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第一次见到陆执,是在沈家正厅的屏风后面。十一月的天,厅里烧着上好的银炭,
暖意融融。她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膝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旧棉,透过屏风的缝隙,
恰好能看见父亲那张堆满了笑的脸。“陆大人肯赏光莅临,实乃沈某三生有幸。
”被称作陆大人的年轻男子背对着屏风,只露出一截墨色的袍角和修长的身形。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淬过冬雪的刀锋:“沈大人客气。”沈蘅低下头,
继续替嫡母分拣手中的绣线。她今日原不该出现在这里,是二姐姐沈珞要的绣线颜色繁复,
库房里寻不见,便差了丫鬟来叫她。那丫鬟趾高气扬地扔下一句“三姑娘赶紧的,
二姑娘等着要呢”,她不敢耽搁,抄近路穿过正厅后院,却被嫡母身边的大丫鬟拦住,
顺手塞了一篮子丝线:“就在这儿理,别出声,惊扰了贵客,仔细你的皮。
”于是她便跪在这里,听着前厅的动静。沈家三位嫡女依次上前见礼。长姐沈琇是嫡长女,
端庄娴雅,福身的姿势标准得能写进宫规;二姐沈珞生得最美,一双含情目欲语还休,
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就连最小的沈瑛,才十二岁,也换上了新制的袄裙,
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陆大人”。沈蘅悄悄抬头,从屏风缝隙里望出去。
那位陆大人终于转过身来。她看见一张极清俊的脸,眉峰如远山,眼尾狭长,薄唇微微抿着,
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穿着玄色暗金纹的常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刀,看不出锋芒,却让人不敢逼近。三位姐姐的殷勤,
他只略略颔首,目光甚至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沈蘅又低下头去,将最后几根丝线理好,
悄悄起身,从后门退了出去。她想,这样的人,和她大约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入夜,
沈蘅回到自己住的小院。说是院子,其实不过是西北角的三间旧屋,
前头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秋天还能结几颗瘦小的果子,冬日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屋里没有地龙,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盆,她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往火盆边靠了靠。
丫鬟春杏替她端来一碗热汤,心疼道:“姑娘今日又忙了一日?二姑娘那丝线,
分明是故意折腾人。”沈蘅笑笑,接过汤碗:“无妨。”春杏还要再说什么,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沈蘅抬头,看见院门被人推开,一个人影逆着月光,
缓缓走了进来。她下意识站起身,春杏已经吓得后退两步。那人走进屋里,
烛火照亮了他的脸。是陆执。沈蘅的手一抖,汤碗险些落地。她稳住心神,
屈膝行礼:“见过陆大人。”陆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往前走了一步,春杏已经吓得跌坐在凳子上,他看也不看,只对沈蘅道:“让他们都出去。
”沈蘅攥紧了手指。她不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陆大人为何会深夜出现在她的陋室,但她知道,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春杏,你先出去。”春杏哆哆嗦嗦地起身,经过陆执身边时险些绊倒,
踉跄着跑出门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陆执又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蘅低着头,
只能看见他皂靴上精细的绣纹,和袍角那一抹暗沉的云纹。“抬起头来。”她依言抬头。
陆执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过,落在她抿紧的唇上,片刻后,他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沈蘅浑身僵住。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像落在雪地上的足音:“别怕。”他看着她,
幽深的眼底不知藏着什么。“只要你听话,”他说,“我便护你周全。”那一夜,
陆执在她的屋里待了很久。他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
问她一些话。问她生母是谁,问她读过什么书,问她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如何。沈蘅一一答了,
他听着,偶尔点点头,神色始终淡淡的。后来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顿了顿,
没有回头:“明日会有人给你送些东西来。安心住着,不要声张。”他走后,
春杏跌跌撞撞跑进来,一把抓住沈蘅的手:“姑娘!陆大人他……他……”沈蘅慢慢抽回手,
望着那扇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门,轻声道:“他什么也没做。”春杏不信,
可她也不知道该信什么。第二日,果然有人悄悄送来一匹细布、两件新袄,
还有一盒上好的胭脂水粉。沈蘅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陆执想做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这不会是好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执又来过几次。都是深夜,
都是从无人的后巷翻墙进来。他坐在她那张破旧的椅子上,有时问她几句话,
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太深,深得让她看不透,
可她每一次被他这样看着,都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喘不过气来。有一回,
他来得晚了些,她已经睡下。听见动静,她披衣起身,他站在门口,肩上落了几片薄雪。
她下意识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他低头看着她,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沈蘅。
”他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无事。
”他说,“睡吧。”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沈蘅站在门口,雪花落在她的脸上,
凉丝丝的。她想,她大约是疯了,竟然在那个瞬间,希望他能留下来。年关将近,
沈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今年的除夕宴格外隆重,因为圣上体恤臣子,
特许朝中几位重臣携家眷入宫赴宴。沈大人官居四品,本不在其列,但托了陆执的福,
竟也得了一张帖子。嫡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几位姐姐更是日夜赶制新衣首饰,
恨不得在宫宴上一鸣惊人。沈蘅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她本就是庶女,上不得台面,
这种场合自然不会有人想起她。除夕那日,府里张灯结彩,热热闹闹。
沈蘅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慢慢往火盆里添了一块炭。
春杏替她端来一碗饺子,眼眶红红的:“姑娘,她们也太过分了,
连饺子都是素馅的……”沈蘅笑了笑,接过碗:“素馅的也好,清淡。”她刚咬了一口,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来人竟是嫡母身边的大丫鬟,满脸堆笑:“三姑娘,太太请您去正厅呢,
有贵客要见您。”沈蘅放下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跟着那丫鬟穿过回廊,
越走近正厅,那丝不祥就越浓。到了门口,她听见里面传出的说笑声,深吸一口气,
迈步进去。屋里燃着明亮的烛火,嫡母坐在上首,三位姐姐围坐一旁,
父亲陪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妇人说话。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戴华贵,
眉宇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沈蘅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嫡母的笑容僵了僵,飞快地扫了那妇人一眼,笑道:“这就是我们家的三丫头,蘅姐儿。
”那妇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在看一件待估的货物。沈蘅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倒是生得齐整。”那妇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抬起头来我瞧瞧。”沈蘅抬起头。
那妇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行,就她吧。”嫡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沈琇和沈珞的脸色也变了。沈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后来她才知道,那妇人是宫里的慎贵人,圣上新宠。
她要选一个良家女子送去伺候一位“贵主”,作为自己表忠心的礼物。
沈家三位嫡女自然舍不得送去,于是她便想起了那个从不露面的庶女。“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慎贵人离开时,拍了拍沈蘅的脸,“好好伺候,将来有你的好处。”沈蘅站在原地,
手心冰凉。她忽然想起陆执的话——“只要你听话,我便护你周全。”那一夜,
她在小院里等了一整夜,陆执没有来。她被送进了宫。慎贵人口中的“贵主”,
是一个年过五旬的妃子,膝下无子,在宫中寂寞多年,需要一个年轻鲜活的女子在身边作伴。
名义上是作伴,实则是当奴婢使唤。沈蘅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伺候那位妃子梳洗用膳,
端茶递水,捶腿揉肩,稍有差池便是一顿责骂。那妃子性情古怪,喜怒无常。
有一回沈蘅替她梳头,不小心扯断了一根白发,被她劈头盖脸扇了两个耳光,
罚跪在廊下整整两个时辰。那日是腊月最冷的一天,沈蘅跪在冰冷的砖地上,
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想起陆执那夜的许诺,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说护她周全。可她被送进宫的那一晚,他就在宫门口。她被人架着塞进马车,
隔着帘子看见他的身影一闪而过,始终没有回头。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他护着的人。
她只是他放在暗处的一颗棋,用到的时候,便毫不留情地推出去。在宫里的日子过得极慢,
慢得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磨。沈蘅学会了察言观色,
学会了在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学会了挨打时咬紧牙关不出声,
学会了在受罚之后自己爬起来,走回那间阴冷的小屋。有一回,她生了病,烧得迷迷糊糊,
却还要强撑着起来伺候。那妃子嫌她脸色难看碍眼,骂了她几句,让人把她拖出去。
她倒在廊下,烧得人事不省,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个打扫的小太监发现,
偷偷给她灌了一碗药,才捡回一条命。病好了之后,她在那妃子跟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谢主子不杀之恩。那妃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倒是个命硬的。”沈蘅低着头,
没有说话。她想,她的命确实是硬。生母难产而死,她在府里长大,嫡母不喜,姐妹欺凌,
她都熬过来了。如今在宫里,她一样能熬。只是有时候,
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张清俊的脸,想起那只抚过她脸颊的手,
想起那句“我护你周全”。然后她会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一点一点掐灭。她想,
她大约是真的傻过。傻到以为那样的人会对她有一丝真心。在宫里的第三个月,
她又被推出去挡了一次灾。那妃子不知为何惹恼了圣上,被禁足宫中。慎贵人为了撇清干系,
连夜让人把沈蘅绑了,送去慎刑司,说是那妃子身边的人妖言惑主,挑唆是非,合该杖毙。
沈蘅被押进慎刑司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廊下走过。是陆执。他穿着紫色的官袍,
腰间系着玉带,和几个官员说着话,神情淡漠如常。她的目光和他对上一瞬,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自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沈蘅低下头,被人推进了那扇黑暗的门。那天夜里,慎刑司的刑杖一下一下落在她身上,
她咬紧牙关,一声也没吭。她想,这就是她等的那个“护她周全”。她等的,就是这一顿打。
行刑的人大概是收了什么好处,下手并不重,只是皮肉之苦,没有伤筋动骨。打完之后,
她被扔进一间又潮又暗的牢房,没有人来问,也没有人来管。她躺在潮湿的稻草上,
望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窗,忽然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她的命。是庶女的命,是棋子的命,
是被人用完就扔的命。可凭什么呢?她慢慢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排血印。
凭什么她就该认命?那天夜里,有人悄悄进了牢房。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
塞给她一套太监的衣裳和几块碎银,低声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蘅认出他的声音,是那个曾经给她送过药的小太监。她来不及问为什么,换上衣裳,
跟着他从一条隐秘的暗道出了宫。宫墙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着她。车帘掀开,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和善,对她点了点头:“姑娘别怕,
是我让人救你出来的。”沈蘅看着他,忽然问道:“您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那男子微微一笑:“我叫周济川,是江南来的商人。你母亲当年对我有恩,我找了你很久。
”沈蘅怔住了。她的母亲?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只知道她是个婢女出身,难产而死。
可这个江南来的富商,却说母亲对他有恩。她有很多话想问,
但周济川只是摆了摆手:“不急,先离开这里再说。”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三个月后,
江南扬州。沈蘅站在周家的后花园里,望着满池残荷,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周济川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封信:“蘅姐儿,你的新身份已经办妥了。从今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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