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年之约我叫沈渊。光绪二十六年生的,那会儿还没民国呢。说这个也没用,
知道我老就行了。那年北京城乱得很,我娘抱着我逃到河北乡下,
在一个叫柳家营的村子落了脚。这事儿是她说的,我自己记不得。我能记得的最早的事,
是七岁那年夏天,和隔壁柳家的小丫头拉钩。那丫头叫柳絮,比我小两岁,瘦瘦小小的,
扎两根麻花辫。她爹是村里的私塾先生,我家租他家的地种,两家挨着住。那年大旱,
庄稼收成不好,村里人脸上都愁。可小孩不懂这些,我俩光着脚丫子在田埂上跑,抓蚂蚱,
掏知了猴,玩到天黑才回家。那天傍晚,我俩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乘凉。
柳絮忽然问我:“沈渊哥,你会一直在这儿吗?”我说:“会啊。”“那要是我死了呢?
”我扭头看她。夕阳照在她脸上,把眼睛映得亮晶晶的。“你咋说这个?”“我娘说,
人都会死的。”她低头玩自己的辫子,“我爷死了,我奶也死了,
我爹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沈渊哥,你也会去很远的地方吗?
”我答不上来。想了半天,我伸出小指头:“咱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后,咱俩还在这棵树下见面。”柳絮看着我的小指头,眨眨眼:“一百年?
那得多久啊?”“很久很久。”我说,“反正谁都不许死。”她笑了,伸出黑乎乎的小指头,
跟我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天晚上回家,我娘打我屁股,
说我跟人家姑娘拉拉扯扯不像话。我哭着说我俩只是拉钩,她说拉钩也不行。第二年开春,
我爹在镇上找了个活计,我们全家搬走了。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我娘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套上衣裳就上了牛车。我趴在车沿上往回看,灰蒙蒙的晨雾里,
柳家营的土坯房一个接一个往后退。我想跟柳絮说一声我要走了,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拉过钩的,一百年不许变。我只是搬个家,又不是死了,到时候还来呗。
牛车拐过村口的老槐树,我伸着脖子往柳絮家那边望。她家的烟囱还没冒烟,
院子里静悄悄的。我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那是最后一次看见柳家营。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我简单说。我爹在镇上干了两年,攒了点钱,把我送进了学堂。
我念书还行,后来考上了县里的师范,再后来到了省城,当了教书先生。再后来天下大乱。
军阀打仗,日本人打进来,我跟着学校一路往南跑,跑过长江,跑过湘西,跑进云贵高原。
那些年没工夫想别的,能活着就不错。解放后我留在西南,娶妻生子,
当了一辈子中学语文老师。老伴走了以后,儿女都在外地,我一个人住,养花,写字,
偶尔翻翻年轻时候的照片。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起七岁那年夏天的傍晚,
想起村口的老槐树,想起那个瘦瘦小小、扎两根麻花辫的小丫头。柳絮。
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柳家营还在不在。掐指一算,那都是将近一百年前的事了。
2024年夏天,我一百零四岁。身体还行,耳不聋眼不花,就是腿脚不利索,
出门得拄拐杖。儿女们给我请保姆,我不让。不是逞能,是不想让人管着,清静。那天下午,
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翻着日历,忽然看到日期。2024年7月15日。我愣了半天,
把日历往前翻。1924年,也是7月。一百年整。一百年前,我和柳絮拉钩,
说好了在这天见面。我把日历放下,看着窗外的夕阳,笑了。老糊涂了。
一百年前随口说的话,哪能当真。再说那丫头要是还活着,也一百零二了,比我小两岁。
这么大年纪的人,就算还在,也不可能还守着那棵老槐树等我。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的柳家营还是老样子,土坯房,泥巴路,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柳絮站在树下,
穿着那件打着补丁的花褂子,扎着两根麻花辫,仰着脸对我笑。“沈渊哥,你来了?
”我张嘴想说话——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我躺在养老院的床上,心跳得厉害。不对。
我挣扎着坐起来,四下看了看。白的墙,白的床单,窗台上放着一盆塑料花。
隔壁床的老张头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上个月儿女们不放心我一个人住,
硬把我送进了养老院。城南的这家,条件不错,就是闷得慌。我慢慢下床,扶着墙走到窗边。
养老院在城郊,窗外是一片荒地,远处有几栋烂尾楼。再远处,能看到高速公路上的车流。
不对。不是这个。我站在窗前,想了半天,才明白是哪儿不对。那个梦太真了。
真到我能闻到槐花的香味,能听到村口水井的辘轳声,
能看到柳絮身后那条土路蜿蜒着伸向远方。就好像,它还在那儿似的。那天上午我没吃早饭。
坐在床边发愣。护工小周进来打扫,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让她出去了。
我想了一上午。一百年了。按理说,我该去一趟。就算柳絮不在,就算柳家营早没了,
我也该去一趟。不为别的,就为当年那句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沈渊活了一百多岁,一辈子没亏欠过谁。当年跟人家拉过钩的话,总得有个交代。下午,
我让小周帮我查那个地方。“柳家营?”小周在手机上划拉半天,“哪个市的?
”我想了想:“河北,保定那边。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反正在个山沟里。
”小周查了半天,摇摇头:“没有。地图上搜不到。”“不可能。”我说,
“你换个地图查查。”她又查了,还是查不到。“沈爷爷,这地方是不是早没了?”小周说,
“好多村子都合并了,名字也改了,搜不到正常。”我没吭声。“有没有那种……老地图?
”我问,“解放前的?”小周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大概觉得这老头糊涂了。
但她还是帮我搜了。“咦?”她盯着手机,皱起眉头。“怎么了?”“沈爷爷,
您这村子……”她抬起头,“确实没了。三十年前就没了。”“没了?”我不太明白,
“合并到别的村了?”“不是。”小周把手机递给我,“您自己看。”我接过手机,
眯着眼看屏幕。那是条旧新闻,发布时间是1994年。
标题写着:《我省北部山区突发泥石流,柳家营村全村遇难》我的手抖了一下。
“……全村83人无一生还,因村子地处偏远,交通不便,
救援队两天后才抵达现场……根据专家勘测,泥石流发生在深夜,村民均在睡梦中,
无任何生还可能……因遇难者遗体难以辨认,经上级批准,就地掩埋,
设立集体公墓……柳家营村自此从地图上消失……”我把手机放下,半天没说话。
小周小心翼翼地问:“沈爷爷,这村子……是您老家?”“嗯。”我说,“小时候住过。
”“那您家里人……”“早搬走了。出事的时候,我们不在。”小周松了口气,
又有点唏嘘:“那您挺幸运的。全村八十多口,一个都没跑出来……”我没接话。八十多口。
柳絮呢?她那时候应该七十多了。她嫁人了吗?有孩子吗?泥石流来的时候,她在哪儿?
醒着还是睡着?害怕吗?我不知道。这些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柳絮。
她还是七岁的模样,站在老槐树下,仰着脸看我。“沈渊哥,你来了?
”我张嘴想说话——醒了。窗外黑漆漆的,养老院的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夜灯。
隔壁床的老张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什么,又睡着了。我睁着眼躺到天亮。第二天一早,
我让小周帮我订票。“去哪儿?”“保定。”我说,“柳家营。”小周愣了愣:“沈爷爷,
那村子没了。”“我知道。”我说,“我去看看。”小周还想说什么,看我脸色,
把话咽了回去。当天下午,我坐上高铁,往北走。儿女们不放心,非要跟着,我没让。
我说我一百多岁的人了,黄土埋到脖子,想去哪儿去哪儿,谁也管不着。他们拗不过我,
只好让那边养老院的人到车站接我。我没让他们接。保定下车以后,我打了个车,
直接往山里走。司机是个年轻人,听我说要去柳家营,一脸茫然。“哪儿?”“柳家营。
”我说,“三十年前发泥石流那个村。”他想了半天,哦了一声:“您说的是埋人的地方吧?
我听人说过,那边山里有块坟地,老早以前埋过一个村的人。”“对,就是那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大概觉得这老头大老远跑来上坟,挺稀罕的。
“那地方可偏,”他说,“现在也没条正经路,您这腿脚……”“能到就行。
”车开了两个多钟头。先是高速公路,后是省道,再后来是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先是一块块麦田,后是野草丛生的荒地,再后来全是山。山不高,
但很密,一座挨着一座,把天都遮暗了。下午四点多,车停了。“到头了。”司机说,
“往前没路了。”我付了钱,拄着拐杖下车。站在路口往前看,确实没路了。
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往前伸二三十米,就彻底被野草吞了。再往前,是密密麻麻的槐树林。
“大爷,您这真要进去?”司机摇下车窗,“这天快黑了,您一个人……”“没事。”我说,
“你走吧。”司机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开车走了。我一个人站在路口,看着那片槐树林。
七月的下午,太阳还高着,可林子里黑沉沉的,一点光都透不进去。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走。林子里的路早没了,
到处都是齐腰的野草和带刺的灌木。我走得很慢,拐杖戳下去,惊起一群群不知名的飞虫。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天暗下来了。不是天黑,是林子里本来就暗。枝叶遮得严严实实,
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我停下来喘口气,抬头看看四周,忽然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
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叮当,叮当。像是敲石头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往前走,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一亮。一片空地。空地不大,几十米见方,
四周全是槐树。空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蹲着个人,背对着我,拿着把小锤子,
正在石头上敲什么。叮当,叮当。那声音就是从这儿来的。我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那人头也不回,一直敲他的石头。“劳驾。”我开口。那人停了。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是个老头。很老很老,比我看着还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窝深深陷下去,
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灰。他穿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领口磨得发白,袖子上打着补丁。
他手里攥着那把小锤子,直直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可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是……”他没回答,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我这才看清,
他身后那块大石头,不是石头。是墓碑。不,不是一块。是一排。空地边缘立着一排墓碑,
高高低低,密密麻麻,顺着林子的边缘伸出去,看不见尽头。每个墓碑都很简陋,
就是块石头,上面刻着字。离我最近的那块,刻着三个字:柳家营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全是人名。我眯着眼看,第一个是“柳王氏”,第二个是“柳赵氏”,
第三个……我的手一抖。柳絮。柳絮的名字,在第三个。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慢慢转过身,看向那个老头。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浑浊,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光。“你是谁?”我问他。他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块墓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墓碑最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没注意到。
那行小字写着:1994年7月15日,柳家营村八十三口长眠于此。
1994年7月15日。今天是2024年7月15日。整三十年。我喉咙发紧,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老头忽然转身,往林子深处走。“等等!”我喊他。他不停,
一直往前走。我拄着拐杖追上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腿脚忽然利索了。
我跟着他穿过一片又一片槐树林,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天彻底暗了。
等我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前。是村子的废墟。
土坯房的残墙断壁东倒西歪,长满了野草和藤蔓。几根烧焦的木梁横在地上,
被雨水泡得发黑。石板路上全是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那个老头站在废墟中间,背对着我,
一动不动。我慢慢走过去。“你到底是谁?”我问。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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