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沈昭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
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那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女人戴着墨镜,嘴唇涂成精致的豆沙色,看了她一眼,
没说让她上车,只是从窗口递出来一个牛皮纸袋。“户口本在里面。”女人的声音很淡,
像在交代一件不相干的事,“迁出证明也开好了,你拿着去派出所把户口迁走就行。
”沈昭接过纸袋,指尖被冻得有些发僵。车里传来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带着点不耐烦的娇嗔:“妈,好了没有啊?这儿不让停车,一会儿该贴条了。
”沈昭下意识往车里看了一眼。后座上坐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裹着一件白色的貂绒外套,正低头玩着手机,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她一眼。那是沈若瑶。
十八年前,她们在同一个产房里出生,被粗心的护士放错了小床。十八年后,真相大白。
“那就这样。”女人——她的生母,或者说,法律意义上的生母——最后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打量,像在看一件成色不太好的货物,“你……在乡下过得还好吧?
”沈昭把纸袋抱在怀里,笑了笑:“挺好的。”女人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静,愣了一下,
又点点头:“那就好。若瑶从小在城市长大,受不得苦,我们商量过了,孩子养了十八年,
养出感情了,舍不得换回去。你……你能理解吧?”沈昭没说话。
后座的白貂女孩终于抬起头来,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怜悯,
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妈,你们聊完没有?爸还等着我们去吃年夜饭呢。
”女人点点头,最后对沈昭说了句“过年好”,然后升起车窗,发动了汽车。沈昭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汇入车流,拐过路口,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着她的身份证明——一份证明她不属于这个城市的文件。风灌进领口,
她打了个哆嗦,把纸袋塞进背包里,转身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把纸袋扔了进去。算了,改天再办。年夜饭还没着落呢。沈昭后来时常想起那个冬天。
不是想起那些具体的细节——那个女人的口红颜色,沈若瑶的白貂外套,
或者风刮在脸上有多疼。她想起的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像站在一扇玻璃门前,
门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笑。你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你,但门锁着,
你进不去。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家”这个东西,是可以被收回的。
就像借来穿了十八年的衣服,到日子了,人家要拿回去,你就得脱下来,光着膀子站在风里。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沈昭没有回亲生父母那里。那个家在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县城,
有一对她从来没见过的“亲生父母”,和两个等着要彩礼才能结婚的弟弟。
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闺女,不是妈不要你,是家里实在养不起。
你弟弟们要娶媳妇,盖房子借了一屁股债,你回来也是跟着吃苦。你在城里长大,有文化,
自己找条活路吧。”沈昭握着电话听了一会儿,说了声“好”,然后挂断。她没有怪他们。
十八年没见过面,能有什么感情?她对他们来说,不是失而复得的女儿,
是多出来的一张吃饭的嘴。理解归理解,但不回去,是另一回事。
她揣着兜里打工攒下的三千块钱,租了一间城中村的房子。三百块一个月,没有暖气,
窗户漏风,上厕所要去胡同口的公共厕所。那年春节,她一个人坐在床上,
用电磁炉煮了一包方便面。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把她的窗户映得五颜六色。
她把方便面挑起来吹了吹,心想,挺好,过年了,有面吃,有烟花看。来年一定是个好年。
十年后。骆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办在了市中心最贵的酒店里。骆家是本地的老牌豪门,
三代经商,人脉遍布政商两界。老太太年轻时是出了名的能干,
一手把骆氏从一个小作坊做到上市,如今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今天这场寿宴,说是家宴,
实际上半个城的权贵都到了。骆夫人亲自在门口迎客,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把一拨一拨的宾客往里让。“林太太,您来了,快请进。”“王总,您太客气了,
还带什么礼物,人来了就好。”“哟,张阿姨,您这气色真好,快里边坐。
”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厅。视线落在主桌旁边的那一桌上,
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那一桌坐的是沈家的人。沈家这几年不太景气。老沈总前年中风,
半身不遂,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被几个狐朋狗友合伙骗了一大笔,资金链差点断了。
如今勉强撑着,但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骆夫人心里有点不痛快。
她知道沈家是来攀交情的。沈太太这几天托了好几层关系,非要来参加老太太的寿宴,
说是给老太太贺寿,其实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认识几个能拉投资的人。但来者是客,
又是长辈带来的关系,她也不好往外赶。
只是……骆夫人看了一眼沈太太身边坐着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
妆容精致,端着一杯香槟,正和旁边的人说笑。是沈若瑶。
骆夫人想起几年前听过的那些传言——真假千金,抱错孩子,乡下那个被送回去,
城里这个留下来。她收回目光,在心里摇了摇头。真假千金这种戏码,
豪门圈子里不算新鲜事。只是今天这场合,沈家带着这个“假千金”出来走动,
不知道那个被送走的真千金,如今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正想着,沈太太已经看见了她,
笑着迎上来。“骆夫人,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办这么大的场面,样样都妥帖周到。
”骆夫人客气地笑笑:“应该的,老太太一辈子好强,八十岁是大日子,我们做晚辈的,
怎么也得办得热热闹闹的。”沈太太点点头,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骆夫人,
我听说今天你们请了‘春台’的人来主理宴席?真的假的?”骆夫人挑了挑眉,
露出一个略带自得的笑容。“消息挺灵通啊。”沈太太眼睛一亮:“是真的?那个‘春台’?
根本订不到位子那个‘春台’?”骆夫人点点头:“老太太去年吃过一次,念念不忘。
我托了好几层关系,又提前半年预约,才请动他们出一次外宴。”沈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一桌,压低声音说:“骆夫人,你这面子也太大了。
我听说‘春台’的老板脾气古怪,不接受采访,不参加评选,外宴一年只接三场,
请她比请部级领导还难。”骆夫人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没说出口的是,
为了请动这位“春台”的老板,她花了多大的功夫。那位神秘的苏老板,
在餐饮圈里是个传奇。三十出头,白手起家,从一家只有四张桌子的小馆子做起,不到五年,
把“春台”做成了全城最难订的私房菜。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什么背景,什么来历。
只知道她姓苏,是个女人,对食材挑剔到苛刻的程度,做菜的手艺却让那些老饕赞不绝口。
骆夫人托了七八层关系,才递进去一句话。那边回话也简单:老太太的寿宴,接了。
骆夫人当时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位苏老板虽然脾气怪,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
她转身去迎别的客人,没注意到,沈太太的目光在“春台”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眼神有些复杂。厨房里此刻正是最忙的时候。几十号人进进出出,锅铲翻飞,蒸汽升腾。
传菜生端着盘子穿梭,厨师长站在出菜口盯着每一道菜的品相,稍有不对就挥挥手:“重做。
”沈昭站在灶台前,手里的炒勺稳稳地翻动着锅里的食材。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
头发一丝不苟地塞进帽子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苏老板,
头菜出锅,您尝尝?”旁边的副手端着一小碟刚装盘的菜过来。沈昭看了一眼,
用筷子夹起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可以,走菜。”副手应了一声,
把菜递给传菜生。沈昭继续盯着下一道菜的火候。十年了。
她从那个在出租屋里煮方便面的小姑娘,变成了这家后厨里说一不二的人。
这十年她做过什么?她在餐馆后厨洗过盘子,手指泡在油腻的污水里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
冬天长满冻疮,夏天被洗洁精烧得脱皮。她给面点师傅当过小工,凌晨三点起来揉面,
揉到胳膊抬不起来,换来的报酬是师傅偶尔教她两手。她攒了两年的钱,
报了一个厨艺培训班。老师是个退休的老厨师,看她肯学,又勤快,破例多教了她一些。
后来她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应聘,从打荷做起,一路做到二灶,再到头灶。再后来,她辞职,
借了一笔钱,租了一个小小的门面。“春台”开业的第一天,只有四张桌子,三道菜。
她一个人在后厨忙,一个人在前面招呼客人,一个人刷碗,一个人算账。有客人挑剔,
她陪着笑脸道歉。有客人喝多了闹事,她一个人把对方推出门外。最难的时候,
她连续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后厨琢磨菜品。
但她撑下来了。“春台”的名气一点点传出去。从四张桌子换成八张,从八张换成十六张。
从一个小门面,搬到了现在的位置。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不接受点菜,菜单由她定。
有美食评论家想采访她,她拒绝了。有电视台想拍她,她拒绝了。有人想投资开分店,
她也拒绝了。她不需要那些。她只需要一个后厨,一个灶台,和一锅能让自己安心的热汤。
“苏老板。”一个服务员跑进来,“骆夫人让人来问,能不能再加一道菜?
说是老太太突然想吃松鼠鳜鱼。”沈昭手上的动作没停:“菜单三天前就定好了,
现在加不了。”服务员有些为难:“可是……那是老太太……”沈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凶,也不冷,但服务员莫名就闭了嘴。“菜单是定好的。”沈昭说,
“骆夫人请我来,是让我做一桌好菜,不是让我听人临时点单。松鼠鳜鱼费功夫,
做出来至少要四十分钟,前面的菜都凉了,后面的菜也要等。你出去跟骆夫人解释一下,
就说是我说的,老太太要是真想吃,改天去店里,我单独给她做一条。”服务员点点头,
跑了出去。副手在旁边偷笑:“苏老板,您这脾气,也就骆夫人能忍。”沈昭没理他,
继续翻勺。她不是脾气大,她只是知道,规矩就是规矩。一道菜什么时间上,什么火候,
什么顺序,都有讲究。临时加菜,打乱的是整桌菜的节奏。骆夫人是懂吃的,
她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果然,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又跑进来,说骆夫人说了,是她们考虑不周,
让苏老板按原计划来。沈昭点点头,没有多说。宴席进行到一半,骆夫人亲自端着酒杯,
带着几个人进了厨房。“苏老板,辛苦了。”骆夫人笑着举起酒杯,
“我带着几位贵客来敬你一杯,他们都说今天的菜太好了,非要来见见你。”沈昭摘下帽子,
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酒杯,客气地笑了笑:“骆夫人太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
”她端起酒杯正要喝,目光扫过骆夫人身后站着的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是沈太太。
还有沈若瑶。沈太太显然没认出她。这也难怪。十年前的沈昭,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头发随便扎着,冻得脸都红了,站在民政局门口接一个牛皮纸袋。现在的沈昭,一身厨师服,
站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后厨里,面前是十几个手下,手里端着的是骆夫人亲自敬的酒。
沈太太只是随意地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带着那种应酬场上惯有的客气笑容。
“苏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沈太太说,“这么年轻就把‘春台’做得这么有名气,
我们若瑶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干,我就烧高香了。”沈若瑶站在她旁边,闻言微微撇了撇嘴,
但还是配合地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沈昭看着她。十年了。沈若瑶还是那么漂亮,
穿着打扮依然精致,脸上的优越感淡了一些,但骨子里的那种……怎么说呢,
那种“我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的理所当然,一点没变。她移开目光,
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骆夫人客气了,几位慢用,后面还有几道菜,我去盯着。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背对着她们,继续翻勺。骆夫人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沈昭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认不出来也好。认出来了,反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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