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沟翠儿(她从山里跑出来了)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

赵家沟翠儿(她从山里跑出来了)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

作者:尉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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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5 16:14:53

我死了,死在了赵家沟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地窖里,这是我在地窖的第十个年头了。十年前,

我喊过,咒骂过,换来的是饿了三天。五年前我试着从地窖里爬出去,

换来的是被打断的双腿。一年前我不喊也不想出去了,我每天就做一件事。

在那个地方用指甲一遍一遍的刻划着前人留下的——“救命“1我费力地抬起手,

用指尖在那块地方摸索。是字。横,竖,撇,捺……歪歪扭扭,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两个字。救命。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记忆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我被人贩子卖到这个叫赵家沟的村子,我不服,我把那个叫赵有根的男人给的饭碗砸了,

骂他全家不得好死。然后,我就被关进了这个地窖。

我也曾在这床被子上划下“救命”两个字,可是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猛地打了个哆嗦。不对。我还活着。我能感觉到稻草的刺痛,能闻到被子的霉味,

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疼。我颤抖着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死后的幻觉。我回到了被卖到这里的第一天。一切,都还没真正开始。

头顶的脚步声停住了,正好就在窖门的正上方。“吱呀——”窖门被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窄缝,

一道刺眼的光线猛地射了进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就淌了下来。光。

我终于又看见光了。一个男人的头从那道缝里探了进来,挡住了大半的光。他逆着光,

脸看不太真切,只能看清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四十来岁,皮肤是常年暴晒下那种黑红色,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是赵有根。“醒了?上来吃饭。”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就像在叫自家养的牲口。熟悉的话,熟悉的语调。前世,我听到这句话,

积攒了一路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张口就骂:“去你妈的!放我出去!”那句咒骂,

换来的是窖门被重新关上。我被饿了整整三天,饿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才被放出去。

可那时候,我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废人,最后还是被锁死在这个地窖里,无声无息地烂掉。

这一次,那句“去你妈的”冲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又干又疼。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好。”赵有根似乎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刚买来的女人会这么顺从。他沉默了几秒,才把窖门整个掀开。

一架破旧的木梯子被放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窖底的泥地上。我撑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每爬一节,手腕和脚踝的伤口就疼得钻心。爬到一半,我停下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地窖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有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

有被子上用指甲划出的两个字,还有……前世那个绝望死去的我。我收回视线,咬着牙,

继续向上爬。终于,头顶触到了院子里的空气。阳光有些晃眼,我抬手挡了一下,

才慢慢适应。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小院,土墙垒起来的院墙,正对着三间灰扑扑的瓦房。

院子角落里,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被铁链拴着,正吐着舌头,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我。

赵有根没管我,径直朝着中间那间像是灶房的屋子走去。“过来吃饭。”我低下头,

跟了上去。灶房里很简陋,一个土灶台,一口大黑锅。我一进去,

就用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屋里的一切。灶台上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刃朝外,

离我现在站的位置不过三四步远。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唯一的一扇窗户上,

焊着拇指粗的铁条,一根一根,把那扇小小的窗户封得严严实实。

赵有根从锅里盛了一碗东西递给我,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他自己没吃,

就搬了个小板凳,蹲在灶房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我接过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糊糊是温的,没什么味道。前世的这个时候,我正声嘶力竭地哭喊,用头撞墙,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而这一世,我活着从那个地窖里出来了。我捧着碗,慢慢地喝着,

一口,又一口。我不仅要活着出来。我还要,活着跑出去。2一道视线落在我的后颈上,

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我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件刚买回来的货物,检查它有没有磕碰,结不结实,耐不耐用。

我握着木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强行压下抬头瞪回去的冲动。不能急。前世的亏,

我不能再吃第二遍。糊糊喝到一半,我停了下来,抬起头。赵有根还蹲在门口,

像一尊黑铁塔,把光堵得严严实实。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开了口:“……有盐吗?”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

赵有根的身形似乎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提要求。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就在我以为自己又要被关回地窖时,他站了起来,

转身走向灶台。他从灶台角落的一个陶罐里,用手指捏了一撮盐,走回来,撒进我的碗里。

动作粗鲁,盐粒有几颗都溅到了我的脸上。我没躲,也没擦,只是接过来,用勺子搅了搅,

继续低头喝。咸味在嘴里化开,刺激着味蕾,也让我混沌的脑子更清醒了一分。灶台左边,

那个黑乎乎的陶罐,离那把明晃晃的菜刀,不到三步远。我记下了。“倒是不认生。

”赵有根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灶房里的寂静。我喝糊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

“好好在这儿待着,给我生个儿子,亏不了你。”他又补了一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心里冷笑。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死在那个发霉的地窖里。这一次,

我不会再信一个字。但我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顺从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就在这时,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一个佝偻着背的影子走了进来。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把碗重重地放在我身前的地上。

“哐当”一声。碗里是炖得烂糊的白菜土豆,上面还卧着两块油汪汪的肥肉。“吃吧,

人都瘦成啥样了。”老太太开口,声音倒是比赵有根要柔和一些。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我,像是在估价一件牲口,最后黏在了我的肚子上,

再也挪不开。那眼神,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老太太没注意到我的不适,又往前凑了凑,

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调说:“多吃点肉,养好身子,

给俺们赵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他们买我回来,

不是为了一个老婆,是为了一个能生孩子的肚皮。我忽然觉得无比讽刺。我垂下眼,

盯着碗里那两块肥肉,像是没听懂老太太的话,用极低的声音问:“大娘,这是哪儿啊?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瞥了我一眼,没吭声。我像是鼓足了勇气,

又问了一句:“我……我能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吗?他们会给我钱的,

很多钱……”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和善”:“傻闺女,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到了这儿,

就是这儿的人了。待久了,就习惯了。”说完,老太太不再理我,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赵有根也跟着站起身,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吱呀——”门被关上了。紧接着,

是铜锁落下的“咔哒”声。这一次,比地窖的门锁声,更清晰,也更绝望。

灶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碗里那两块还在冒着热气的肥肉。肉很香,

是我这辈子闻过最香的味道。可我一口都吃不下去。我伸出颤抖的手,飞快地抓起那两块肉,

顾不上满手的油腻,直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子里,贴着胳膊藏好。这不是食物。

这是我逃跑路上的干粮。我不仅要活着,我还要攒够力气,从这个叫赵家沟的地狱里,

逃出去。3我坐在冰凉的地上,一动不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赵有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进了正屋,门板合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稍微放松了些。袖子里的两块肥肉还带着温热,

油腻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料贴着皮肤,有些黏糊。我没有立刻把肉拿出来。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块石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锁又响了。“咔哒。”门被拉开,赵有根那张黑红的脸又出现在门口。“出来。

”他言简意赅,说完就转身走进了院子。我顺从地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气。

赵有根指了指院墙根下的一块空地,“待那儿,透透气,别乱跑。”说完,

他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正屋的门槛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拿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我没理会他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慢慢走到墙角,蹲了下来。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我要逃离的地方。院墙是土坯垒的,看着不算特别结实,但很高,

差不多有两米多。墙头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敲碎的啤酒瓶底和玻璃碴子,在太阳底下,

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别说人了,就是只猫也翻不出去。院子角落里,

那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铁链被它压在身下。它看似在打盹,

但只要我稍微挪动一下位置,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就会立刻睁开,透出警惕的凶光。这院子,

就是一个焊死的铁笼子。“哗啦——”隔壁院子传来女人洗衣服的声音,

搓衣板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很有规律,但听着却毫无生气,像个机器。

我蹲在墙角,晒着太阳,听着那单调的声响,心里莫名地发沉。就在这时,

隔壁院子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端着一盆灰色的脏水走了出来,

看样子是要倒在门口的排水沟里。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正好和那个女人对上了。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布条胡乱地在脑后挽着,

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的脸蜡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那双眼睛,里面是一片空洞。我们的目光只对视了一秒。下一秒,

那个女人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低下头,匆匆把盆里的水倒掉,转身就回了院子,

重重地关上了门。整个过程,快得像是幻觉。可我却浑身一震,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个眼神……我见过。前世,

我在这个地窖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高烧不退,濒死之际,我曾央求赵有根给我一面镜子。

赵有根不耐烦地扔给我一块碎玻璃片。我就在那块小小的、边缘锋利的玻璃片里,

看到了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眼神。空洞,麻木,绝望。原来,隔壁那个女人,

就是我差一点就活成的样子。不,我不能变成那样。绝对不能。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唉。”一声叹息从旁边传来。

赵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我身边,手里拿着针线和一块黑色的布鞋底,

开始“一针一线”地纳起来。“前头那家,是张木匠家。”老太太像是自言自语,

眼睛盯着手里的活计,“他家媳……比你早来两年。”我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刚来那会儿,也闹。”老太太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也平平的,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哭啊,喊啊,不吃饭,寻死觅活的。跳井,撞墙,

啥都干过。”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后来有一次,

趁着张木匠下地,跑了。”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跑出去没多远,

在山里头被村里人给找着了。抓回来,腿给打断了。啧啧,那叫一个惨。”老太太摇了摇头,

继续纳着鞋底,“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人废了,啥也干不了。”“她男人呢?

”我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了一句。“男人?”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男人好好的啊。照样下地,照样吃饭,照样过日子。过两年,等攒够了钱,

再去买个听话的呗。”老太太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手在身后,沿着粗糙的土墙,一点一点地摸索。墙根底下,

因为常年被雨水浸泡,有些地方的土坯已经变得松软。我的指尖,

忽然触到了一块边缘有些松动的土块。我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太太以为我已经被吓住,不会再有别的念头了。我才又抬起头,

看着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问:“大娘,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您知道吗?”老太太纳鞋底的手停住了。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然后忽然笑了,

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笑得很憨厚,很和善。“傻闺女,说啥胡话呢?”“啥叫犯法?

俺们这儿,祖祖辈辈都这样。”老太太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继续说道,

“谁家小子娶不上媳妇,托人从外头介绍一个,给人家里一点彩礼钱,这天经地义的事,

咋就犯法了?”“你,”她指了指我,“就是有根花钱买回来的媳妇。你到了这儿,

就是这儿的人了。好好给有根生个娃,安安分分过日子,没人会亏待你。

”老太太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在阐述一个真理。“你别想着跑,也别想着找人。这赵家沟,

前后就一条路,生人进来,狗都叫得全村听见。你跑不掉的。”“再说了,谁会来管?

”老-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怜悯,“傻闺女,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好好待着,待久了,就习惯了。”我看着老太太,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发现,

跟这些人讲道理,讲法律,是没用的。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规矩。而这规矩,

就是他们自己定的。太阳慢慢偏西,院子里的光线从明晃晃变得昏黄。赵有根从屋里出来,

掐灭了烟锅,冲我抬了抬下巴。“回屋。”我被重新带回了那间灶房。

晚饭是中午剩下的玉米糊糊,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赵有根又从锅里舀了一勺,

倒进我碗里,然后把门从外面锁上了。“咔哒。”铜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

显得格外刺耳。我端着碗,就着从窗户铁条缝隙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慢慢地把糊糊吃完。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下来。隔壁传来赵老太太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咳了一阵,也没了动静。

整个院子,乃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我,醒着。我躺在冰冷的地上,

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睡熟。我才像一只壁虎,

悄无声息地,慢慢地爬了起来。我摸着黑,找到了白天在院子里发现的那块松动的土坯。

灶房和院子,共用的就是这面墙。我蹲下身,用手指开始抠。土坯被夯得很实,

即便是松动的那一块,也坚硬得像石头。我的指甲很软,抠了几下,指甲缝里就渗出了血,

钻心地疼。我不管。我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用指甲,用指尖,用一切能用上的力气,

去抠,去挖。抠下来的土渣和碎石,我不敢扔在地上,就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接着,

然后一点一点,塞进墙角的耗子洞里,再用浮土把洞口掩盖好。夜很长。

我不知道自己抠了多久,只知道十个指尖都磨破了,疼得几乎没了知觉,只剩下麻木的刺痛。

终于,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块土坯,发出了“咯吱”一声轻响。

它……往里松动了一点点。虽然只有发丝那么细微的一点距离,但我知道,

这面我亲手凿开的墙,已经有了一道通往自由的裂缝。4灶房墙角的那个洞,

我挖了整整一个冬天。最开始是用指甲,后来指甲翻了,血肉模糊,我就找了根粗点的铁丝,

是捆柴火时偷偷留下来的。每天夜里,等赵家老小都睡熟了,我就摸黑蹲在墙角,

一点一点地磨。磨下来的土,我不敢堆在地上,就用破布兜着,分批撒进灶膛的灰里。

这是一个极其磨人的活。有时候我磨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满脑子都是放弃的念头。

可一闭上眼,就是地窖里那床发霉的被子,和被子上那两个用指甲划出来的“救命”。

我就又有了力气。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春天来的时候,我学会了看狗。

那条被铁链拴在院子角落的大狼狗,赵有根管它叫“大黄”。白天,大黄被铁链拴着,

活动范围只有院子的一角。但到了晚上,赵有根会把铁链解开,让它在整个院子里自由活动。

我刚来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条狗。它看我的那种姿态,和赵有根看我时没什么两样 。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观察它。我发现,大黄每天只吃一顿,就在中午。

赵有根会扔给它一大盆混着肉汤的剩饭。吃完饭后的大黄,会变得格外懒散。

它会趴在自己的窝里,眼皮耷拉着,一动不动。从午后最烈的阳光,到阳光开始偏西,

大概有一个时辰。那一个时辰里,就算有只苍蝇落在它鼻子上,它也只是不耐烦地甩甩头,

连眼都懒得睁。睡得像一头死猪。这是我在这座牢笼里,找到的第一个缝隙。夏天来的时候,

我学会了看人。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时时刻刻都紧绷着,而是学会了顺从。

赵有根让我去喂猪,我就去。赵老太太让我去洗衣服,我也去。我干活很慢,但很仔细,

从不偷懒,也从不抱怨。我像一个影子,安静地穿梭在这个小院里,

用眼睛记下所有人的规律。赵有根不是每天都在家。每个月的二十五号,

他要去镇上卖自家种的菜和攒下的鸡蛋。天不亮就得赶着驴车出门,要到天擦黑才能回来。

这一天,家里只有赵老太太和我。赵老太太也有自己的消遣。每周三下午,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会聚着一帮老太太。她们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东家长西家短。

赵老太太是雷打不动的常客,一去就是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院子里就只剩下我,

和那条睡得正沉的大黄。我还从老太太们的闲聊里,听到了更有用的事。村里的男人,

每年夏收之后,都会结伴去县城周边的工地上打短工,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只留下女人和孩子在家。那时候,整个赵家沟的防备,是最松懈的。我把这些日子,

一天一天地刻在脑子里。秋去冬来,我攒下了第一件“工具”。灶房的灶台边上,

挂着一个防潮的竹筒,里面装着火柴。赵老太太做饭时,划一根,点着灶膛里的干草,

就会把剩下的随手放在灶台上。我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偷走一整盒。但我没有。

我只是在帮着烧火的时候,趁着老太太转身去拿柴的瞬间,飞快地从灶台上捻起一根,

藏进袖子里。一次一根,绝不多拿。我找了一小块别人丢掉的油纸,

把这些火柴一根一根小心地包好,然后塞进墙角那个我挖出来的洞里,

再用一块松动的土坯堵上。到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一共攒了十七根。每一根火柴,

都意味着一次点燃求救信号的机会,也意味着,在野外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第二年春天,

冰雪消融,我攒下了第一笔“钱”。我变得“听话”了。赵有根偶尔从镇上回来,

心情好的时候,会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扔给我。“拿着,买点花布做身新衣裳。

”他这么说,眼睛却在我肚子上打转。我总是低着头接过来,小声地说一句“谢谢”。

村里的人也渐渐习惯了我的存在。有时候谁家男人不在,需要搭把手干点重活,

也会叫我过去。事后,女人们会塞给我一个鸡蛋,或者几毛钱。“拿着吧,不容易。

”我把这些钱,一分一分地攒起来。我不敢放在身上,就拆开自己那件破棉袄的夹层,

把钱一张一张塞进去,再用从老太太针线笸箩里偷来的针线,把口子缝得严严实实。

那天晚上,我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躲在灶房的角落里,把棉袄拆开,

就着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光,一遍一遍地数。一共是,四百三十七块五毛。不算多,

但足够我买一张逃离这里的火车票了。第二年夏天,蝉鸣声声。墙角的那个洞,

已经能勉强塞进半个拳头了。只要再用一个冬天,我就能把那块土坯彻底凿穿,

凿出一个能让我钻出去的口子。但我不敢再往下挖了。再挖,洞就要透了。

白天只要有一丝光从另一头漏进来,就会被发现。我停了下来。我开始在每天中午,

大黄睡着,老太太也午休的那一个时辰里,站在院子中央,一遍又一遍地模拟。

从灶房的门出来,走到墙角,搬开土坯,钻出去。然后呢?院子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我只知道,赵家沟前后只有一条路。往东是镇上,往西,是更深的山。我该往哪儿跑?

这个问题,像一座新的大山,压在了我的心头。这天中午,太阳毒得能把地上的石头烤裂。

我像往常一样,被允许在院子里“透气”。我没乱走,就蹲在墙根的阴凉底下,

看着趴在不远处打盹的大黄。隔壁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叫翠儿的女人端着一盆洗锅水走了出来。两年了,她还是那副样子,蜡黄的脸,

干瘦得像根柴火。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和以往每一次的匆匆躲闪不同,这一次,

翠儿停住了脚步。我端着木盆,就那么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我。我也看着翠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许久,翠儿的嘴唇动了动,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飘了过来。“别跑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跑不掉的。”翠儿说完,不再看我,

把盆里的水“哗啦”一声泼在地上,转身就要回屋。“你试过?”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翠-儿的后背僵住了。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顿了一秒,

就快步走回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蹲在墙角,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许久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翠儿那句话。我想起了两年前,赵老太太说过的话——“抓回来,

腿给打断了。”我又想起了翠儿那双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片认了命的死灰。我慢慢地低下头,双手插进身下干燥的泥土里,用力握紧。

沙土从指缝里挤出来,硌得掌心生疼。我告诉自己,我绝对,绝对不能变成那个样子。

5赵老太太的唠叨声在院门口消失了。她要去村口那棵大槐树下,

和村里另外几个老太太汇合,开始她们一下午的营生——纳鞋底,说闲话。

赵有根一大早就扛着锄头下了地,中午没回来,估摸着是要在地里待上一整天。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条叫大黄的狗,吃饱了午饭,正趴在墙角的阴凉里,

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昏天暗地。我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感受着阳光晒在后背上的温度,

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这是我这两年来,最放松的时刻。

“吱呀——”隔壁院子的木门又响了。我抬起眼,

看见那个叫翠儿的女人端着一个大木盆走了出来,盆里堆满了脏衣服。

翠儿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倒了水就回去,

而是径直走到了两个院子中间的那口公用水井边。井边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大青石,

是村里女人们洗衣服的地方。两个院子只隔了一道半人高的土坯矮墙,我站起来,

就能清楚地看到翠儿的一举一动。我看着翠儿把木盆放下,打起一桶水,然后蹲在青石板上,

拿起一件灰扑扑的褂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慢慢地走到了那道矮墙边。翠儿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靠近,搓衣服的手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还是和之前一样,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口干涸的枯井。但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你……”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很轻,“你来了多久了?”翠儿看着我,

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很静,只能听到风吹过院墙上那些玻璃碴子,

发出的细微的“呜呜”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翠儿不会回答的时候,

我才听到一个飘忽忽的声音。“十年。”两个字,像两块冰,一下子砸进了我的心口。十年。

我在这里,才待了两年。我看着翠儿那张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看着我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着我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这就是十年后的样子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想跑过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厉害。

翠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开始搓那件褂子,力道比刚才大了些,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跑过。”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第一年跑的。刚开春,雪还没化完。

往山上跑,跑了一天一夜,没跑出去。”“后来呢?”“后来,”翠-儿低着头,

盯着手里的衣服,“被村里人找着了,抓回来,吊在村口那棵槐树上,打了三天。”说完,

就不再吭声了,只是机械地搓着衣服,搓得那块青石板“哗哗”作响。

她我看着翠儿单薄的后背,忽然很想问问她,疼吗?后悔吗?可话到嘴边,

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我看着翠儿,忽然又问:“那你现在……还想跑吗?”这个问题,

像一根针,扎破了院子里这片死寂的平静。翠儿搓衣服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没有回答,

而是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院墙框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天很蓝,

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她就那么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翠儿已经忘了我的问题。然后,

翠儿低下头,把手里的褂子扔回盆里,又捞起一条裤子。“我有俩娃了。”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大的八岁,小的五岁。都是小子。”我张了张嘴,所有想问的话,

都被堵在了喉咙里。翠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我干瘪的脸颊,比哭还要难看。

“我跑了,他们咋办?”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知道,

”翠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孩子生下来,软软的一小团,冲你笑,

饿了就哭着找你。等他会说话了,跟在你屁股后面,

一声一声地叫你‘妈’……”“叫你妈的时候,你就跑不动了。”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子,

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翠儿说完,又沉默了。

院子里只剩下搓衣板和水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翠儿忽然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朝着她家的屋子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趴在远处睡觉的大黄。她压低了声音,

身子往前凑了凑。“你听我一句,别跑了。”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没用的。

”翠儿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赵家沟,就像个铁桶。多少年了,

你以为就你一个想跑的?”“跑出去过几个?”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翠儿。

“我见过跑的。有半夜跑出去,天亮前就被抓回来的。有偷了村里的自行车,

骑到半路被截住的。”“抓回来,下场都一样。轻的打一顿,锁起来。

重的……”翠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打断腿,一辈子就废了。”这些话,

和两年前赵老太太说的,一模一样。“那……要是跑到了镇上呢?”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哑着嗓子问,“去报警呢?”翠儿听到“报警”两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情,

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傻妹子。”她摇了摇头。“我跟你说个事。五年前,

隔壁李家买来的那个,也跑了。那女的识字,比咱们都有心眼。她没往山上跑,

她跑到了镇上,跑进了派出所。”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呢?”“然后?

”翠儿冷笑了一声,“然后,派出所的人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等着。没过一个钟头,

咱们村的村长,就开着拖拉机,把人从派出所里‘接’回来了。”“你懂吗?

”翠儿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彻骨的绝望。

“镇上,有人跟村里通着气!”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我一直以为,我要对抗的,只是赵有根一家,只是这个赵家沟。

我以为,只要我能跑出这个村子,跑到镇上,找到穿制服的人,我就得救了。现在,

翠儿告诉我,那条路,是死路。翠儿没再往下说。她站起身,端起那盆还没洗完的衣服,

水从盆沿晃出来,湿了我的裤脚,我也毫不在意。临走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很复杂。有认命的人,看还没认命的人的那种悲哀。

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像是警告的东西。然后,翠儿转身回了院子,“砰”的一声,

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我一个人站在矮墙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西斜的太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直到睡着的大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我脑子里,

反复回响着翠儿最后那句话。镇上有人跟村里通气。那天晚上,

我被重新锁回了那间黑漆漆的灶房。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想起了翠儿那张蜡黄的脸,想起了那句“我有俩娃了”,想起了那双空洞的,

什么都没有的眼睛。不跑,十年后,我就是翠儿。跑,可往哪儿跑?往东是镇上,

是翠儿口中的死路。那……往西呢?我的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两年前赵老太太说过的话。

“这赵家沟,前后就一条路,生人进来,狗都叫得全村听见。”往东是镇上。

往西……是更深的山。我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摸索着爬到墙角,手指颤抖着,

抠开了那块松动的土坯。我的指尖,触到了里面用油纸包着的火柴,

触到了那件藏着我所有积蓄的破棉袄。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跑。

我只能往没有人的地方跑。往西,往那片更深、更没有人烟的大山里跑。只有在那里,

我才有可能,真正地活下去。6每个月的二十五号,赵有根都会和村里其他几个男人一起,

赶着驴车去镇上。卖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和自家地里种的菜。天不亮就走,天擦黑才回。

这一天,村里的男人少了一半,防备自然也跟着松懈几分。但前两个月,

赵老太太都精神得很,像个看门的老鹰,一下午都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我根本找不到机会。

这一次,老天爷似乎都想帮我一把。从前天开始,赵老太太就感冒了,咳得厉害,

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下午肯定会回屋睡觉。机会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我故意多喝了两碗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饭后,

我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往院子角落那个简陋的茅厕跑。第一次去,赵老太太只是抬了抬眼皮。

第二次去,老太太皱起了眉。等我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

朝着我的背影骂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屁事儿真多!”我没回头,

脚步甚至还加快了些,像是被骂得有些害怕。我就是要让老太太觉得我“事儿多”,

而不是“有事”。下午一点,太阳升到了头顶正上方。赵老太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揉着眼睛站起身,慢吞吞地回了自己屋。“砰。”门关上了。我蹲在灶房门口,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我没有立刻行动。我耐心地等着,一刻钟,

两刻钟……直到屋里传来老太太那熟悉的、带着痰音的呼噜声,一声比一声沉。我动了。

我先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角落,确认那条叫大黄的狗正趴在窝里睡得正香,

舌头都耷拉了出来。然后,我快步走向院子西侧的墙。这个位置我早就看好了。

墙外面是一条废弃的臭水沟,常年没人走,墙头上图省事,插的碎玻璃都比别处稀疏一些。

墙根下堆着两个半人高的柴火垛。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先是把一个柴火垛拖到墙边,

然后又把另一个叠了上去。柴火垛很沉,拖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我每拖一下,都要停下来,侧耳听听屋里的动静,生怕把老太太吵醒。万幸,

呼噜声还在继续。我手脚并用地爬上摇摇晃晃的柴火垛,脚下踩着粗粝的树枝,

手上扒住了墙头。“嘶——”一块锋利的啤酒瓶底划过我的手掌,一道血口子立刻见了红。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我顾不上疼,

翻身跨上墙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玻璃碴子,从另一侧滑了下去。“噗通。

”我双脚落地,踩进了臭水沟边的烂泥里,溅起一阵恶臭。我顾不上熏人的气味,

也顾不上满手的血和泥,从地上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拔腿就朝着村西头的山路跑去。

只要进了山,我就有机会!可我才刚跑出去不到一百米,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凶狠的狗叫!

“汪!汪汪汪!”不是赵有根家大黄的声音,是另一家的土狗。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一头扎进了路边半人高的草丛里,

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谁在那儿?出来!

”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我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脸埋在带着土腥味的草里,连呼吸都停住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草丛外站着,似乎在打量。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他娘的,

哪家的狗乱叫,吓老子一跳。”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我趴在草丛里,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敢慢慢地抬起头。

可那条该死的土狗还在不远处叫唤,锲而不舍。我知道,刚刚那个人只是第一波,

狗叫声会引来更多的人。我必须立刻换个地方。我抬眼四处张望,

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条更宽的沟渠上。那是村口汇集各家脏水的总排水沟,

沟里是常年不流动的死水,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烂菜叶、塑料袋,甚至还有几只死老鼠。

整条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是那儿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猫着腰,

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在沟边,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赵家沟,然后心一横,

滑进了那片黏稠的黑暗里。冰冷、腥臭的淤泥瞬间包裹了我,没过了我的胸口。

我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慢慢蹲下身,直到整个人都泡在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脏水里,

只把鼻子和眼睛露在水面上,藏在一片漂浮的烂白菜叶子下面。臭,太臭了。我想吐,

可我死死地用牙咬着舌尖,把那股呕吐的欲望硬生生压了回去。不能吐,

吐出声音就会被发现。我在臭水沟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我听着外面的人声由远及近,

又由近及远。“看见啥了没?”“没,估计是野猫窜过去了。”“这狗日的,瞎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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