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天的诅咒我六岁那年的夏天,豫西的山村下了一场透雨。那雨从早上开始下,
到晌午也没停的意思。堂屋的门槛上,我趴在那儿,下巴搁在手背上,
看雨帘子从屋檐口倾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
院子里的桐树叶被砸得哗哗响,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水汽里头,灰蒙蒙的,
像姥姥灶台上升起的炊烟。我妈在里屋纳鞋底,一针一线,嗤啦嗤啦地响。
我奶奶坐在门槛另一头,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经。就在那时候,
大舅走进了院子。他肩膀上挑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座小山似的玉米棒子。
雨水顺着他黝黑的脸膛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打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
他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山,每一步踩下去,院子的泥地就凹下去一个深坑。
我跳起来往屋里跑:“妈!妈!大舅来了!”我妈从里屋探出头,在围裙上擦着手,
朝雨里头喊:“哥!快进屋!这么大的雨,你咋不等等再来!”大舅把玉米挑到屋檐下,
卸了担子,这才抬起头冲我们笑。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儿去,
眼睛眯成两条缝,露出一口白牙。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没、没事……掰、掰完了……”我学着他的样子,梗着脖子,
憋红了脸:“没、没事……掰、掰完了……”我妈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不许学你大舅!
”我不服气,躲到大舅身后去。大舅个子高,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我揪着他的军装下摆,
整个人能被他挡得严严实实。他身上有股味道,是汗水混着烟草和雨水的气息,不好闻,
但我就是喜欢往他跟前凑。每年秋天掰玉米的时候,大舅都会来。我妈说,
大舅在百里外的山旮旯里,一个人放羊,偶尔去小煤窑上挖煤。他力气大,
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使。从我们家到他的羊圈,翻山越岭要走大半天,可他每年雷打不动,
秋收的时候准到。那天雨一直没停。吃了晚饭,我赖在大舅床上不肯走。他睡靠窗的那头,
我睡另一头。被子里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是我妈白天刚洗的。我睡不着,
拿脚丫子去蹬大舅的腿,他的腿硬邦邦的,像两根木头桩子。“大舅,你说话。”黑暗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说啥……”“说你打仗的事。”他又不吭声了。
我听见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响。过了一会儿,
他的声音才慢吞吞地响起来,像老牛拉破车,
:“打……打猫耳洞……山里头……有、有炮弹……轰、轰轰的……”我听不懂猫耳洞是啥,
也不关心炮弹有多响,我就是喜欢听他说话。因为只有他说话的时候,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学,
不用担心挨打。“然后呢?”我追问。“然、然后……就、就回来了……”“回来干啥了?
”“放、放羊……下、下井……”“那你为啥不留在部队?”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二舅、三舅……小、小姨……都、都小……得、得有人管……”我那时候不懂这些话的分量。
我只知道,大舅说话真费劲,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着都替他累。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天还是阴的。我奶奶从隔壁院子过来串门,看见我从大舅屋里钻出来,脸一下子就黑了。
她把我拽到院子里,指着天上还没散尽的云,压低声音说:“你个憨娃,下雨天不能学结巴,
知不知道?”我眨巴眼:“为啥?”“为啥?”奶奶的手指头戳在我额头上,
“老天爷听着呢!下雨天学结巴,老天爷就当你想要当结巴,就真让你变成结巴!你这娃,
不想好了!”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大舅。他正蹲在屋檐下抽烟,听见奶奶的话,
夹着烟的手顿了顿。他没抬头,只是把脸转向院子外头,对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跑过去问他:“大舅,是真的吗?”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头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好半天,他才咧开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他的手很大,像一把蒲扇,掌心全是硬茧,刮得我头皮发疼。他没说话。那年秋天之后,
我真的开始结巴了。一开始只是一两个字卡壳,后来越来越厉害,
着急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囫囵。我妈气得直跺脚,骂我奶奶乌鸦嘴,骂大舅不拦着我。
奶奶撇着嘴说:“我就说吧,老天爷的事,能乱来?”我妈不让我再跟大舅睡了。
可大舅每次来,我还是往他跟前凑。因为他从来不会嫌我说话慢,
也不会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捏着鼻子学我、笑话我。他只是蹲在那儿,
听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然后点点头,说:“慢、慢说……不、不着急。”有一回,
我问他:“大舅,你小时候也结巴吗?”他摇摇头。“那你是咋变成这样的?”他想了半天,
才憋出一句话:“心、心里头……话太多……说、说不出来……”我妈后来告诉我,
大舅小时候不结巴。他十几岁那年,姥爷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了下来,
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姥姥哭得昏过去好几回,是大舅一个人,在雪地里跪了三天,
给姥爷守灵、下葬。从那以后,他说话就有些不利索了。“那是憋的,”我妈说,
“心里头话太多,说不出来,就憋成结巴了。”第二章 一身力气大舅的力气,是出了名的。
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一回。那年村里修路,要搬一块大石头,三四个人围着转了半天,
愣是搬不动。大舅正好路过,他走过去,围着那块石头转了一圈,然后蹲下来,
双手扣住石头底下的缝,闷哼一声,那块石头居然被他掀了起来。他抱着那块石头,
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十几米,稳稳当当地放下。然后他拍拍手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几个修路的人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我妈说,大舅年轻的时候,靠这身力气,
在煤窑上挣了很多钱。那时候是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刚起步,山里头穷得叮当响。
村里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混个肚圆就不错了。可大舅不一样,他退伍回来,
身上还带着部队上练出来的那股劲儿,直接去了小煤窑。小煤窑是啥地方?
那是提着脑袋讨生活的地方。井口就那么窄一个,人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一盏矿灯照着。瓦斯、塌方、透水,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可大舅不怕,他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使,下井挖煤,上井背煤,一天能干两天的活。
“你大舅那会儿挣的钱,比公社书记都多。”我妈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头有光,
“一个月往家里拿好几百,把我和你二舅、三舅、小姨几个,一个一个拉扯大。
”可我不知道得这些。我记得的,是大舅每次来我家,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
我记得的,是他蹲在墙根底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地里啥时候该种啥。
我记得的,是他抽烟的时候,总是把烟屁股嘬到烫手才舍得扔。有一回,我问他:“大舅,
你以前挣那么多钱,钱呢?”他愣了愣,然后抬起手,往院子里正喂鸡的我妈指了指。
我没明白。他又指了指天。“你姥、姥爷……走、走得早……”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我是老大……得、得管……”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委屈,
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我妈后来告诉我,大舅这辈子,
把挣的每一分钱都贴补给了这个家。几个弟妹要吃饭,要上学,要成家,哪一样不要钱?
他一个人扛着,扛了几十年,愣是没喊过一声累。“你二舅上高中那会儿,学费凑不齐,
你大舅在煤窑上连干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我妈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等钱寄回来的时候,他累得吐血,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问她:“那后来呢?”“后来?
”我妈擦了擦眼角,“后来他就接着下井啊。有啥办法,家里头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第三章 煤井下的绳子大舅这辈子,只有一回差点没扛过去。我妈说,那是一年夏天,
煤窑出事了。那天下午,大舅带着七八个人下井。那是一条老巷道,煤挖得差不多了,
可边上还有一层薄煤,大舅寻思着再刮一刮,能多挣几个钱。刚下去没一会儿,
井口的人就听见地底下传来闷雷一样的响声。紧接着,井口的辘轳剧烈晃动起来,
拉煤炭的钢丝绳“啪”的一声断了。塌方了。井口当时就炸了锅。矿上的管事的脸白得像纸,
哆嗦着喊人下去救,可没人敢下,那井口还在往外冒灰,底下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下去就是送死。有人开始哭。底下那几个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没了,
这七八个家就塌了。我妈说,那天姥姥正在家里纳鞋底,听到消息,
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了肉里。她一句话没说,扔下鞋底就往外跑。姥姥是小脚,走不快,
可她愣是一口气跑了七八里山路,跑到井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井口围了一圈人,
有哭的,有喊的,有急得团团转的。矿上的头头正在商量咋办,有人说要上报,
有人说要等救援队,有人说底下的人肯定没了,塌成那样,救也救不回来。姥姥没理他们。
她从人群里挤进去,走到井口边,蹲下来,把手里攥着的一根麻绳系在了井架上。
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绳子,平时拴羊用的,拇指粗,磨得溜光水滑。
她把绳子的一头系结实了,另一头,扔进了井里。绳子“嗖嗖嗖”地往下坠,坠了老半天,
到底了。姥姥就那么在井口边坐下了,一句话不说,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根绳子。
村里人劝她:“老嫂子,这井几十丈深,底下都塌了,人怕是……”姥姥不吭声。
矿上的人也劝她:“大娘,您这绳子不管用,我们等专业的来……”姥姥还是不吭声。
她就那么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从天亮又坐到天黑。我妈说,那一整天,姥姥不吃不喝,
也不让任何人动那根绳子。她就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井口。
谁跟她说话她都不理,谁拉她她也不动。有人偷偷说,这老婆子怕是疯了。也有人叹气,说,
儿子没了,当娘的能不疯吗?后来,夜里起了风。井口的绳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姥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扑过去,趴在井口边,手攥着那根绳子,一动不动地感受着。
又过了一会儿,绳子又晃了晃。这回,不是风。是有人在底下拽。姥姥浑身都抖起来,
她攥紧绳子,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喊:“快、快……拉、拉人!”一群人扑上去,
七手八脚地往上拉绳子。绳子越拉越沉,越拉越重。拉到一半的时候,
绳子那头传来了敲击井壁的声音——当当当,当当当——那是人还活着的信号。
等把人拉上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第一个爬上来的,是大舅。我妈说,
大舅浑身都是煤灰和血,脸黑得认不出人。他的矿灯早灭了,身上的衣裳被刮得稀烂,
手上、脸上全是口子。可他爬上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下歇着,而是转过身去,
帮着拉绳子的,把底下的人一个一个拽上来。一共八个人,全活着。后来才知道,
塌方的时候,大舅带着人躲进了一个废弃的老巷道里。他们在底下等的没日没夜,
也不知道时间,后面水喝完了,灯油熬干了,空气越来越稀薄。有人说,完了,出不去了。
大舅不说话,只是每隔一会儿,就爬到巷道口,用镐子敲敲井壁。他在等那根绳子。他知道,
他妈一定会来。我妈每次讲这个故事,讲到这儿,眼眶就红了。
她说:“你姥姥一辈子没求过人,就求过那一回——求那根绳子,能把她儿子带回来。
”我问她:“那根绳子后来呢?”我妈说:“你姥姥收起来了,压在箱子底下,谁都不让动。
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我那时候不懂,一根破绳子,能有啥值钱的。
后来我懂了。那根绳子上,拴着一条命,拴着一个妈的心。从那以后,姥姥也定下一个规矩,
“家里就是再穷,也不允许下矿”。第四章 雷锋一样的傻子我妈说我小时候傻,
我觉得大舅更傻。有一回,我跟大舅去镇上赶集。走到半道上,碰见一个老头儿,
推着一架子车石头,在坡底下呼哧呼哧喘气。那坡陡,老头儿推不上去,急得满头大汗。
大舅二话不说,走过去,把架子车上的绳子往肩膀上一套,弓起腰,闷着头就往坡上拽。
老头儿愣了一下,赶紧在后头推。我也跟着跑过去,在后头帮倒忙。那一车石头,
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大舅套着绳子,一步一步往上挪,脚底板踩在石头上,咯嘣咯嘣响。
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可他就是不松劲儿。等把车拽上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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