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说心悦我时，九重天刚好落了一场雪照夜台谢无妄小说完结_免费小说全本上神说心悦我时，九重天刚好落了一场雪(照夜台谢无妄)

《云深见月时》一我初见谢无妄，是在升仙后的第七日。那时我刚从下界飞升，

仙骨尚未稳固，被分去九重天西阙的灵药司，做了个最末等的小仙侍。每日不过是记灵植册，

分拣药露，替诸殿递送仙草，日子虽忙，却也安稳。我原以为，像我这样的小仙，

一辈子大约都很难见着天界真正显赫的人物。谁知偏偏在第七日，我便闯了祸。那日晨起，

灵药司新炼出三盏九华玉露，需分别送去紫微宫、昭明殿与照夜台。我初来乍到，不敢大意，

捧着玉盘走得极稳。谁知行至云桥尽头时，天边忽有一阵罡风卷过，吹得四下云气翻涌，

我脚下微微一滑，盘中最中间那盏玉露顿时倾了半盏出来。我心里一凉。

九华玉露乃疗养仙脉之物，虽不算绝世奇珍，却也不是我一个末等仙侍能轻易赔得起的。

我慌忙蹲下去稳盘，谁知越急越乱，眼看另一只玉盏也要歪斜，前方忽然伸来一只手，

稳稳扶住了盘沿。那只手修长冷白，指节分明，袖口是极清淡的霜色云纹，像雪落在寒玉上。

我怔了一下，抬头望去。来人身形极高，玄霜广袖，长发以玉冠半束，眉目清寒，

眸色比天边未明的晨雾还淡。他站在我面前，身后是九重天连绵不断的云阙金檐，

整个人却比那万重云光还要冷静寂淡。我一时忘了说话。

倒是他先垂眼看了看盘中洒出的玉露，淡声道：“送去何处？”我回过神，

忙行礼：“回、回仙君的话，是送去昭明殿与照夜台。”“洒的是哪一盏？

”“照夜台那一盏。”他“嗯”了一声，

竟伸手将最旁边那只未动过的玉盏与中间那只半洒的调换了位置。我愣住：“仙君，

这——”“照夜台不验成色。”他说，“昭明殿会验。”我睁大眼，

竟不知他如何会连这种小事都知晓。他却并未多作解释，只收回手，

淡淡看了我一眼：“往后行云桥，离罡风眼远些。”我忙低头应是。再抬头时，他已越过我，

沿着云桥往前去了。玄霜衣摆掠过桥面翻涌的云气，竟不沾半分浮尘，

连背影都透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直到他走远，

我身后才有一位值守仙吏低声抽气：“你竟遇上了无妄上神。

”我心头微微一跳：“他是……”“执掌照夜台与北斗天书的无妄上神啊。

”那仙吏压低声音，“天界谁人不知。你方才也算命好，若换了旁人，

冲撞上神倒未必得这一句提点。”我抱着玉盘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原来方才那样替我扶住玉盘、顺手替我遮下一桩过失的人，

竟是九重天那位传闻中最清冷寡言、最不近人情的无妄上神，谢无妄。那时我并不知道，

往后许多日子里，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他。更不知道，像谢无妄那样的人，

也会有一日，为我动凡心。二我名唤云绮，飞升前是凡间一方水域里修行了三百年的小鲤妖。

说来不大体面。九重天上的仙，大多出身正统仙门，或是天生灵族，

像我这样靠一点点运气与苦熬修出仙身的，其实并不多。故而我初入天界时，

总有些格外小心。灵药司里管事的青梧仙君却是个极和善的人。她见我做事利落，记性也好，

没过几日，便让我开始往各殿送药卷与花露。照理说，这本是小仙侍最寻常不过的差事。

可自从云桥那一回后，我便发现，去照夜台送东西的次数，竟渐渐多了起来。

起先只是三日一回。后来变作隔日一回。再后来，青梧仙君每每抬眼看见我，

便会极自然地将那叠往照夜台的名册放到我手里：“这个你去送。”我虽觉得有些巧，

却也未多想。毕竟照夜台清冷偏远，旁的仙侍不爱跑这趟，落到我头上也不奇怪。

可真正奇怪的是，每一回我去照夜台，几乎都能见着谢无妄。照夜台悬于九重天极北，

四下星河垂落，殿宇皆由寒玉筑成，终年云深雾薄，安静得像与旁处隔开了。

谢无妄常在主殿高台前翻看星卷，或执笔批注天书，或立在殿外看漫天星轨缓缓移动。

我去时，多半只是行礼，将药卷放下，再低头退开。他大多也只是淡淡应一声。偶有两回，

我遇上台中仙侍不在，需亲自将东西送进内殿，他也不过抬眼问一句：“灵药司送来的？

”我答是，他便颔首，不再多言。如此几回后，我渐渐发觉，这位无妄上神虽生得清寒，

性情却未必真如传闻里那样难近。至少他从不无故苛责，也不曾拿身份压人。

有一回我抱着新炼出的安神香露前去，途经照夜台外的长阶，

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蹲在玉栏边，翅上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珠滴滴答答落在阶上，看着颇可怜。我从小养在水泽边，

对这些有灵性的禽兽总多几分心软。眼见四下无人，便悄悄蹲下去，

自袖中摸出一小瓶止血露，替它敷了伤口。谁知才将那伤处包好，

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它不喜旁人碰。”我手一僵，立时回头。

谢无妄站在不远处，衣袂微垂，神色仍淡，叫人瞧不出喜怒。我心下一慌，

忙起身行礼：“上神恕罪，我见它伤了，便……”“无妨。”他说。我一怔。

谢无妄走近两步，垂眼看了看那只仙鹤翅上的药布，又看向我：“你识药？

”“在灵药司做事，自然识得几分。”他“嗯”了一声，

目光掠过我手中那只已空了大半的药瓶：“用的是灵药司的止血露？”我点头。

“这药性温和，给它正合适。”他说完，顿了顿，又淡声补了一句，“多谢。”这一句谢，

竟叫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像他这样的人，竟会因一只仙鹤，同我这样一个小仙侍道谢。

我耳根微热，低声道：“不过举手之劳。”那仙鹤像是认得他，见他走近，便收了翅，

轻轻蹭了蹭他袖角。谢无妄抬手替它顺了顺颈羽，动作极轻，

连眉眼间一贯笼着的冷意都淡去了几分。我在一旁看着，心口竟也莫名轻轻一动。

那一刻我才忽然明白，原来九重天上最冷的那轮月，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三真正让我与谢无妄牵扯起来的，是一卷丢失的星册。那日我照常去照夜台送药，方入内殿，

便见平日静若无人之地罕见地站了许多仙官。司星仙君、执律仙使、乃至掌刑台的人都来了，

殿内气氛沉得厉害。我脚步顿了顿，正想着是不是该先退出去，台中值守仙侍已看见我，

低声道：“把药放下便走，莫多留。”我应了声，正欲退开，

却听见上首有人冷声道：“北斗第七卷天行星册昨夜子时尚在，今日晨起便不见了。

照夜台守备森严，若无内应，怎会失窃？”我心里一惊。天书星册乃天界重器，

记载星轨流转，与人间气运息息相关。若真丢了，便不是小事。正出神时，

忽有执律仙使目光一转，落到我身上：“她是谁？”我心下一紧。

值守仙侍忙道：“灵药司来送药的。”“何时进来？”“不过刚到。”那仙使却已走近两步，

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外殿封禁未开，她如何进得来？”我心里咯噔一声。

照夜台内殿平日只许有令牌者出入，我往常送药，最多只到偏殿。今日因台中一时混乱，

我竟被人直接引入了主殿，此刻倒成了说不清的巧合。“回仙使。”我尽力稳住声音，

“是值守仙侍命我将药送入的。”那仙使眯了眯眼，显然不信：“一个灵药司小侍，

倒来得巧。”我手心微微发凉，正欲再辩，殿上忽传来谢无妄的声音：“与她无关。

”那声音不高，却叫满殿都静了静。我抬头看去，只见谢无妄立在高台前，

手中仍握着半卷未合的星图，神色比平日还冷淡些。他目光自我身上一掠而过，

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却莫名叫我心头一松。那执律仙使皱眉：“上神如何断定？

”“她今晨巳时方入照夜台。”谢无妄淡声道，“星册失窃于卯时末，差了整整一时辰。

”“可——”“若仙使疑我照夜台守禁不严，大可继续查。”谢无妄垂眼将星图搁下，

语气清淡得几乎没什么波澜，“但不必为难旁人。”旁人。我怔了一下。原来在他那里，

我只是“旁人”。不知为何，这个认知并不算意外，心里却还是轻轻滞了一下。

那执律仙使显然也不愿当众同谢无妄争执，最后只得冷哼一声，转身继续盘问旁的仙侍。

值守仙侍趁机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忙将药放下，匆匆退了出去。走出照夜台时，北天风冷，

我却像刚从深水里浮出来似的，后背都浸了薄汗。我原以为事情到此便算过去。

谁知傍晚时分，照夜台竟遣人来灵药司，说无妄上神要见我。我捧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

再次上了照夜台。主殿里已无白日那般喧扰，四下只余点点星灯。谢无妄立在长案前，

案上摊着一幅极大的天界舆图，几枚银钉钉在其上，像在标什么位置。我行礼后，

他并未立刻叫我起身，而是问：“今日晨起，你自灵药司到照夜台，共走了哪几处路？

”我一怔，忙将沿途所经云桥、玉廊、北阙门一一道来。他说：“再想一想，

可曾遇见什么异样？”我认真回忆片刻，只道：“路过听鹤桥时，

见一队捧灯仙侍匆匆往东去了，算不算异样？”谢无妄指尖微顿：“看清灯上纹样了么？

”“像是……”我努力想了想，“像极了昭明殿的赤金凤纹。”谢无妄沉默片刻，

道：“知道了。”他这样问，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失窃的星册，

多半不只是照夜台内应那样简单。我心里微微一紧：“上神是怀疑……”“不是你该问的事。

”他说。我立刻闭了口。殿中静了一会儿，我正欲告退，谢无妄却忽然道：“白日里，

多谢你替那只雪鹤敷药。”我愣住。他垂眼看着案上舆图，像只是顺带提起这句，

语气平淡得很：“若今日因此将你牵连进来，算我照夜台之失。”我忙摇头：“上神言重了。

”他终于抬眼看我，眸色浅淡得如夜里将落未落的一痕月光。“云绮。”他说，

“往后若再遇这样的事，不必怕。”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站在殿中，

明明四下星灯俱静，心口却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来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

是这样的。四自那日起，我竟隐隐卷进了星册失窃一案。倒不是我真做了什么，

而是因着听鹤桥那一眼，我所说的“昭明殿凤纹灯”，恰成了整件事里极重要的一条线索。

昭明殿乃天后娘娘居处，寻常仙官轻易不敢提及。连执律司查到这里时，都不得不收敛锋芒，

更不敢声张。可越是如此，此案便越显得棘手。三日后，青梧仙君忽然将我唤去，

神色复杂地道：“照夜台来借人，说要你这几日暂去帮着整理星册旧卷。”我一怔：“借我？

”“我也问了。”青梧仙君轻叹，“那边说，你曾见过案发那日的可疑灯纹，留你在照夜台，

若再想起什么，也便于问询。”她顿了顿，又看我一眼，“无妄上神亲口点的名。

”我心头微微一跳。不知为何，这句话落在耳中，竟比“照夜台借人”本身更叫我在意。

于是当日下午，我便抱着自己的小卷轴与药册，去了照夜台侧殿。照夜台比灵药司静得多。

白日里只有风吹过星铃，夜里更只剩天书翻页声与远处星盘转动的细响。

我每日做的事也不难，无非是替谢无妄整理旧卷、校对星图，偶尔还要去北阁誊一两卷残页。

起初我还格外拘谨。毕竟这样一位清冷上神，平日里只是远远瞧着都叫人不敢多近，

眼下却日日与我同在一殿，怎么看都不真切。谁知日子一久，我却渐渐发觉，

谢无妄其实极有分寸。他从不无故使唤我，也不曾刻意亲近，待我始终淡淡的，

却又会在我誊写太久时，让仙侍送来一盏温露；会在我抱着一摞旧卷找不到放处时，

抬手替我挪开案边的星盘；更会在我被残页上复杂的古字难住时，

不动声色地指一指旁边该翻的注卷。许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位无妄上神待我，

似乎比待照夜台原本那些仙侍还多了几分耐心。只是这“多几分”究竟是因那桩案子，

还是因别的什么，我不敢细想。有一次夜里，我誊星册誊到极晚，连着打翻了两次墨盏。

第三次时，我还未来得及心慌，旁边便伸来一只手，轻轻替我扶住了盏沿。我下意识抬头，

又是谢无妄。他站在我身侧，垂眼看了一下我誊了大半的卷页，淡声道：“手在抖。

”我耳根一热，老实承认：“有些困了。”“既困了，为何不歇？”“这一卷只差最后几页，

想着誊完再回。”谢无妄静了静，忽将那卷天书自我案前抽走。我一惊：“上神？

”“明日再誊。”他说。“可……”“云绮。”他垂眼看我，声音不高，

却叫人无端不敢违拗，“照夜台少你这一卷，不会塌。”我一时无话。只得慢吞吞起身，

收拾笔墨。谁知才站稳，眼前忽一阵发黑。大约是坐得久了，又一整日未怎么进食，

灵台竟也跟着晃了晃。下一瞬，腕子已被人稳稳扶住。“站好。”谢无妄道。他指尖微凉，

灵息却极稳，一缕一缕渡入我经脉，将那点因劳乏而起的晕眩瞬间压了下去。我被他扶着，

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照夜台的星灯静静燃着，殿外云海翻涌，殿中却安静得过分。

安静到我只要稍一抬眼，便能看清他垂下的睫羽与冷白的下颌线，

连那点清浅的沉木香都无比清晰。我慌忙后退半步，低声道：“多谢上神。”谢无妄收回手，

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停。“你脸色不好。”“许是……有些累了。

”“这几日先不必誊夜卷。”我忙道：“不敢因我耽搁照夜台之事。”他说：“不是因你。

”我一怔。谢无妄却已转身去看星盘，只留下极淡一句：“是我不想你再在我眼前晕一回。

”那一瞬，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不是因那句话有多直白，恰恰是因他说得太平静，

像只是极寻常的交代，反倒越发叫人无处躲藏。五星册失窃的案子，在第十日终于有了眉目。

执律司顺着昭明殿那一队灯纹，果真查出有人在卯时前后假借凤纹灯引开照夜台守卫。

可再往下查，却发现那人早已被灭口，线索几乎断尽。照理说，这案子查到这里，

便该移交天律台与紫微宫。可谁知当夜，照夜台北阁竟又出了事。

一卷封存千年的旧星图忽然自行焚裂，阁中结界亦被人动了手脚。更糟的是，

守阁仙侍昏迷前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是内殿的人”。彼时我正抱着旧卷往偏殿走，

远远便看见北阁上空星火乱闪，许多仙侍自四面奔去。还未及反应，

身后忽有一股极冷灵息卷来，下一瞬，我已被人一把带至回廊阴影处。我心头一惊，

抬头正对上谢无妄的眼。“今夜不许离开侧殿。”他说。“可是北阁——”“与你无关。

”“可我方才从那边过来，许能——”“云绮。”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罕见的冷意，

“别让我说第二遍。”我被他看得心头一缩，只得点头。谢无妄这才松手，转身便往北阁去。

玄霜衣摆掠过回廊尽头翻滚的星火，竟比那满天乱光还冷几分。我望着他的背影，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这一夜的照夜台，显然不会只是“旧星图自焚”这样简单。

果然，次日清晨，九重天上便传开了消息——照夜台内有奸细。且这奸细，

多半就潜藏在无妄上神身边。这话一出，连我都成了旁人口中的疑影。

毕竟我这个灵药司小侍，自星册失窃后便被无妄上神亲自留在照夜台，怎么看都显得可疑。

午后我去偏阁取药，尚未进门，便听见两位仙娥在廊下低声议论。“原先便觉得奇怪，

她一个新飞升的小仙，怎么偏得无妄上神看重。”“若不是心里有鬼，

何至于日日往照夜台跑。”“听说上回执律司问话时，

也是无妄上神当场护下了她……”我脚步顿住，怀里药匣也跟着沉了沉。其实这些话，

我并非全然不曾想过。自我被调来照夜台，许多仙侍看我的眼神便已不同。

只不过无人当面说破，我也装作不知。可如今案子越闹越大，连我自己都不免生出一丝疑惧。

谢无妄那样的人，若真因我而染上半点污名，该如何是好？我抱着药匣在廊下立了片刻，

终究还是没有进去。直到回身时，身后忽有一道清冷声音传来：“怎么不进来？

”我猛地一僵。谢无妄不知何时立在回廊另一端，显然将方才那些话听了个分明。

两位仙娥脸色瞬间煞白，慌忙跪了下去。“上神恕罪——”谢无妄却并未看她们，

只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过来。”我心口发紧，抱着药匣一步一步走过去。四下静得厉害，

连风过铃下的细响都清晰可闻。待我走近，谢无妄方才淡声开口：“药送来给谁？

”“给……给上神的静心露。”他点头，伸手接过药匣，

随即才偏头看向那两位仍跪在地上的仙娥。“照夜台何时轮到外殿仙娥论人是非了？

”那声音极淡，却叫人无端发寒。那两人几乎立时伏得更低：“奴婢失言，请上神责罚。

”“去执律司领十鞭，往后不必再入照夜台当值。”两人身子一颤，却半句也不敢多说，

只得含泪应下。我站在一旁，指尖不由微微发紧。直到她们都退下去了，

我才低声开口：“上神其实不必如此。”谢无妄垂眼看我：“不必如何？

”“她们不过说几句闲话。”“闲话也分该不该说。”我沉默片刻，

到底还是问出了心里那句：“若因我让上神平白招人议论，便不好了。

”谢无妄静静看了我一会儿。“谁告诉你，是因你？”“难道不是？”“不是。”他说。

“那是因——”“因我不喜旁人议论你。”这话落下时，回廊外恰有一阵风过，

吹得檐下星铃轻响。我抬头看着谢无妄，只觉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人轻轻攥住，又热又乱，

几乎连呼吸都乱了一拍。而他仍是那副清寒淡漠的模样，只在看向我时，

眸色比平日更深了些。“云绮。”他低声道，“往后再听见这样的话，不必避开。”“为何？

”“因为你若避了，”他说，“便像真有几分见不得人。”我怔住。“你行得正。

”谢无妄看着我，“便不必替旁人的脏心思让路。”那一瞬，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我从前总觉得，像我这样的小仙，最要紧的便是谨慎忍让。可谢无妄却第一次同我说，

若我无错，便不必退。这世上有人替你遮风是一回事。更难得的是，他连你不该受的委屈，

也不许你自己咽下去。六案子查到第十五日，终于牵出了真正的幕后之人。

原来那失窃的星册并非被昭明殿所盗，而是有人借凤纹灯引祸，故意将线索往天后宫中引去。

真正动手的，是藏在紫微宫多年的一名旧臣。那人早年受魔域余孽所控，

借职务之便暗中篡改星轨推演，原本只求自保，不想事败在即，索性铤而走险，

盗走天行星册，欲以月魄残纹换命。此事牵扯太深，连紫微帝君都震怒。

照夜台上下忙了整整三日，才将后续清理妥当。而我因最初那条凤纹灯线索，也算立了小功。

青梧仙君来接我回灵药司时，还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你这一趟去照夜台，

倒比旁人修几百年还曲折。”我被她说得脸热，只得低头装傻。回灵药司那日，

我原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谁知夜里刚回小院，便见窗边多了一只细白玉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星纹玉佩，佩下系着极淡的青穗，旁边还压着一张短笺。

——照夜台通行令。——往后想来，不必等传召。字迹清峻，如雪如月，一眼便知是谁写的。

我将那张短笺捏在指尖，半晌都没能放下。这已不是第一回谢无妄给我“通行”的信物了。

可上回尚能说是因案情未了，这一回，案子既已结束，他却仍将照夜台的通行令给了我。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师姐恰在此时推门进来，

一眼便瞧见我手里的玉匣。她愣了愣，

随即笑得意味深长：“这可不是照夜台寻常仙侍能有的东西。

”我慌忙合上匣子：“师姐别乱说。”“我乱说什么了？”她在我榻边坐下，托着下巴看我，

“阿绮，你当真瞧不出来么？”我心口一跳：“瞧出什么？”“无妄上神待你，

分明同旁人不同。”我垂下眼，不作声。“从前旁人都说他冷，说他不近人情。

可你去照夜台这一个月，整个九重天都看出他护着你。”师姐轻声道，“若说只是为了案子，

如今案子已了，他又何必再留你一枚通行令？”我低头看着那玉匣，

心里乱得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我不是没有想过那个答案。只是越想，越不敢信。

像谢无妄这样的人，当真会对我生出什么不同么？我不过是灵药司最寻常的小仙侍，

出身平平，仙阶低微，若无意外，往后千百年也不过在灵药司与诸殿间辗转度日。

而他是照夜台的无妄上神，执掌天书星轨，连紫微帝君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我们之间，

分明隔着太远。“阿绮。”师姐忽然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怕？”我轻轻抿了抿唇，

没有否认。是啊，我在怕。怕自己一时错认了他的善意，怕那一点点不同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更怕我若真生出妄念，最后连现下这样的平静都守不住。师姐看着我，

半晌才轻声道：“若换作旁人，我定会劝你离得远些。可若是无妄上神……”她顿了顿，

忽然笑了一下。“我倒觉得，他不像是会轻易招惹谁的人。”这话像极轻的一粒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