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河站在自家后院的老槐树下,望着西边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山峦。晚风习习,
带着白日里残留的暑气,也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贫瘠”——灵气的贫瘠。
他能感觉到,天地间游荡的灵气稀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破的纱,别说支撑修炼,
就连让有资质的凡人引气入体都难如登天。在这个仙踪近乎传说的年代,修仙者凤毛麟角,
且大多困于最初的炼气阶段,终生无望筑基。可他不一样。他摸了摸左手掌心,
那里有一枚淡金色的叶子印记,微微发热。这是他的秘密,
也是他们零家未来的全部希望——“灵叶仙府”,一个完整的、生机勃勃的随身洞天。
这是他半年前一次山间意外跌落后,于昏迷中莫名得到的机缘。仙府认主后,
便化为印记藏于他掌心,心念一动便可开启门户,只是消耗不小,
且必须在他周身十丈范围内的人才可被一同带入。“大哥,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
”二弟零星辰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少年人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零星辰今年十六,生得剑眉星目,是家里除零星河外对“修仙”之事最热衷的一个,
自从三个月前大哥坦诚相告并带他进去过一次后,他就几乎天天盼着夜晚降临。“嗯,
去叫爹娘和思瑶、小宝,老地方。”零星河低声道。他们所谓的“老地方”,
就是后院这棵枝叶最为茂密的老槐树下,
借着树冠阴影掩盖进入仙府时可能产生的微弱空间波动。
尽管这偏远山村里几乎不可能有别的修士,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片刻后,零家众人聚齐。
爹爹零德庄是个面相憨厚、手掌粗大的庄稼汉,
此刻却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娘亲项芸娘挽着他的胳膊,
眉眼温柔中带着担忧与期待;三妹零思瑶今年十四,安静乖巧,
牵着才七岁、正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四弟零小宝。“都拉着手,别松开。”零星河沉声道,
随即心念沟通掌心印记。一股清凉的气流自掌心蔓延全身,精神力被快速抽离,同时,
众人只觉得眼前景物如水波般晃动、褪色,瞬间被一片柔和却不刺眼的白光取代。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下一刻,脚已踏在坚实的土地上。
清新到令人浑身毛孔都张开呼吸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草木、花果的芬芳。
零小宝“哇”地一声叫出来,睡意全无。他们站在一座青石铺就的平台上,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是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仙山,云雾缭绕山腰,有灵禽优雅飞过,发出清越鸣叫。近处,
平台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带,左侧是十块整齐划一、灵气氤氲的灵田,
里面种着些碧莹莹的蔬菜,长势极好;右侧则是十块颜色深黑、仿佛能滴出油来的黑土地,
那是专门培育灵药的黑土灵地,
目前只零星种着几株零星河从外界深山侥幸寻得的低级灵药幼苗。最引人注目的,
是灵田与黑土地后方那片果林。树木并不十分高大,但枝叶间流光溢彩,结着各色果实,
红的像火,紫的如晶,青的似玉,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与灵气波动。这便是仙府自带的灵果树,
不同颜色的灵果效用各异,有的能轻微增长灵力,有的能固本培元,有的能明目清心,
是初期辅助修炼的绝佳资源。果林旁边,有一个以白玉石砌成的小池,池中泉水清澈见底,
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色灵雾,这便是那口灵泉。泉水甘冽,长期饮用能缓慢改善体质,
洗涤杂质。视线越过这些,能看到三座古朴的殿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从左至右,分别是藏经阁、炼丹房、藏宝阁。“每次进来,都觉得像在做梦。
”零德庄深吸一口气,满是灵气的空气让他常年劳作积累的暗伤都似乎舒缓了些。“爹,娘,
这不是梦,是我们零家的造化,也是责任。”零星河正色道,“怀璧其罪,仙府之事,
绝不可对第六人言。哪怕将来……我们有了足够能力,也要慎之又慎。”项芸娘点头,
轻轻拍了拍零小宝的脑袋:“小宝,记住大哥的话,这里的事,跟谁也别说,
包括你最要好的狗蛋。”零小宝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头:“嗯!不说,神仙住的地方,
不能说!”一家人先到灵泉边,每人喝了几口泉水,清甜之感直透肺腑,浑身舒泰。
然后来到果林,零星河根据各人目前的身体状况和修炼进度,摘了几枚青玉果和两枚紫晶果。
青玉果温和,适合爹娘和弟妹固本培元;紫晶果蕴含的灵气稍多,
给他自己和已初步引气入体的星辰。接着,他们走向藏经阁。推开沉重的木门,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
上面摆放着并非竹简或纸质书籍,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的玉简。淡淡的辉光在书架间流淌,
静谧而神秘。藏经阁中央,有一个奇异的乳白色光球悬浮半空。这是仙府的“阁灵”,
能够检测进入者的资质、属性、当前状况,并智能推荐最合适的修炼功法与路径。
“将手放在光球上,静心凝神即可。”零星河示范过,家人们依次上前。
零德庄和项芸娘都是最普通的四系杂灵根,资质平庸,
阁灵依然为他们筛选出了适合凡人奠基、侧重养生健体的基础功法《培元功》和《长青诀》,
虽然品阶只是一阶下品,但中正平和,风险极低,配合灵泉灵果,
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绰绰有余。零星辰是金火双灵根,资质上佳,
得到了一阶上品的《锐金诀》和一套配套的《流火剑法》基础篇。零思瑶是水木双灵根,
性情安静,得到了一阶上品的《润水诀》和《木灵心法》。零小宝年纪太小,灵根未定,
阁灵只传了一套温和的《养气诀》,助他蕴养身体。零星河自己,则是罕见的雷属性异灵根,
当初阁灵为他推荐的是二阶中品的《紫霄雷元功》,目前他已修炼到炼气三层,
是全家进度最快的。获取功法后,各人便在藏经阁一楼寻了蒲团坐下,手握对应的传承玉简,
开始参悟修炼。玉简贴额,功法内容便如涓涓细流汇入脑海,理解起来事半功倍。
阁内灵气本就浓郁,加上之前服用的灵果慢慢化开,很快,众人便沉浸在了各自的修炼中,
呼吸逐渐悠长,周身有微不可察的灵气波动。零星河没有立刻修炼,
他先巡视了一圈灵田和黑土地,给蔬菜浇了灵泉稀释的水,查看了灵药的长势。
那几株“青霜草”和“宁神花”幼苗在黑土灵地的滋养下,叶片饱满,隐隐有光华流转,
长势喜人。他又去看了看在果林边缘圈出一小块地方养的几只鸡鸭,
它们吃了带有灵气的草籽和虫子,生的蛋个头都大了不少,蛋壳隐隐泛着光泽。随后,
他走向炼丹房。推开石门,室内干燥,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造型古朴,三足两耳,
炉身上刻着云纹兽图。旁边有玉架,上面放着一些处理药材的玉刀、玉杵等工具,
还有几个品质不一的玉瓶,用来盛放成丹。炼丹需要丹方、材料、控火技巧,
河目前仅从藏经阁的杂学玉简中学到最基础的一品丹药“聚气丹”和“辟谷丹”的炼制方法,
材料也勉强凑齐了几份。他打算等修为再稳固些,便尝试开炉炼丹,
毕竟丹药对修炼的辅助作用,有时比灵果更直接。最后,他来到藏宝阁前。
这是三座殿阁中最神秘的一座,大门紧闭,上有禁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仙府权限,
仅能打开最外层的一小部分区域。里面分隔成几个小室,
有的放着几件式样普通但材质非凡的兵器目前他用不上,有的放着一些玉盒,
里面是仙府原主人留下的低级灵药种子和几块属性不明的矿石,还有一个架子上是几个瓷瓶,
标签写着“一品聚气丹”、“一品回春散”等,数量不多,
但无疑是保命或关键时刻冲刺的宝贝。零星河每次都是清点一番,从不动用,
这些都是家族的储备底蕴。巡视完毕,零星河回到藏经阁,在家人们附近坐下,
也开始了《紫霄雷元功》的修炼。功法运转,仙府内浓郁的灵气蜂拥而至,
透过周身毛孔纳入经脉,沿着特定路线运行周天,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丹田内,
那团淡紫色的气旋微微旋转,一丝丝壮大……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仙府内无日月,
但零星河自有感应。约莫外界过了两个时辰,他缓缓收功,睁开眼,
眸中似有细碎电光一闪而逝。炼气三层,更加稳固了。再看家人,爹娘气息平稳,
面色红润;星辰头顶隐约有白气升腾,那是引气入体后灵力运转的标志,
看来《锐金诀》他已入门;思瑶周身气息柔和,带着淡淡水润之意,
显然《润水诀》也找到了感觉;小宝则歪在蒲团上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笑,
呼吸间有微弱的灵气随之吐纳,竟是自行进入了《养气诀》的修炼状态,天赋看来不错。
零星河微微一笑,心中充满希望。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他们零家,
却拥有一个完整的洞天福地。这条路固然要隐秘前行,如履薄冰,但有了这方仙府,
有了家人的同心协力,那条看似断绝的仙路,已然在他们脚下延伸开一线微光。
他轻轻唤醒家人。众人退出修炼状态,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虽只是最初的一步,
但那种精力充沛、耳聪目明的感觉是做凡人时从未有过的,个个脸上都带着欣喜。“出去吧,
天快亮了,莫被人察觉。”零星河低声道。众人点头,再次手拉手。心念转动间,空间变换,
浓郁灵气消散,略带凉意的夏夜空气和熟悉的泥土草木气息回归。他们依然站在老槐树下,
天色仍是漆黑,但东方已透出些许蟹壳青。零德庄活动了一下筋骨,
低声道:“感觉浑身是劲,昨天挑水扭到的腰也不疼了。”项芸娘搂了搂思瑶和小宝,
眉眼温柔:“瑶瑶和小宝脸色都好看了不少。”零星辰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暖流金火灵力,眼中斗志昂扬。零星河看着家人,
轻声道:“慢慢来,持之以恒。仙府是我们的根基,但修炼终究是自家的事,需勤勉不辍。
今日各自回屋,再细细体会一番功法,白日里该劳作劳作,莫露异常。”家人点头,
趁着天色未明,悄无声息地散去,回到各自房中,仿佛只是起夜了一般。
零星河独自在院中又站了片刻,望向渐渐泛白的天空。他知道,外界有他们的邻居、朋友,
如憨厚的猎户郭子仪和他的妻子刘丽霞,有村头寡居但热心肠的李慧兰,
有隔壁村嫁过来不久、温柔秀美的张倩怡,
上偶有来往的货郎陆青山和他那有些娇气的媳妇宋媚儿……这些都是他们平凡生活的一部分。
但如今,他们的生命轨迹已经悄然不同。仙府之事,是绝不能泄露半分的最大秘密。
他握了握拳,掌心印记微温。前路漫漫,修仙之路注定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此刻,
他不再是孤独一人。带着一家人,在这绝灵时代,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
向着长生与更强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夜色褪尽,晨光熹微,小山村在鸡鸣犬吠中苏醒,
开始新一天的平凡生活。而零家宅院深处,一些不平凡的种子,已然在寂静中生根发芽。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上看,零家与山村里的其他人家并无二致。零德庄依旧扛着锄头下地,
侍弄着那几亩贫瘠的薄田;项芸娘依旧操持家务,喂养鸡鸭,
偶尔与邻家妇人李慧兰、刘丽霞一起做些针线,
聊聊家常;零星辰、零思瑶和零小宝也照常帮着家里做事,或与村里孩童玩耍。
只是细心人或许会发现,零家众人的气色越来越好,身板越来越结实,连最小的零小宝,
跑跳起来都比同龄孩子伶俐不少,生病也极少。零星河则常借口采药或打柴,独自进山,
实则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野生低级灵药,或采集一些药性尚可的普通草药,
为日后炼丹做准备,顺便也熟悉周围山林环境。每隔几晚,待夜深人静,
零家众人便会在老槐树下聚齐,进入灵叶仙府修炼。仙府内时间流速似乎略慢于外界,
且灵气充沛,他们的进步虽谈不上神速,但在当今时代已是骇人听闻。
零德庄和项芸娘的《培元功》、《长青诀》已练得纯熟,虽因灵根所限未能真正引气入体,
停留在“养气”阶段,但体内生机勃勃,旧疾尽去,力量、耐力、五感都远超普通壮年,
看上去仿佛年轻了十岁。零星辰的《锐金诀》已突破到炼气一层,
那一丝金火灵力虽细若游丝,却锋锐而灼热,他私下里尝试,竟能将一根枯枝轻易点燃,
也能在石头上划出浅浅白痕,让他兴奋不已。零思瑶性子静,
修炼《润水诀》和《木灵心法》进展稳定,也已摸到了炼气一层的门槛,灵力温润,
催生得仙府内她负责照看的几株普通花草都格外葱郁。零小宝的《养气诀》更是效果显著,
小小年纪,体内已自发积蓄了一丝精纯元气,根基打得异常扎实。零星河作为先行者,
修为最高,已稳固在炼气三层巅峰,距离四层不远。《紫霄雷元功》刚猛霸道,
修炼时需引动灵气模拟雷霆之意淬炼经脉,过程颇为痛苦,但带来的灵力也极具破坏力。
他曾于仙府内无人处,尝试将一丝紫色雷灵力弹向一块山石,竟将其表面击得焦黑碎裂,
威力令他暗自心惊。同时,他也开始研读藏经阁中更多杂学玉简,
包括基础的符箓勾勒、阵法原理,以及更详细的丹药典籍。一品丹药的丹方又记住了几种,
如疗伤用的“回春散”,解毒用的“清瘴丹”。灵田里的蔬菜成熟了几茬,不仅鲜嫩可口,
长期食用明显进一步改善了全家人的体质。黑土灵地上的几株灵药长势良好,
尤其是那几株“宁神花”,已接近成熟,散发出安抚心神的淡淡香气。
零星河小心翼翼地将成熟蔬菜采摘,替换上新的种子;对灵药则更加精心照料,
期待它们能早日入药。灵泉边的鸡鸭又孵出了新的一批,这些小生灵在灵气环境下生长,
越发显得神骏,下的蛋灵气更足。然而,平静的修炼生活,被一次意外的小冲突打破了。
这日午后,零星辰和村里的几个半大少年,包括猎户郭子仪的儿子郭大虎,
一起在山脚河边玩耍。不知怎的,为了一条意外捕到的大鱼归属,
零星辰与邻村来的一个名叫赵四的少年争执起来。那赵四比星辰高大半头,仗着身强力壮,
平日就有些跋扈,争执间竟推了星辰一把。若是以前的零星辰,多半会被推个趔趄,
但此刻他下盘沉稳,修炼《锐金诀》后反应、力量、身体协调性都远超常人,
下意识侧身一卸,反手一带,那赵四用力过猛,自己反倒收势不住,
“扑通”一声摔进了河里,成了落汤鸡。众少年哄笑起来。赵四在河水中扑腾几下站起,
浑身湿透,又羞又怒,指着零星辰骂道:“你、你使诈!”零星辰皱了皱眉,他并未用灵力,
只是身体本能反应,没想到对方如此不济。他不想多事,便道:“是你自己没站稳。
鱼我不要了,你拿去吧。”说罢转身想走。赵四却觉得颜面尽失,
尤其是当着其他村孩子的面。他爬上岸,红着眼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竟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朝零星辰后脑砸去!“星辰小心!”郭大虎惊呼。
零星辰五感敏锐,早已听到风声,心中一惊,
脚下下意识运起了最近才勉强掌握的一点步法——那是从《流火剑法》基础篇中化用来的,
身形一晃,间不容发地避开了石头。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砰”地砸在后面的树干上。
这一下,零星辰也动了真火。他霍然转身,眼神变得锐利。赵四被他眼神一慑,
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指着,气势顿时弱了,
色厉内荏道:“你、你想干嘛?”零星辰深吸一口气,
压下体内因情绪波动而略有躁动的金火灵力。他知道绝不能动用灵力,否则后果难料。
他冷冷看着赵四:“赵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说罢,
不再理会他,招呼郭大虎等人离开。赵四呆立原地,看着零星辰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恼又怕,
总觉得这零家老二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那眼神,那躲闪的速度……他啐了一口,暗自记恨,
灰溜溜地走了。这件事很快被零星河知晓。他将星辰叫到无人处,详细问了经过,面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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