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遗物林薇是在张恒死后的第五年,才真正看见他。那天下着清明时节的细雨,
她从殡仪馆的储物间里取回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箱子不大,
封条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火化日期五年前的三月十七日。她的名字在家属一栏上,
是他母亲当年填上去的。她不该是家属,因五年前她连他的葬礼都没去。
林薇把纸箱抱回公寓,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它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窗外的雨声细密,
天色灰得像蒙了一层旧棉絮。她用美工刀划开封条,动作很轻,
好像里面装的是什么易碎的东西。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
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一本翻烂了的《建筑施工与识图》,
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购买日期——那是他们刚认识那年的秋天。
一个塑料封皮的工作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毛了。还有一部旧手机,屏幕碎成了蛛网状,
早就没电了。她把手机充上电,按了很久的开机键,屏幕才勉强亮起来。
开机密码是她知道的——他们的大学宿舍楼号,中间加两个零。这个密码曾经是她帮他设的,
当时他笑着说:“我这个人没什么秘密,你要查岗随时查。”她从来没有查过。
林薇打开手机,先是看了相册。里面有几百多张照片,最早的日期是七年前。
她看见了二十三四岁的张恒,穿着工地上那种橙色马甲,戴着安全帽,
站在一堆钢筋水泥前面冲镜头笑。他晒黑了很多,瘦了,
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少年——眼睛弯成两道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她往下翻。有一张是他端着盒饭蹲在工地上吃的照片,拍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嘴唇上沾着米粒,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还有一张是夜晚拍的,背景是正在施工的高楼,
他身上穿着棉袄,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隐约可见,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照片备注写着:今晚浇筑混凝土,冷得发抖,但想到下个月能交学费了,就不冷了。
林薇的呼吸顿了一下。学费?什么学费?她继续翻。有一张拍的是大学门口的烤串摊,
他和另外几个男生围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瓶啤酒。照片备注写着:兄弟们给我饯行,
明天就要去工地了。薇薇在图书馆复习考研,没敢叫她,怕她看见这地方难过。
林薇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盯着黑下去的玻璃发了很久的呆。他们是大四那年分手的。
那时候她忙着考研,他忙着找工作。她考上本校研究生那天,他请她吃了一顿好的,
在学校后门的川菜馆点了水煮鱼和毛血旺。她记得那天他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
说“多吃点,读研辛苦”。后来他说,他要去外地工作了,工地上的活儿,跟着一个亲戚干。
她问他为什么不留在本市找工作。他沉默了很久,说那边工资高一点。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工资高一点”。她只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要去工地了,
要去一个离她三百公里的城市,要穿那种橙色的马甲和安全帽。
她见过那些在烈日下晒得黝黑的建筑工人,她没有办法把那个画面和张恒联系在一起。
他是他们专业成绩最好的学生。他们曾经一起规划过未来——一起考研,一起读研,
一起进设计院,一起在某个城市的某个黄昏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是他去了工地。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欠了一些钱,需要尽快还上。她追问欠了什么钱,他不肯说。
她以为是他自己乱花钱欠下的债,或者是他家里又出了什么事——他家里条件一直不太好,
她是知道的。但他们的关系里,从来都是她问,他答;她追问,他沉默。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那年冬天的火车站。她送他上车,他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她,
说了很多话:好好吃饭,好好复习,别太累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只是冷着脸问他: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说:等我还完钱,
就回来跟你解释。她说:不用解释了。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林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是湿的。她抬手擦了一下,
继续翻看手机。相册里还有一些她以前发给他的截图——是她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是她第一次发表论文的期刊目录,是她在某个咖啡馆里拍的拿铁拉花。他全都存着,
一张都没有删。她往下翻,翻到一段视频。拍摄时间是五年前的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画面里是火车站候车大厅,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张恒对着镜头,笑着说:“薇薇,
我今天来你学校找你了,但是你不在。我给你带了礼物,放在你们宿舍楼下的阿姨那里了。
你要记得去拿。”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是礼物是我自己做的,
花了好长时间。你要是收到了,能不能给我回个消息?就回一个字也行。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林薇怔怔地看着屏幕。五年前的二月十四日,她在哪里?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确实不在学校。她和当时的男朋友——她研究生时期的男友,
一个家境优渥的建筑系男生——去三亚旅游了。他们住在海边的五星级酒店,吃烛光晚餐,
看日落。她收到了张恒发来的微信消息,问她在不在学校。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回到学校后,确实去楼下阿姨那里取了东西。那是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盒子,打开之后,
里面是一枚用建筑废料做的戒指——钉子焊成的戒圈,一颗打磨过的螺丝帽当戒面,丑得很。
她看了一眼就扔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那枚戒指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
林薇退出相册,打开他的微信。微信需要重新登录,她试了试他可能用的密码,
试到第三次才成功。登录进去之后,她看见了他的聊天列表。第一个对话框,是她。
头像是一片蔚蓝的海——那是她大学时用过的头像。她点进去,
看见了他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五年前的三月十六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薇薇,我要去救一个人。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会把一切解释给你听。如果我回不来,
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下面还有一条,是凌晨一点零三分发的。“我回不来了。
对不起。”林薇把手机放下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惨白。五年前的这天晚上,她在做什么?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和新男友在电影院看一部爱情片,散场后去吃夜宵,
凌晨一点多才回宿舍。她看到张恒发来的消息,只当是他又在玩什么苦情戏码,
随手删掉了对话框。第二天,她听说本市某处工地发生了事故,
一个建筑工人为救两名被困的工友,被坍塌的脚手架砸中,送医后不治身亡。新闻里说,
那个人刚下夜班,本来已经走出工地了,听到呼救声又折返回去。
她没有把那条新闻和张恒联系在一起。直到一周后,她接到了张恒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她说,薇薇,阿姨没有别的事,就是想告诉你,张恒走了。
他临走之前让我别告诉你,怕你难过。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林薇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的走廊里,
外面是三月明媚的阳光。她听见自己问:他怎么走的?老人把事情说了。工地事故,救人,
抢救无效。然后老人说,他这些年一直在还他爸治病欠下的债,还完了,
本来打算今年回来找你的。林薇挂断电话,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却没有一点感觉。
后来她再也没有联系过张恒的母亲。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老人。
她甚至没有去他的葬礼——那天她有一场重要的面试,她对自己说,去不去都一样,
人都已经走了。五年过去了。她研究生毕业,进了设计院,谈了两次恋爱,都无疾而终。
她搬过几次家,换过几次手机,朋友圈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张恒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他了。可是今晚,在这个雨后的深夜,她坐在地板上,
捧着他破碎的手机,看着那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照片,终于哭了出来。
2 债林薇开始调查张恒的过去。她先是找到了他们大学时期的共同好友周晓东。
周晓东毕业后留在了本市,在一家地产公司做销售。她约他出来吃饭,寒暄了几句之后,
直截了当地问:“张恒当年为什么去工地?”周晓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周晓东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爸在他大四那年查出了肺癌。
早期,能治,但是需要钱。他家那个条件你是知道的,他妈在老家种地,他爸打零工,
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他把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全寄回去了,又跟亲戚借了一圈,
还差一大截。”林薇听着,手指攥紧了茶杯。“他本来打算考研的,你知道吧?他那个成绩,
考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后来他说不考了,要去工地。我问过他,工地那活儿多苦啊,
你一个学建筑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卖力气?他说,工地上工资高,包吃住,
干几年能把债还清。他说……”周晓东停顿了一下,看了林薇一眼。“他说,等还清了债,
再回来找你。他说你值得更好的,不能让你跟着他背债。”林薇没有说话。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别告诉你这些。他说让你知道了,你肯定要等他还完债再考虑别的事,
那样就把你耽误了。他说你那么优秀,应该去读研,应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应该过好日子。
他说他不能拖累你。”周晓东说完,看着她,问:“你现在知道了,感觉怎么样?
”林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感觉怎么样?”她重复了一遍,
“我感觉我这五年,活得像一个笑话。”她后来又找到了张恒当年的工友。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陈,现在在另一个工地上做安全员。
陈师傅听她说明来意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是那个林薇?
”林薇愣了一下:“您知道我?”“小恒提过你。”陈师傅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他刚来工地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干完活累得直不起腰,我们都劝他换个轻省点的活儿。
他说不行,这活儿钱多。问他欠了多少钱,他说差不多二十万。
我们都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万,得干多少年啊。”林薇沉默着。“但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有一回我问他,小恒,你不累吗?他说,累啊,但是想到以后能回去找她,就不累了。
”陈师傅吐出一口烟,“他说你在读研,说你以后要当建筑师,说你是他见过最优秀的人。
他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是真的有光。”林薇的眼眶红了。“出事那天晚上,
我跟他一块儿下夜班。本来都走出工地了,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喊救命,
是两个工人被困在基坑里了。他二话没说就往回跑,我拉都没拉住。
后来……”陈师傅不说了,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施工的高楼。“后来他把人推出来了,
自己没来得及出来。他最后那句话喊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喊的是……”陈师傅转过头来看着她。“他喊的是:跟林薇说,我对不起她。
”林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什么都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得像个孩子。陈师傅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3 戒指林薇翻遍了整个公寓,
没有找到那枚戒指。她想起来了。她毕业搬家的时候,
把那枚戒指和一堆杂物一起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那时候她刚和新男友分手,心情很差,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那枚用钉子焊成的戒指,觉得它又土又丑,配不上她现在的生活。
她不知道的是,那是张恒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做的。他的工友告诉她,
那些钉子是从工地废料堆里捡回来的,每一颗都要先打磨,再焊接。他手上被扎破了很多次,
结痂了又破,破了又结痂。他说等做好了,要亲手给她戴上。他去了她的学校,等了一整天,
没有等到她。他不知道她在三亚,不知道她正在跟另一个男人看日落。
林薇去了当年住的那栋宿舍楼。楼下的垃圾桶早就换了无数个,
垃圾站的清理车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到来,把一切痕迹都碾成碎片,运往城市边缘的填埋场。
那枚戒指现在在哪里?也许在某个垃圾填埋场的深处,和无数被遗弃的东西一起,慢慢生锈,
慢慢腐烂。也许已经被熔炉融化,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就像张恒这个人。他被火化之后,
骨灰被母亲带回了老家,埋在后山的坟地里。他的母亲在她毕业那年去世了,
那座坟现在大概已经长满了野草。林薇去了他的老家。那是一个距离本市三百公里的小县城,
坐火车要五个小时。她请了两天假,买了最近的一趟车票,
一路颠簸着到了那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他的家早就空了。房子是土坯的,房顶塌了一半,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疯长的野草,
想象着他小时候在这里奔跑的样子。后山的坟地在一片槐树林里。她找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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