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厨房切西红柿,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声音闷闷的。手机就搁在灶台边上,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知道是谁发的消息,不想看。三花猫满月跳上来,
踩着抹布蹭她的手背。她腾出一根手指挠了挠猫下巴,西红柿的汁水滴在台面上。
手机又亮了。她擦了擦手,点开微信。母亲发了十八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三秒。
她没点开,光看前面的文字就知道是什么内容:“小满,王阿姨儿子明天回国,
你加一下他微信。”“照片发你了,你看看,一米七八,有房。”“妈也是为你好,
你都二十八了。”二十八。小满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继续切西红柿。刀切到手指了,
她才发觉,看着指尖冒出来的血珠,愣了几秒,打开水龙头冲。满月在脚边叫。她蹲下来,
把流血的手指给猫看:“你看,妈又赢了。”这套房子是她租的,一室一厅,老小区,
采光不好,但便宜。客厅窗外的树比楼还高,夏天遮掉所有阳光,冬天落一地枯叶。
她喜欢这里,因为安静,没有人敲门,没有人查岗,没有人说“你这屋子怎么收拾的”。
搬出来三年了,母亲还是能通过手机追过来。她冲了杯咖啡,坐到电脑前,打开画稿。
出版社催的是儿童绘本,小狐狸找妈妈的故事。她画了几笔,小狐狸的脸不知道怎么搞的,
越来越像母亲。删掉。重画。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她盯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
等它响了七声,接起来。“喂,妈。”“怎么不接微信?”母亲的声音很大,像在喊,
“给你发那么多条,你看了没有?”“在画画,没看手机。”“画画画画,画那个能当饭吃?
我跟你说,王阿姨儿子——”“妈,我不加。”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更响了:“为什么不加?你都多大了?你知道王阿姨儿子什么条件吗?人家是公务员,
有编制,有房有车,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错了,你还挑?”“我没挑,我就是不想加。
”“你不想加你想干什么?你就想一个人待着,养那只猫,画那些没人看的画,
等老了谁管你?”小满没说话。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小满,妈跟你说,
”母亲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妈不是逼你,妈是怕。妈还能管你几年?妈走了你怎么办?
”“妈,我能管好自己。”“你能管好自己?你那工作稳定吗?一个月能挣多少?
够交房租吗?够吃饭吗?你那个什么自由职业,就是没工作,妈知道。
”小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只画歪了的小狐狸。“妈,我稿费够用,
上个月还多存了两千。”“存两千有什么用?你买房了吗?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了吗?
你……”“妈,”小满打断她,“我要画稿了,明天交。”“你就知道画稿,
我说话你听不进去是不是——”“妈,挂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满月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她摸着猫的背,一下一下,那只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电脑屏幕上的小狐狸睁着大眼睛,好像在问她:你找到你妈了吗?她没找到。
她妈一直在找她。周末,小满回娘家。这是规矩,每周必须回去一次,
不回去母亲就打电话打到她回去为止。从她住的地方到娘家,地铁一个半小时,换三趟线。
她一般周六早上走,周日下午回,待一天一夜,听母亲念一天的经。老房子在城西,
六层老楼,没电梯,母亲住四楼。每次爬楼梯,小满都想起小时候,她牵着母亲的手,
一级一级往上跳,那时候觉得四楼好高,现在觉得四楼怎么一下就爬到了。开门的是父亲。
父亲话少,一辈子话少,母亲说什么他都点头。他接过小满手里的水果,
指了指屋里:“你妈在厨房。”厨房里传来剁肉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小满换了鞋,
走到厨房门口。母亲背对着她,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正在剁排骨。
头发比上个月又白了一些,后脑勺那一撮用黑色发卡别着,掉下来几根。“妈。
”母亲没回头,继续剁:“来了?坐吧,炖排骨,你不是爱吃吗?”她什么时候爱吃排骨了?
她明明爱吃的是鱼。小满没说话,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后背。母亲的肩膀比以前圆了,
背也驼了一点,剁一下,肩膀耸一下,剁一下,耸一下。“妈,我来吧。”“不用不用,
你坐着去,你那手会剁排骨?”小满站着没动。母亲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又穿这身,黑不拉几的,像什么样子。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呢?
”“在衣柜里挂着。”“怎么不穿?”“不喜欢。”母亲哼了一声,
转回去继续剁排骨:“不喜欢不喜欢,你喜欢什么?你就喜欢那些破洞的,乞丐穿的,
好好的衣服非要戳几个洞,难看死了。”小满没接话,转身去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床、书桌、书架,和她高中时一模一样。书架上还是那些辅导书,崭新的,
塑封都没拆。那是母亲前几年买的,说什么“考公务员用得上”,她一本没看。
书架最底层塞着她的日记本,她走的时候没带走,母亲应该没发现,因为日记本的位置没变,
还是斜着靠在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边上。她蹲下来,抽出日记本,翻了几页。
“今天妈又翻我书包了,我把日记藏到枕头底下,她肯定找不到。”“妈说我月考退步了,
没收我手机,我说我同学都玩,她说人家是人家你是你。”“我讨厌她说‘为你好’。
”“我想考美院,妈说学美术没出息,让我考师范,毕业当老师。”“我偏不。
”最后一篇是她高考前写的:“考完我就走,去远的,越远越好。”她没走远。
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学的是设计,毕业了留在本地,
因为母亲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明明人在厨房,还是要发微信:“出来吃饭。”她把日记本塞回去,走到客厅。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凉拌黄瓜。四菜一汤,
标准的“女儿回家”配置。父亲已经坐下了,端着碗等开饭。
母亲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坐下,先给小满夹了一块排骨:“吃,
你最爱吃的。”小满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筷子。“吃啊,愣着干什么?”“妈,
我其实爱吃鱼。”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说:“胡说,你从小爱吃排骨,
小时候每次做排骨你都多吃一碗饭。”“那是你做的我爱吃,不是排骨我爱吃。
”母亲没理她,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快吃,凉了不好吃。”小满低头吃饭。父亲闷头吃,
从头到尾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的是戏曲频道,一个青衣在咿咿呀呀地唱。
母亲时不时给小满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
你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自己会做饭吗?要不要妈去给你做几天”。
小满一一应着,筷子没停。吃到一半,母亲突然说:“对了,王阿姨儿子加你微信了吗?
”小满筷子顿了一下:“没加。”“怎么不加?我不是让你加吗?”“我说了不加。
”母亲放下筷子,脸拉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人家条件多好你知道吗?王阿姨说了,
他儿子就想找个本地的,稳定的,你看你——”“妈,”小满也放下筷子,“我不想相亲,
不想结婚,不想考公务员,不想当老师,我就想画画,就想过我的日子,
你能不能不替我安排?”客厅安静了。电视里青衣还在唱,咿咿呀呀的,没人听。
父亲抬起头看了看母亲,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母亲盯着小满,眼眶慢慢红了:“你说什么?
你说妈替你安排?妈是为你好,你知道吗?你以为妈想管你?你以为妈愿意天天操心你?
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不稳定,没个依靠,妈能放心吗?妈晚上睡不着觉,
就想你以后怎么办,谁来照顾你,你老了怎么办,这些你想过吗?”小满没说话。
她看着母亲的眼眶越来越红,鼻子也开始发红,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接下来是哭,
是“妈白养你了”,是三天不接她电话,然后她打电话道歉,说“妈我错了”。
她不想再这样了。“妈,”她说,声音很轻,“我二十八了。”“你二十八也是我女儿!
”“我知道,但我二十八了。我可以为自己负责了。我工作稳定,有固定客户,
一个月能挣八九千,够花,还能存一点。我不需要你安排相亲,不需要你帮我选工作,
不需要你天天查岗。我长大了,妈。”母亲愣住了,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
她看着小满,像看一个陌生人。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收了桌上的碗,进了厨房,
把门关上。厨房里传来水声,哗哗的,一直没停。父亲放下碗,看着小满,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妈也是为你好。”小满点点头:“我知道。”那天晚上,小满没走。
她睡在自己以前的床上,床单是母亲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她躺在那,盯着天花板,
想起小时候睡不着,母亲就躺在她旁边,给她讲故事,讲大灰狼和小红帽,
讲着讲着母亲先睡着了,她就盯着母亲的脸看,看母亲的眉毛,看母亲的眼睫毛,
看母亲嘴角的小痣。那时候母亲多年轻啊。头发全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现在母亲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但不常笑了。她翻了个身,
摸出手机,看到母亲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女儿回家了,做了她最爱吃的排骨。
”配图是一桌子菜,拍糊了,但能看出来是那盘排骨。小满点了赞。第二天走的时候,
母亲送她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母亲说:“那个王阿姨儿子,你要是不想加就不加了。
但是你自己得上心,遇到合适的别挑,差不多就行。”“知道了妈。”“钱够花吗?
不够妈给你转点?”“够,上个月还存了两千。”“存两千有什么用,你买房了吗?
你——”母亲说到一半停住了,看了小满一眼,没说下去。小满笑了笑:“妈,我走了。
”“走吧走吧,下周早点回来,妈给你炖鱼。”“好。”小满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
母亲还站在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揣在兜里,看着她。她挥了挥手,
母亲也挥了挥手。地铁上,小满靠着窗,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想起母亲刚才说的“炖鱼”。母亲记住了。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周回一次家,听母亲念经,
吃完饭,走人。母亲念的内容有时候变一下,
从“怎么还不结婚”变成“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从“你那个工作不行”变成“你那个画画能挣多少钱”,但本质是一样的,还是管。
小满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母亲念的时候她就点头,嗯嗯嗯,知道了,好的,回头再说。
念完了,饭吃了,门一关,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抱着满月,世界就清净了。
她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那个电话。那天下午,她正在画稿,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父亲很少打电话,一年打不了两个。她接起来,听到父亲的声音,沙沙的,
像嗓子眼里堵了东西。“小满,你妈住院了。”她脑子里嗡了一下。“怎么回事?
”“早上起来头晕,我让她去医院,她不去,说没事,躺躺就好。下午我去看她,
发现她躺在地上,叫不醒,我打了120,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是糖尿病并发症,
血糖太高了,得住院观察。”“哪家医院?我马上来。”她挂了电话,关了电脑,
抓起包就往外跑。跑出小区才想起来没带充电器,又跑回去拿。等地铁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手也在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想起母亲这两年确实瘦了,精神也不如以前,
但她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正常的。母亲爱吃甜的,每次回家都做糖醋排骨,糖放得很多,
她说过几次“妈你少吃点糖”,母亲说“吃了几十年了,没事”。有事了。到医院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母亲住在内分泌科,六楼,608。她找到病房,推开门,看见母亲躺在床上,
手上扎着针,挂着点滴。父亲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来了。”“妈怎么样?
”“医生说得住一周,把血糖降下来,还要做检查,看看有没有别的并发症。
”小满走到床边,看着母亲。母亲闭着眼,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
额头上有一块淤青,大概是晕倒时磕的。她从来没见母亲这么虚弱过。
母亲从来都是嗓门很大、走路带风、什么事都能管的人。现在躺在床上,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干巴巴的,风一吹就要掉。她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还是热的,但软绵绵的,
没有力气。母亲睁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要画稿吗?
”“妈,你都这样了,我还画什么稿。”“没事,就是血糖高了点,住两天就好了。
你回去吧,别耽误工作。”“我不走。”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又闭上眼。
那晚小满没走。她在医院陪了一夜,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眯一会儿醒一会儿。
护士进来量血压测血糖,她就站起来看,问“正常吗”,护士说“还行,在降”,
她就松一口气。凌晨三点多,母亲醒了,要上厕所。小满扶她起来,举着输液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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