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收水费的。开门,是王阿姨。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端着一盆热饺子。“小黯,茴香肉馅,你小时候最爱吃。
”我盯着她的嘴。嘴角翘着,15度,和那个每天在电视里教人快乐的男人一模一样。
“王阿姨,你舌头还在吗?”她愣了一下。就一秒。然后笑得更开了。我咬开第一个饺子。
汤汁喷进嘴里,咸的,带腥甜。嚼第一下,那块舌尖在我齿间颤了一下。活的。
正文:1我睁开眼就知道坏了。满地的画——全被撕了。不是撕,是啃的。纸屑上留着牙印,
密密麻麻,像小孩换牙期咬过的饼干边。墙上三道爪痕,深可见砖,方向正对着乡下。
我妹住那个方向。手机亮着,她两小时前发的朋友圈:晚安。配图是窗外的月亮。
我放大图片,窗户玻璃上有个手印。很小。不是她的。还剩二十三小时。
我翻出抽屉里最后一张纸。八开,素描纸,压箱底的货。刚铺平,笔尖还没落,
墨迹自己动了——从笔尖渗出来的不是线,是触须。细得像头发丝,却扎进我指腹往里钻。
我甩手,纸掉在地上,那撮触须还在扭,从指甲盖底下透出黑色。我拿裁纸刀挑出来。
带出一块肉。镜子里,我正看着我。不是倒影那种看。是歪着头,眯着眼,
像在琢磨怎么弄死我。我往左挪半步,他没动。我伸手拿笔,
他的手先到了——抄起桌上另一支笔,对准自己眼球,捅进去。血溅在镜面上。
不是镜子里溅,是外面。真的血。顺着玻璃往下淌,他的眼球还挂在笔尖上,冲我咧嘴。
我盯着那个嘴型。他妈的,和我妈死那天,床头柜上照片里的嘴型一样。
骨灰盒在书架最底层。三年了,我没动过。今天撬开。灰是白的,掺着没烧尽的碎骨。
我割开左手掌心,血滴进去,搅。疼得手指打颤,但比那撮触须好受。
我把这团东西抹在镜子背面。2没法用笔了。用手指。蘸着血和骨灰,
在镜背画那个镇魇的图——我妈教过我,六岁那年我发噩梦,她在我肚皮上画过一次。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幅图,但手记得。画到一半,镜子里开始有动静。不是他在动。
是那幅图在他那边显形了。我画一笔,那边跟进一笔,但比我快。我画眼睛,
他画瞳孔;我画牙齿,他画舌头。我快赶不上了。我他妈不画了。整只手掌按上去,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在镜背上糊成一团。我闭着眼念那三个字——我妈说那图没有名字,
只有三个音,不能写,只能在快死的时候念。镜子炸了。碎片嵌进我左臂,
有一片横着切进骨头缝。我倒在地上,喘。屋子里没声了。
那个低语——从昨晚就一直在我脑子里嗡嗡的低语——停了。我爬起来,照镜子。镜子没了,
只剩框。但我还能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脸,还有那张脸旁边的……所有人的脸。窗外楼下,
卖早点的王婶正掀蒸笼。热气腾腾的,她抬头冲楼上喊:“小黯啊,吃了吗?”她笑着。
那嘴角的弧度,不对。我妈留下的书不多。这本最旧,没封面,封皮上就俩字:《夜瞳录》。
我小时候翻过,全是白纸。今天不是了。第一页,一行字:“你想见她,就得先忘。”我翻。
第二页,第三页……有字的越来越多,但字是飘的,得眯着眼看,越看越困。我掐大腿,疼。
没用。眼皮往下坠,坠到一半——那些字突然从纸上立起来,变成针尖,往我眼睛里扎。
3我一哆嗦,醒了。醒了之后,脑子里的东西少了一块。我想不起来今早出门有没有锁门。
不对,我想不起来今天早上我干过什么。再翻一页。这次没字。只有一根手指。干枯的,
发黑的,从书缝里伸出来,掐在我喉咙上。我往后仰,它跟着;我拿手掰,手指滑腻腻的,
像摸到一条死鱼的肚子。气上不来了,眼前发黑,黑里开始走马灯——我妈在吹蜡烛。
五岁生日那天,她给我买了个小蛋糕,白的,上面一朵红奶油花。她吹完蜡烛,
我非要再点一次,她笑着骂我,又点。火苗蹿起来,她的脸在光里软软的。我那时候不知道,
那是她最后一次给我过生日。书松了。那根手指缩回去,书页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瘫在地上咳,咳完翻到刚才那一页——空白。刚才掐我的地方,一个字都没有。
我操起地上半块镜片,往太阳穴上划。血顺着脸滴下来,滴在书皮上。书开始抖。我再翻开,
字又出来了,但这次没飘,老老实实排在那儿。我念,念到最后一页——那三个音。念完,
书中间裂开一道缝。里面是黑的。很深。我伸手进去,摸到一张纸。湿的,黏的,
像刚从胃里捞出来。我拽出来看,上面画的是我刚才忘掉的那段记忆:早上锁门,下楼,
巷口有个小孩盯着我,嘴型和我镜子里那个倒影一样。我想再看一眼我妈吹蜡烛那晚。
想不起来了。书在手里发烫,那三个音烙在视网膜上,闭眼都能看见。
但我知道代价是什么——我这辈子,再也梦不见我妈的脸。窗外传来救护车声。
楼下有人喊:“跳了!王婶跳了!”4我趴窗台往下看。王婶躺在地上,头歪向这边,
嘴张着。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个怪物的弧度。而我左眼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竖。
左手不听使唤了。不是麻。是它有自己的想法。我盯着它,它蜷起来,
中指冲我比了个手势——不是我能控制的那种。窗外楼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墙。我趴猫眼往外看。没人。但墙上多了一道血痕,红的,还往下淌。
方向对着302的门。那屋住着个老太太,独居,儿子半年没来过。我想画符。握笔。
左手刚碰到笔杆,掌心就炸开一幅画——不是我想的,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有人踩他的手背,烟头烫。我能感觉到那个烫。疼得我膝盖发软,
摔在地上,那画面还在往脑子里钻。手机响了。本地新闻弹窗:XX小区一独居老人跳楼,
指甲缝检出可疑红色物质,警方正排查……配图打了码。但那双手,我认得。
前天她下楼扔垃圾,我还帮她提过袋子。楼道里刮墙的声音停了。我爬起来,
翻出半包白蜡烛。全点了,等蜡油化开,把左手按进去——整只手掌浸在滚烫的液体里。疼。
疼得我眼前发白。但那个小男孩的画面没了,只剩火辣辣的皮肉感。趁蜡还没硬,
我拿缝衣针在煤气灶上烧红。沿着虎口往下扎。第一针穿过合谷穴,蜡壳碎了,血飙出来。
第二针扎进无名指根那条筋,整只手开始抽。第三针——针断了。5断在手掌里。
我能摸到那截断针在皮下游,但手不抖了。我试着握笔,笔没动。再握,
笔杆上留下五个血指印。能用了。血顺着桌面淌,滴在镜框上。滴下来那一刻,
我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倒影,是纹路——血混着蜡,
在我刚滴的位置凝成一个图形,像眼睛,又像那本书上的一页。我来不及细看。
指尖那块皮肤开始发白,整片脱落。底下的肉是黑的,有几根细丝在扭,像活的。我得入梦。
第二次。按书里那三个音,念。闭眼。再睁眼,还是在屋里。没进去。再念,再睁,
还是没进去。墙角有个声音。不是楼道里,是脑子里。低语:“你怕什么?怕没钱。
怕被通缉。怕死。但这些——太薄了。”我认出来了。是怪物。“你怕的不是死,是穷。
”它在笑,“不够。不够。”窗外有动静。我探头,楼下花坛边围了一圈流浪猫。七八只,
蹲成一排,全在拿爪子抠自己眼睛。有一只已经抠出来了,血糊一脸,眼球滚在地上。
它们排成箭头。指向我家。楼下有人尖叫。我拉上窗帘,手心全是汗。不够纯。
我的恐惧不够纯。怪物嫌弃我。那些猫在替我“补”。我撬开我妈的骨灰盒。三年没开过。
灰还是白的。我把左手脱落的皮捡起来,混进去。然后下楼,趁没人,
把那颗猫眼捡了——温的,还在跳。回屋。搅。吞。吞下去那瞬间,嗓子像被刀片划过。
胃里开始烧。烧着烧着,我眼前出现了别的东西——我妈。6她坐在一张白色椅子上,
头上有根线连着机器。一个男人站在旁边,穿米白西装,笑。那笑容我见过,电视上天天播,
心晴科技,陈明远。他说:“放松,很快就不难过了。”我妈眼神开始散。不是死的那种散,
是被抽干的散。像一杯水,从底下拔掉塞子,流光了,杯子还在,但再也不是杯子了。
我想伸手拽她。够不着。画面碎了。胃里那团东西开始发光,从里面往外烧,
烧到视网膜——那三个音在眼前炸开,变成一道门。镜子活了,表面像喉咙一样蠕动,
把我往里吸。吸进去之前,我看见自己左眼瞳孔。竖的。猫的那种。醒来的时候,天黑了。
楼道里有人唱歌——302那个老太太,她不是在跳楼了吗?我开门,走廊空荡荡,
墙上那行血字还在,但旁边多了几行小字:“第二个门。第三个梦。第四个你。
”落款是一个笑脸。我低头看左手。指尖又脱了一层皮,底下那团黑筋开始往手腕爬。
我试着看手机,屏幕反光里,左眼瞳孔还是竖的。但能看见的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我现在看那行血字——它不是血,是一个个小人在扭,全在笑。断水第三天。
断电第二天。门口堆着七八个保温盒,都是邻居送的。王婶死后,
这帮人突然热乎起来——饺子、鸡汤、红糖糍粑,盒盖上贴着便利贴:“小黯,
多吃点”“孩子别怕,阿姨们护着你”。我拿试纸测了。头三盒没事,第四盒开始,
掺了东西。镇静剂。7吃完就没恐惧了。不害怕,就等于把门敞开。我把所有盒子堆回门口,
没动。手机弹消息,本地群里有人@我:@林黯 你妈当年就是抑郁症走的吧?
你们家是不是有遗传?后面跟着一个#驱逐噩梦贩子#的话题。话题阅读量八百万。
楼下废品站的老周给我发语音:“小黯,以后别来了,你那画我不敢收,
网上说那是精神污染……”我拉黑他。左手黑筋已经爬到肘关节。
夜里它会自己咬我——不是比喻,是真咬。昨晚我醒过来,看见它用我自己的指甲,
撕我上臂的皮。楼道里有人在收东西。趴猫眼看,两个穿灰制服的男人,挨家挨户敲门。
“心晴科技的,免费回收旧手机,清除数字焦虑源。”手里拎着编织袋,袋口封着,
往外渗那种光——乳白色,和陈明远袖扣上的光一样。我手机里存着梦境坐标。
上次入梦记下来的,一串符号,画在备忘录里。他们很快会敲到我。我翻窗出去。
从三楼消防梯下去,绕到小区后门。菜市场旁边有个铁皮棚,收二手手机的。每天下午五点,
他们把收来的货装进铁箱,等着半夜货车拉走。四点五十。我蹲在垃圾桶后面,左手开始抽。
它在画符——自己画的,在水泥地上。画的是那个坐标。铁箱满了。收货的锁上门,
骑三轮走了。五点十分。天快黑了。我撬锁。用那根断在手掌里的针,别了二十分钟,咔。
打开。霉味、电板味、还有一股甜腻腻的焦香。上百部旧手机,屏幕朝上,摞成小山。
大部分裂了,有几部还亮着,显示未接来电。8我掏出那支笔——活体炭笔。
掌心长出来的那支。握上去还是热的,笔尖在渗一种黑油,闻着像烧焦的头发。第一部手机。
划开屏幕,需要密码。我没密码。但我能看见——竖瞳底下,这部手机主人的恐惧浮上来了。
一个女的,半夜收到医院短信:母亲病危。她那天没开机。我翻到背面,画。不是画她,
是画那条短信。画那个“未查看”的红点。画她后来打开手机时,屏幕上的死亡时间。
笔尖落下去,玻璃就裂了。不是真裂,是那种画面里的裂——恐惧从底下渗出来,
把整块屏幕染成灰蓝色。画完最后一笔,手机自己亮了。播放的不是视频。是感觉。
我能听见她那天的心跳。能尝到她三年后还在做的那个梦:推开病房门,母亲还活着,
只是不理她。第二部。第三部。第四部。男的,裸照被前女友群发。孩子,
考了59分不敢回家。老头,养老院护工扇他耳光那晚,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录音键没按下去……我画。画到第十部,手臂没知觉了。画到第三十部,
所有手机开始自动开机。不是一部一部开。是同时。上百块屏幕同时亮起来,
播放的不是画面,是那道幽蓝——从每块屏幕里射出来,汇聚成一根柱子,直直地戳向城东。
光柱顶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纸。像很多纸。像被烧过的纸,又重新长在一起。
废弃印刷厂。我他妈知道那地方。三年前,我毕业作品被退稿那天,
我用三轮车拉了七麻袋画,全烧在那厂的锅炉里。9印刷厂的大门锁着。
我从侧面的破窗户钻进去。锅炉早就停了。但炉膛里有光。我走近,
看见那堆东西——是我的画。烧了一半的、卷边的、被烟熏黄的。
三年来我画过的每一张噩梦,全在这儿。但它们不是堆着,是长着。像珊瑚那样,
从炉膛里往上爬,爬成一座塔。塔尖戳穿厂房的铁皮顶,还在往外长。塔身上,有脸。
每一张都是我画过的人。王婶的脸在最底下,嘴张着,舌头没了。再往上,
那个跳楼的独居老太,眼窝里往外爬蚂蚁。再往上——我妈。她站在塔中间,俯视着我。
不是活的那种俯视。是画里的那种。她穿着我五岁生日那天那件碎花裙子,笑着,
但笑得太久了,嘴角裂到耳根。截断位置塔在呼吸。每一次呼吸,
塔身上那些脸就换一次表情。从恐惧,到麻木,到恐惧,到麻木。像在被什么东西过滤。
我掏出活体炭笔。笔尖烫得握不住。它在抖,想往塔上画。我让它画。画了一道竖线,
塔身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空的,但空里有声音——“……黯……”我妈的声音。
“你来看我了。”不是从塔里传出来的。是从我背后。我转身。她就站在那儿。碎花裙子,
嘴角裂到耳根,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五岁生日那晚她给我糊的那盏。灯笼里烧着的,
是我自己的脸。王阿姨站在床尾,端着搪瓷盆,热气往上飘。凌晨两点四十七。
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往上翘——15度,
和陈明远海报上一模一样。10“小黯,饿了吧?茴香肉馅,你小时候最爱吃。”我没动。
盯着她嘴。嘴唇一碰一合,正常。但嘴角那个弧度,和镜子里那个倒影一样。“王阿姨,
你舌头还在吗?”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开了:“这孩子,说啥胡话呢。”盆放床头。
她挨我坐下,手往我脸上摸。凉的。死人的那种凉,但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拱,一拱一拱。
“趁热吃,凉了腥。”盆里六个饺子。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馅——粉红色,有纹路。
其中一个露出来一小截,圆的,带一层薄膜,底下有红点。舌头。上面刻着字。我眯眼看,
左眼竖瞳底下浮出来:“快 乐”。我夹起来,咬。烫。汤汁喷进嘴里,咸的,带腥甜。
嚼第一下,那块舌尖在我齿间颤了一下——活的。嚼第二下,
脑子里开始闪画面:王阿姨坐自家客厅。对面站个穿灰制服的男人,袖口发光。
“您儿子的事,我们很遗憾。但您可以替他快乐。”他递一杯水,粉的。她喝了。
喝完开始笑。笑着笑着,拿刀,伸出自己舌头——画面停了。我咽下去。第二个。第三个。
咽到第三个,胃里那三块舌头同时动起来。不是消化,是共振——它们往同一个方向扭。
我闭上眼,看见那条线:从王阿姨家,往楼上,往左,往我画过的那张脸。那孩子十六岁。
三年前跳的楼。他妈找过我,让我画张像烧给他。我画了。
画的是他跳下去前一秒看见的东西——不是地面,是他妈的脸。11线连上了。
王阿姨嘴张着,里面黑洞洞的,没舌头。她伸手摸我脸,摸到嘴角——我咬破的。
她低头看手指,突然不笑了。“我儿子……他哭过吗?”我点头。“那就好。
”她整个人塌下去。棉袄底下只剩一层皮,皮底下是空的。## 脸我开门。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老李、张婶、302那个老太太的孙子——全是邻居。手里端着碗,
冲我笑。嘴角全是那个15度。老李在最前面。我盯着他脸,突然想试一件事。回屋拿纸笔,
对着他画。速写,三十秒。画完最后一笔,纸自己卷起来——卷着卷着,从纸缝里渗出东西,
红的,温的,带毛孔。整张脸皮。它剥落下来,贴到我小臂上。还在呼吸。毛孔一缩一缩,
边缘有细小的血管在跳。老李还站着。脸没了。那一团红的底下是空的,
能看见白色的筋膜和牙床。但他还在笑。“小黯,吃了吗?”我撕那层脸皮。
它咬我——不是比喻,是真咬。撕到最后,小臂上留下两排牙印,往外渗黑水。
我低头看胸口。那块人形凹陷还在——昨天画完王阿姨他们就显出来的。凹进去一指深,
边缘黑的,往里看能看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裹着层灰雾。窗户外面有声音。地铁。
三站外那个站,末班车早该停了,但一直在隧道里轰,轰了十分钟没停。轰得玻璃直颤。
裂缝在往外爬。12我撕开左胸衣服。拿刀,
对准凹陷上方那根黑筋——从左手爬到胸口的那根。割开,抽出来。筋是活的。在我手里扭,
像刚从鱼肚里拽出的肠子。
上面挂着东西:骨灰渣、猫眼晶体碎屑、还有几粒没消化完的舌头肉。线有了。开门。
老李还在,其他邻居围成一圈,笑着看我。我绕过他们,走到最近的那个——302的孙子,
小周,二十二岁,刚失业。他后颈露着,白的,上面有几个小红点。我拿针。不是缝衣针,
是那根断在手掌里的,一直没取出来。穿上线,对准第一个红点,扎。他没动。还在笑。
线从第一个孔穿进去,从第二个冒出来。我拉紧。他后背抖了一下,笑没收。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穿到第七个,他张嘴——不是笑,是吸冷气的那种抽。眼眶里开始渗东西,
不是泪,是灰的,像调色盘里洗出来的水。第八个孔穿完,他跪了。跪下去那一刻,
整层楼所有邻居同时停笑。嘴还张着,但那个弧度没了。有几个人在摸自己脸,
像在确认五官还在不在。老李摸到自己鼻子,摸到鼻孔,突然蹲地上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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