惊愕的神情,
转身向大门走去。手续办完了,我马上走。9我迈开步子。小王赶紧跟上来,
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许姐,你东西多吗?我请半天假,开车送你一程吧。
我停下脚步,冲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外面打车方便,我不想再在这儿多待一秒。
张衍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扯开小王。你很闲吗?
局里的规矩都忘干净了,她的去留轮得到你来操心?小王被拽得一个踉跄,
手里的文件散落大半。他慌忙稳住身形,硬着头皮递上一份退回来的结案报告单。张队,
这是上面刚打回来的走私案结案单,说……缺少了许姐作为经办人的关键签名,
程序走不下去。张衍一把夺过报告单。目光在空白的签名栏上扫过,眼底闪过错愕。
他转头死死盯住一旁的严雪。文件一直是你负责整理归档的,这么大的纰漏你查不出来?
严雪缩了缩肩膀,红着眼眶低下头。衍哥,对不起,我当时急着核对物证,没注意到……
张衍烦躁地扯开领口扣子,把那份报告单捏得皱成一团。他转过脸看向我,压着火气,
语气却依旧是发号施令的强硬。许繁星,你跟我过来,去走廊尽头谈。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荒唐。我已经被停职,连辞职报告都批了。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过身,继续朝大门走。
你弟弟案发现场遗留的那个旧手机,还在我这儿。他的声音不大。我后背猛地一僵,
脚下顿住。那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给阿星的旧手机。屏幕右上角的裂纹,
还是他为了护着我被推倒时摔坏的。他总说舍不得换,说只要能随时接到姐姐的电话就行。
可他临死前打给张衍的那个求救电话,却成了催命符。我转过身,死死盯着张衍。见我停下,
张衍眼底晃过一丝找回掌控感的微光。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让步。
只要你在结案单上签字,这件案子的头功还是你的。处分我给你撤销,
一切都能回到原点,好不好?我看着这张看了七年的脸,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张队长,你是不是觉得,用你手里那点权力,就能永远把我踩在脚底?
我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和你,早就没有原点了。
张衍脸上的那点伪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绷得死紧,连名带姓地低吼。
许繁星,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你信不信,只要我不放话,
你这辈子都别想清清白白地脱下这身制服!我看着他暴怒的模样,走近两步伸出手。
那是阿星的遗物,还给我。张衍沉着脸,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边缘磨损的旧手机。
我的手指刚要碰到屏幕,他却猛地收拢五指,将手机死死攥在掌心。签字。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透着偏执。签了字,这东西你拿走。否则,
它只能作为无关物证,扔进销毁炉。他为了保全严雪的失职,
拿阿星的遗物做筹码逼我低头。胸口闷堵到发疼。张衍张了张嘴,
似乎还想端起那副架子继续说教。我冷冷地看着他,出声打断。闭嘴!
10张衍显然没料到我会当众吼他。那双总是端着架子的眼睛里,极快地划过一抹错愕。
趁他失神,我拽住他的手腕,拼尽全力掰开他合拢的指缝。指甲抠进他的皮肉里。
我也顾不得疼,死命抠出那部边缘磨损脱漆的旧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
像极了阿星被捞上来时的体温。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天电话挂断前的背景音,
全是海浪的闷响。许繁星,你够了没有!张衍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骨泛白。阿星在海里挣扎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陪严雪处理她那个被猫抓伤的伤口,还是在安慰她所谓的受惊过度?
张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往前跨了一步,身形逼近,
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焦躁。我说过那是意外,没人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你为什么非要抓着过去不放?严雪当时的情况很特殊,她是证人,
我必须保证她的情绪稳定!我仰头看着这个相恋七年的男人。眼眶干涩得发疼。
至亲的一条命,在他眼里竟比不上严雪的一场情绪波动。那你呢?你的职权,你的原则,
都成了她严雪的保护伞?我扯了下嘴角,冷眼看着他。张衍,这部手机里的东西,
我会一字不差地交给督察组。我要看看,在这个局里,是不是真的没人能治得了你。
张衍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伸手,想要夺回手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僵持。严雪捏着几页打印好的纸张跑了过来。她微微喘着气,
脸色发白,一副受了惊的模样。衍哥,不好了……她脚步顿在原地,
怯生生地环视了一圈围观的同事,最后将目光停在张衍身上。技术科刚刚查出来,
内部系统的核心走私线索数据,在半小时前被人非法拷贝了。她举起那几张纸,
声音发着颤。操作日志显示,登录账号……是繁星姐的。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同事看向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狐疑和审视。你胡说!我猛地转头盯着严雪,
胸口一阵发闷。我这半小时一直在这里,怎么可能去拷贝数据?严雪咬着下唇,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楚楚可怜。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可是繁星姐……之前的案卷一直是你负责,只有你有这个权限绕过防火墙。严雪!
我气极反笑,指着那份日志。这种伪造的日志,随便一个懂代码的都能做出来。张衍,
如果你还有一点脑子,现在就应该带我去核对底层数据,看看原始IP到底在哪!
张衍盯着严雪手里的纸,又转头看向我。我看着他。哪怕是出于一个警察的基本素养,
他也该给我一个查证的机会。可他的视线在触及严雪带泪的眼眸时,仅存的一丝犹豫也散了。
如果我不认下这个罪名,被查的就是严雪。而他,也会被我手里的旧手机牵连。够了。
张衍开了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许繁星,你因为私人恩怨,
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职业道德。他转头看向身后跟来的督察人员,公事公办地扔下指令。
收回她的出入证,即刻起无限期停职查办。在调查清楚泄密事件之前,
严禁她离开本市。我看着他。心底最后那点关于七年感情的火星,彻底被掐灭了。
他亲手把这盆脏水泼在我身上,只为了保全他身边的那个人。
一名督察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伸手来抓我的挎包。许小姐,请配合工作,
交出随身物品接受检查。那人动作粗鲁,猛地拽住包带。我被拽得一个踉跄,
手里的旧手机险些脱手砸在地上。住手!张衍的声音突然拔高,
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11督察的手在半空硬生生止住。
张衍急促的呼吸声在走廊里清晰可闻。我反手甩开严雪试图抓向我衣角的、汗津津的手。
将手里的平板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滚动着贺云舟刚发来的原始后台日志。看清楚,
登录账号虽然是我的,但底层物理地址指向的是特助休息室的公共WiFi。
我冷眼盯着严雪瞬间惨白的脸。严雪,半小时前你正好在那间屋里申领耗材,
需要我请技术科调取走廊监控吗?严雪张了张嘴,眼底透出慌乱。她求助般地看向张衍。
繁星姐……我只是、我只是担心泄密,可能是我看错了……看错了?
斜刺里走出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是局里资历最老的主任法医老陈。
他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脱的乳胶手套。既然是看错了,
那上周三你背着所有人翻阅阿星沉尸案的卷宗,也是看错了吗?
几个满身烟草味的刑警也围了过来。带头的老王,曾是我弟的师父。老王沉着脸看向张衍,
声音里压着火。张队,大家伙儿忍了很久了。严雪一个所谓的线人,
凭什么能随意出入机密档案室?她甚至还敢对我们查案的程序指手画脚,
就因为她背后站着你?走廊里的议论声压不住了。为了保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连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要踩一脚,真是让人寒心。张衍的脸色由青转紫,
额角的青筋直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徇私,
所有的特殊权限都是为了案件推进,这是规章允许的!他还在死撑。严雪缩在张衍身后,
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眼神却紧紧盯着我。繁星姐,你何必发动大家来针对我?
我知道你嫉妒张衍对我好,可你也不能拿公事撒气啊。我看着这出拙劣的戏。
心底那点仅存的情绪被刮得干干净净。我没理会她的挑衅,转身对周围的同事微微欠身。
陈叔,王哥,谢谢大家能说句公道话。我低头解开制服最上面的扣子。
将胸口的警徽摘下来,搁在张衍面前的导医台上。动作平稳,指尖没有半分颤抖。
如你所愿,这份职业,我不干了。张衍神色一僵,眼底划过一抹无措,
伸手想去抓那枚警徽。几个老同事围上来,想替我拿包,想送我出门。张衍像是被踩了痛脚,
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我看谁敢动!谁今天敢送她,就按违纪一起停职查办!
人群静了一瞬。老王刚迈出的步子硬生生被张衍眼底的阴鸷止住。我转头制止了他们。
这些叔伯辈,不该为了我丢掉饭碗。别送了,这段路我自己能走。我拎起包,
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大厅门口的感应门缓缓拉开,
一股潮湿的凉风扑面而来。张衍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可严雪死死勒住了他的胳膊。
指甲抠进他的制服布料里,哭得梨花带雨。衍哥,你别走,
我害怕……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她把头埋进张衍怀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对着我的背影牵起了一侧嘴角。张衍的脚步生生停在门槛内。他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严雪,
又看向我渐行渐远的身影。严雪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吐字极轻。
以后我会比她更懂事、更有用。12张衍的身体僵了片刻。原本想要迈向我的脚步,
在严雪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中生生顿住。他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女人。这副被极度需要的姿态,
让他彻底留在了原地。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大门。三分钟后。
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纪检干事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胸口的徽章在冷光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张衍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领头的干事声音平直,公事公办。张衍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他猛地推开严雪,
厉声质问:谁举报的?材料在哪?纪检干事面无表情地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举报人,许繁星。张衍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由青转紫。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躲在屏风后的严雪惊恐地捂住嘴。眼底的得意彻底被慌乱取代。而此时的我,
正站在局里最深处的物证室门外。趁着张衍被带走、整层楼陷入混乱的空档,
我刷开了那道厚重的电子锁。这里比外面冷得多。空气里透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霉味。
我快步走到那台存储核心数据的电脑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微型U盘,插入接口。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我死死盯着显示器。一串串复杂的资金流向数据在眼前滚动。
那些数字的终点,无一例外地指向了严雪家族背后的走私网络。张衍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却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他防御最薄弱的这一刻。进度条跳到了98%。
走廊外隐约传来了巡逻员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盯着屏幕上那些罪证,扯了下嘴角。
张衍,你引以为傲的权力和偏爱,到头了。突然,主机箱内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原本绿色的运行灯瞬间转为猩红。整间屋子的警报灯毫无征兆地急促闪烁起来。主机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框瞬间弹了出来,盖住了所有的原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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