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浮世绘(林素心陆离)阅读免费小说_完本热门小说情绪浮世绘林素心陆离

第 1 章 入职陆离站在"忘川拍卖行"的招牌下，抬头望着那三个烫金大字。

深秋的梧桐叶落在肩头，他伸手拂去，指尖触到冰凉的叶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老爸"发来的消息："小离，今天面试怎么样？"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还行。"陆离收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爸"的未读消息。

但陆离的母亲，在二十三年前就消失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面试。三天前，

他收到一封没有发件人地址的邮件，邀请他来这家拍卖行应聘评估师。邮件里附着一张名片，

地址就在老城区这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很深，两侧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

青砖墙上爬满爬山虎，枯黄的藤蔓像老人的手纹。陆离数到第七扇门，停下脚步。

门是深色木质的，铜把手被磨得发亮。他推门进去，铃铛轻响。大厅比想象中宽敞。

高高的穹顶上悬着水晶吊灯，却没有开灯。光线从两侧彩色玻璃窗透进来，

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像是旧书、檀香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混合在一起。"陆先生？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陆离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他的手指修长，

走路时衣摆不晃，像飘下来的一样。"我是墨先生，这里的老板。"男人在他面前站定，

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请跟我来。"陆离跟着他穿过大厅，来到后面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物件——玻璃瓶、金属盒子、水晶球，

还有一些他认不出的东西。墨先生坐到书桌后，示意陆离坐下。

"你知道我们拍卖行是做什么的吗？"墨先生问，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邮件里说，

需要一位情绪评估师。"陆离说，"但我不是很理解……情绪怎么拍卖？"墨先生笑了。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放在桌上。瓶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烟雾，

又像液体。颜色是淡淡的蓝色，偶尔闪过一丝银光。"这是'初恋的心动'。"墨先生说，

"三年前，一个女孩把它卖给我们。后来被一位老先生买走，他说想重温年轻时的感觉。

"陆离盯着那个瓶子，喉咙有些发干。"这不是魔术，也不是骗术。"墨先生的声音很平静，

"情绪是真实存在的能量。它们可以被提取、储存、交易。我们拍卖行做的，就是这门生意。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卖掉自己的情绪？""因为有些情绪太沉重了。

"墨先生看着他，"悲伤、恐惧、愤怒……当一个人承受不住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卖掉。

而有些人，愿意花钱买这些情绪来体验。"陆离沉默了很久。"那评估师的工作是什么？

""鉴定情绪的真伪、纯度、强度。"墨先生说，"就像古董鉴定师一样。

你需要判断这瓶'悲伤'值多少钱，那个'喜悦'是不是掺了假。

""我……"陆离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今年二十九岁，心理学硕士毕业，

在一家咨询公司做了五年。三个月前被裁员，投了上百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他本来以为这又是个骗子机构，但站在这里，看着那个装着"心动"的瓶子，他动摇了。

"你有一个特殊的天赋。"墨先生突然说，"你能感知别人的情绪，比常人更敏锐。对不对？

"陆离愣住了。从小到大，他确实能感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父亲强装轻松时眼底的疲惫，朋友说"没事"时心里的苦涩，恋人笑着告别时真实的决绝。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敏感，原来……"这是天赋，也是诅咒。"墨先生说，"但在这里，

它可以成为你的工具。"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彩色玻璃的光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像时间的指针。"我需要时间考虑。"陆离最终说。"当然。"墨先生站起身，

"不过提醒你，这份工作的录用通知有效期是二十四小时。"陆离走出拍卖行时，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色木门，

铜把手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3,247.50。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串数字，

很久没有动。第二天清晨，陆离再次推开那扇门。墨先生似乎早就在等他。黑色长衫，

坐在书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我接受。"陆离说。墨先生笑了。他打开抽屉，

拿出一份合同和一枚徽章。徽章是银色的，形状像一滴眼泪，中间刻着"评估师"三个字。

"欢迎加入忘川拍卖行，陆离。"墨先生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情绪评估师。

"陆离接过徽章，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你的第一个任务，"墨先生站起身，

"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位客人要来拍卖他的悲伤。你负责评估。""什么类型的悲伤？

""失去至亲的悲伤。"墨先生看着他，"持续了十五年，纯度很高。

"陆离感觉手心微微出汗。"别紧张。"墨先生走到他面前，"记住，情绪本身没有善恶。

它只是能量。你的工作是评估，不是评判。"下午两点五十分，陆离坐在评估室里。

房间是圆形的，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中央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空的玻璃瓶，还有一支钢笔和一本评估手册。他转着笔，

这是他从学生时代就养成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思考的时候，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好像这样就能让思绪也转顺。三点整，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您好，

我是陆离，这里的评估师。"陆离站起身，"请坐。"男人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双手紧紧抓着。"我……我叫周明哲。"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墨先生说，

你们可以买走我的悲伤。"陆离点点头，打开评估手册。"周先生，在开始之前，

我需要向您说明流程。"他说，"情绪拍卖是双向自愿的。一旦交易完成，

您将会失去这部分情绪。但在二十四小时内，可通过专业设备提取收回；超过二十四小时，

情绪会永久融合，无法收回。您确定要这么做吗？"周明哲沉默了很久。"十五年了。

"他低声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起她。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

睡觉的时候……她的脸一直在脑子里。"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陆离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种悲伤像潮水一样从对方身上涌出来，几乎要把整个房间淹没。他深吸一口气，

拿起桌上的空玻璃瓶。"周先生，我需要您对着这个瓶子，回忆那段最深刻的悲伤。"他说，

"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想着它，感受它。"周明哲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离看见瓶子里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灰蓝色的，像阴天的天空。雾气越来越浓，

慢慢凝聚成液体，在瓶底积聚。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当周明哲再次睁开眼睛时，

瓶子里已经装了半瓶灰蓝色的液体。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偶尔泛起涟漪。周明哲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开心，而是……平静。那种压了他十五年的沉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轻松。他眨了眨眼，好像不太适应这种感觉。

"这……"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是什么感觉？""您卖掉了悲伤。"陆离说，

"从现在开始，您不会再为那段记忆感到痛苦。当然，记忆还在，只是情绪被抽离了。

"周明哲盯着那个瓶子，很久没有说话。"它能卖多少钱？"他最终问。陆离翻开评估手册，

对照着里面的标准。"纯度 92%，强度 A 级，持续时间十五年。"他说，

"根据当前市场价，估值人民币八万元。"周明哲的手抖了一下。"八万……"他喃喃道，

"够付小雅的医疗费了。"陆离记录下评估结果，让周明哲签了字。交易完成后，

周明哲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先生，"他说，

"失去悲伤……是好事吗？"陆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说，

"只有您自己知道答案。"周明哲点点头，推门出去了。陆离独自坐在评估室里，

看着桌上那个装着悲伤的瓶子。灰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片小小的海洋。

他拿起瓶子，轻轻晃了晃。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他的脑海——医院走廊的白光，

病床上的女人苍白的脸，心电图变成直线时的滴声，葬礼上黑色的伞，

雨夜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他猛地放下瓶子，大口喘气。"感觉怎么样？

"墨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太……太真实了。"陆离说，"就像是我自己经历的一样。

""这就是高纯度情绪的特点。"墨先生走进来，拿起那个瓶子，"它会感染感知者。

所以评估师需要学会保护自己。""怎么保护？""时间会教你。

"墨先生把瓶子放进一个特制的盒子里，"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明天早上九点，准时上班。

"陆离走出拍卖行时，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车流在街道上穿梭。

他站在巷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手机震动，

是父亲的消息："小离，今天面试还行？"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

他回复道："找到了。明天开始上班。"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陆离抬头看向拍卖行的方向。

那扇深色的木门后面，装着无数人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恐惧……它们被装进瓶子里，

明码标价，等待买家。而他，现在是这里的守门人之一。陆离转身，融入人流。

口袋里的银色徽章贴着胸口，冰凉，却真实。第 2 章 买主周明哲离开后的第三天，

陆离在整理情绪档案时，墨先生走了进来。"周明哲的悲伤，有人要买。"墨先生说，

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买家信息在这里。"陆离打开文件，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陈美玲，

四十二岁，职业标注为"自由撰稿人"。"她为什么要买悲伤？"陆离问。墨先生靠在桌边，

目光深邃。"有些人买情绪，是为了体验。有些人，是为了完成某件事。陈美玲属于后者。

""什么意思？""明天她会来，你亲自问她。"墨先生直起身，"对了，

林素心下午会过来，她是我们的老客户，你跟她学习一下评估流程。"陆离点点头，

心里却有些疑惑。林素心这个名字，他在档案里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购买"思念"类情绪。

下午两点，林素心准时出现。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的感觉，好像能把人看穿。"你就是新来的评估师？

"林素心在评估室坐下，嘴角带着笑意，"墨先生说来了个新人，让我来看看。

""我是陆离。"他有些局促，"请多指教。""别紧张，我又不是考官。

"林素心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今天我来卖一点东西。"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粉紫色的液体，像晚霞的颜色。

"这是'暗恋的甜蜜'。"林素心说，"高中时候的，存了二十年。"陆离拿起瓶子，

轻轻晃动。他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情绪——那种青涩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像春天刚发芽的种子。"纯度很高。"他说，"您确定要卖掉吗？""确定。"林素心说，

"那个人上个月结婚了。留着也没用。"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陆离能感觉到，

平静下面藏着别的东西。不是悲伤，更像是……释然。评估完成后，林素心没有立刻离开。

"陆离，你相信命运吗？"她突然问。陆离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这里工作。"林素心看着他，"这不是普通的地方。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都有自己的故事。你也是。"陆离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见过很多评估师。"林素心站起身，

"有些人干了一年就走了，有些人干了十年。能坚持下来的，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他们都在寻找答案。"林素心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至于答案是什么，每个人不一样。你会找到的。"她离开后，陆离独自坐在评估室里。

寻找答案？他来这里的初衷只是为了赚钱，但林素心的话让他心里泛起涟漪。手机震动，

是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他的第一笔工资到账了，比预期多了一倍。

附言里有一行小字："绩效奖金——墨"。陆离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墨先生说过，

评估师有提成。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多。第二天上午，陈美玲来了。

她比档案照片上看起来更憔悴。四十二岁的年纪，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也有几根白的。

她穿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提着和周明哲相似的旧公文包。"我是陈美玲。"她在评估室坐下，

"我来买周明哲的悲伤。"陆离点点头，拿出那个装着灰蓝色液体的瓶子。陈美玲盯着瓶子，

很久没有说话。"陈女士，按照流程，我需要向您说明。"陆离说，"购买情绪后，

您会真实地感受到这部分情绪。它会影响您的心理状态，严重时可能需要专业疏导。

""我知道。"陈美玲的声音很轻，"我买过三次情绪了。"陆离有些惊讶。"您经常买？

""我需要它们。"陈美玲说，"为了写作。""写作？""我是写小说的。"陈美玲苦笑，

"但三年前，我失去了感受情绪的能力。医生说这叫'情感麻木综合征'，

是长期抑郁的后遗症。"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瓶子。"没有情绪，我写不出东西。

编辑在催，合同在催，可我就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陆离看着她，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所以您买别人的情绪，来替代自己的感受？""是暂时的。

"陈美玲说，"但至少能让我写完这本书。等书完成了，我就……"她没有说下去。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把瓶子推到她面前。"八万元，您确定要买吗？""确定。

"陈美玲签了字，转账完成后，她拿起那个瓶子。"陆先生，"她突然说，"你在这里工作，

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什么问题？""这些情绪，最终去了哪里？"陆离愣住了。

陈美玲没有等他的回答。她站起身，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好好想想。"她说，

"这地方……没那么简单。"她离开后，陆离坐在评估室里，久久没有动。情绪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情绪被买走后，买家会体验，然后呢？消散？储存？

还是……"想什么呢？"红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是拍卖行的前台兼行政，三十多岁，

烫着大波浪卷发，耳朵上戴着一对精致的钻石耳钉。她说话时习惯性地摸耳钉，

这是陆离这几天观察到的。"红姐。"陆离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有些疑惑。

""疑惑是正常的。"红姐在他对面坐下，"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疑惑。

这地方太多秘密了。""您知道情绪被买走后去哪了吗？"红姐摸耳钉的手停了一下。

"有些话，"她说，"墨先生不说，我们也不问。这是这里的规矩。""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太多，不一定好事。"红姐站起身，"对了，晚上有个拍卖会，

你第一次参加，别迟到。""拍卖会？""每个月一次，把收集到的情绪打包拍卖。

"红姐说，"七点开始，六点下班。你还有时间准备一下。"红姐离开后，

陆离翻开员工手册。在手册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情绪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字迹潦草，不知道是谁写的。陆离盯着那行字，后背突然有些发凉。

晚上六点五十，陆离来到拍卖厅。拍卖厅在地下，需要乘电梯下去。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个钥匙孔。墨先生用一把银色钥匙打开，电梯才开始下行。大约下了十层，电梯停了。

门打开的瞬间，陆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

四周是环形的座位，能容纳上百人。中央是一个圆形拍卖台，台上摆着几十个玻璃瓶，

在聚光灯下闪着各种颜色的光。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穿着考究，神态各异，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都有一种渴望。"第一次来？"白洛坐到他旁边。

白洛是拍卖行的安保主管，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她穿黑色西装，

腰间别着一个奇怪的装置，陆离不知道是什么。"嗯。"陆离说，"这地方……真大。

""地下十五层。"白洛说，"上面是仓库，下面是金库。情绪比钱贵重，所以藏得深。

"陆离转头看她。"不怕被抢吗？""你可以试试。"白洛笑了，"不过提醒你，

这里的安保系统，比银行金库还严密。"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到拍卖台上。墨先生走上台，

黑色长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各位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欢迎来到忘川拍卖行第三十七次月度拍卖会。今晚共有四十二件拍品，

涵盖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情、思念等六大类情绪。"他顿了顿，继续说："老规矩，

每件拍品都有三分钟展示时间。买家可以上台近距离观察，但禁止触碰。竞拍开始后，

价高者得。""现在，第一件拍品——"墨先生拿起一个瓶子。瓶子里是金色的液体，

像融化的阳光。"纯粹的'喜悦'，提取自一个中了彩票的人。纯度 95%，

强度 S 级。起拍价，五万元。""六万！""七万！""八万！"竞价声此起彼伏。

陆离看着那些瓶子被一件件拍出去，价格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他从未想过，

情绪竟然这么值钱。"第十五件拍品——"墨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周明哲的'悲伤'，

纯度 92%，强度 A 级。起拍价，八万元。"陆离坐直了身体。陈美玲坐在前排，

举起了竞拍牌。"八万。"她说。"八万五千！"一个中年男人喊道。"九万！

"陈美玲立刻跟上。"九万五！""十万！"竞价持续了三轮，

最终陈美玲以十二万元的价格拍下。陆离有些惊讶。他记得评估价是八万，

没想到能拍到这么高。"悲伤是稀缺品。"白洛在他耳边说，"很多人愿意花钱买，

用来……体验痛苦。""为什么？""因为有些人，活得太麻木了。"白洛说，

"他们需要痛苦来证明自己还活着。"陆离沉默了。拍卖会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

陆离跟着墨先生回到楼上办公室。"今天感觉怎么样？"墨先生问。"很……震撼。

"陆离说，"没想到情绪交易这么活跃。""人性如此。"墨先生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有人想摆脱痛苦，有人想寻找痛苦。有人想忘记，有人想记住。""墨先生，

"陆离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问。""这些情绪，被买走之后，

最终会怎样？"墨先生喝茶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陆离，

你知道为什么这家拍卖行叫'忘川'吗？"陆离摇头。"忘川是冥界的河。"墨先生说，

"喝了忘川水，就能忘记前世。但情绪不一样，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转移？

""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墨先生看着他，"周明哲的悲伤，

现在在陈美玲那里。陈美玲体验完后，可以选择卖掉，或者……自己消化。

""自己消化是什么意思？""就是让情绪重新融入自己的意识。"墨先生说，

"但这有风险。如果情绪太强，可能会……"他没有说下去。陆离明白了。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个生意？"墨先生沉默了很久。"因为这是刚需。"他最终说，

"只要人类还有情绪，就需要交易。我们无法消灭痛苦，但可以……重新分配。

"陆离走出拍卖行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街道上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着夜空。城市上空看不见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层。手机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离，你母亲的事，我知道一些真相。如果你想了解，

明天下午三点，来咖啡馆。——林素心"陆离盯着那条短信，心脏猛地收缩。母亲的事？

什么真相？他握着手机，站在寒风里，很久没有动。第 3 章 母亲的秘密第二天下午，

陆离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咖啡馆。这是一家开在商场角落的小店，装修简约，客人不多。

陆离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两点五十五分，林素心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一件灰色毛衣，长发披肩，看起来比昨天在拍卖行时更柔和一些。"你来了。

"林素心在他对面坐下，"喝什么？我请。""不用了，已经点了。"陆离说，"林小姐，

您短信里说的……""别急。"林素心抬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拿铁，"先聊点别的。

你在拍卖行工作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还好。"陆离说，"就是……有些疑惑。

""关于情绪的流向？"陆离看着她。"你知道？""我知道的比你多。"林素心说，

"但我今天不是来聊这个的。我是来跟你谈你母亲的。"陆离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咖啡杯。

"我母亲怎么了？""你母亲，"林素心看着他，"是不是叫陆婉？"陆离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林素心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自己看。

"陆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文件。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

站在拍卖行门口。虽然年代久远，但陆离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亲生母亲。文件是一份合同，

签署日期是二十三年前。甲方是"忘川拍卖行"，乙方是"陆婉"。合同内容显示，

陆婉曾是拍卖行的情绪评估师。"这……这不可能。"陆离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母亲她……她是小学老师，一辈子都在教书。""那是表面身份。"林素心说，

"就像你现在是评估师，但你的档案上写的是'自由职业者'。"陆离感觉脑子很乱。

"为什么……为什么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因为这是行规。"林素心说，

"评估师的家人不能知道拍卖行的存在。这是为了保护他们。""保护？""情绪交易这行，

有敌人。"林素心的声音低下来，"有些人反对这种交易，认为它违背人性。

他们会不择手段地破坏，包括……伤害评估师的家人。"陆离的后背渗出冷汗。

"我母亲她……现在怎么样了？""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林素心深吸一口气，

"陆婉没有死。"咖啡杯从陆离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服务员闻声赶来，

林素心摆手示意没事，她会处理。"你说什么？"陆离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母亲……还活着？""还活着。"林素心说，"但她不在这里。她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很远的地方。""为什么？她在哪？我要去找她！""陆离，你冷静点。

"林素心按住他的手，"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母亲当年做了一件事，一件……违反行规的事。

她被发现后，只能选择离开。""什么事？""她私自保留了一批情绪。"林素心说，

"而且是极其危险的情绪。"陆离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什么情绪？""这个我不能说。

"林素心摇头，"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的事，和墨先生有关。

"陆离猛地抬头。"墨先生？你是说……""我只说这么多。"林素心站起身，"剩下的，

需要你自己去查。对了，有件事提醒你。"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母亲留给过你一样东西。如果你找到它，就能知道全部真相。""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林素心说，"银色的，形状像眼泪。"陆离愣住了。

那和他胸前的评估师徽章，形状一模一样。林素心离开后，陆离独自坐在咖啡馆里，

很久没有动。咖啡洒了一地，碎片已经收拾干净，但他毫无察觉。亲生母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钟声一样震耳欲聋。二十三年前，亲生母亲"去世"时，

他才六岁。他记得葬礼，记得黑色的伞，记得雨夜里父亲抱着他哭泣。但现在告诉他，

那是假的？为什么？还有墨先生。那个总是带着神秘微笑的男人，

和亲生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陆离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父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回到拍卖行时，已经快下班了。

红姐在前台整理文件，看见他，招了招手。"陆离，墨先生让你去办公室。"陆离点点头，

走向后面的办公室。墨先生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他抬头看了一眼陆离，

眼神复杂。"坐。"陆离坐下，手心微微出汗。"今天见到林素心了？"墨先生问。

"您知道？""这城里发生的事，我大部分都知道。"墨先生合上账簿，"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离犹豫了一下。"她说……我母亲还活着。"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墨先生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看着陆离，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

"她确实还活着。"墨先生最终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骗我？""不是骗，是保护。

"墨先生站起身，走到窗前，"陆婉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评估师。

她能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比如……情绪的根源。""情绪的根源？

""每种情绪都有源头。"墨先生说，"悲伤来自失去，喜悦来自获得，愤怒来自不公。

但有些情绪，源头不清晰。它们像是……凭空出现的。"陆离感觉后背发凉。

"你母亲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开始调查，然后……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什么东西？

""这个现在不能告诉你。"墨先生转身，"但至少有一点，

我可以保证——你母亲是安全的。她在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过得很好。""我想见她。

""时机未到。"墨先生说，"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见到的。""什么叫准备好了？

""当你明白情绪的本质时。"墨先生看着他，"陆离，你在这里工作，不只是为了赚钱。

这是你母亲的选择，也是你的命运。"陆离沉默了很久。"墨先生，

您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墨先生笑了。"故人。"他说，"仅此而已。"陆离知道，

他问不出更多了。离开办公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陆离站在拍卖行门口，

抬头看着那块"忘川拍卖行"的招牌。霓虹灯闪烁，三个字忽明忽暗，像某种暗示。

他伸手摸向胸前的徽章。银色的眼泪形状，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母亲留下的东西……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确实见过一个银色盒子。

那时候他问亲生母亲是什么，亲生母亲说是"重要的东西"，然后把它放进了衣柜最深处。

后来亲生母亲"去世"，父亲整理遗物时，那个盒子不见了。父亲说，

可能是母亲生前处理掉了。现在想来，也许不是。陆离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

我妈以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盒子？银色的，像眼泪形状。"发送成功后，他站在寒风里，

等待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终于震动。父亲的回复很简单："有。

你妈说等你长大再给你。但现在找不到了，可能是搬家时弄丢了。对不起，儿子。

"陆离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弄丢了？还是被藏起来了？他收起手机，

转身走向地铁站。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流在街道上穿梭。陆离混在人流里，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下班的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亲生母亲还活着。拍卖行有秘密。而他，正一步步走进这个谜团的中心。地铁进站时，

陆离收到另一条消息。是林素心发来的："小心白洛。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陆离抬头，

看着地铁隧道里呼啸而来的风。车厢门打开，他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车厢里人不多，

对面的玻璃窗映出他的脸。疲惫，困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他必须查清楚。为了亲生母亲，也为了他自己。

第 4 章 爱情的价格一周后，拍卖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陆离正在整理情绪档案，

红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预约单。"下午两点，有位客人要来购买'爱情'。"红姐说，

"墨先生指定你负责。"陆离接过预约单，客人姓名一栏写着：林小北，二十五岁。

"购买爱情？"陆离皱眉，"这类型的情绪不是稀缺品吗？""是啊。

"红姐摸着她那对钻石耳钉，"所以价格不便宜。但这小姑娘攒了三年钱，就为了买这个。

""她为什么要买爱情？""听说……是为了救她男朋友。"红姐压低声音，

"具体什么情况，等她来了你自己问。"下午一点五十分，陆离在评估室等待。他转着笔，

脑海里回想着林素心的警告——"小心白洛"。这一周他一直在观察白洛。

那个高大的女人总是沉默寡言，站在拍卖厅角落里，像一尊雕像。她腰间的装置陆离查过，

是某种情绪探测器，能检测到异常的情绪波动。但为什么林素心说要小心她？两点整，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足。"您好，我是陆离。"他站起身，

"请坐。"女孩坐下，双手紧紧抓着背包带子。"我……我叫林小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来买爱情。"陆离点点头，打开评估手册。"林小姐，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您的需求。

"他说，

"爱情类情绪分很多种——初恋的心动、热恋的激情、相守的温情……您具体需要哪一种？

""都可以。"林小北说，"只要是真正的爱情，都行。""这关系到价格和使用效果。

"陆离耐心解释，"不同类型的爱情情绪，适用场景不同。您能告诉我，

您买来是做什么用的吗？"林小北沉默了很久。"我男朋友……他得了渐冻症。"她低声说，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陆离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现在……已经记不清我了。

"林小北的眼泪掉下来，"大脑在萎缩，记忆在消失。他说，最后这段时间，

想再体验一次爱一个人的感觉。"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所以我来买爱情。

让他……在走之前，再爱一次。"评估室里安静下来。陆离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见过很多来买情绪的人，有的是为了体验，有的是为了写作，有的是为了麻痹自己。

但为了爱人……这是第一次。"我理解。"他最终说，"但您要知道，购买的情绪是暂时的。

根据剂量不同，效果持续几小时到几天不等。它不能治愈疾病，只能……提供体验。

""我知道。"林小北说，"但至少……至少让他最后这段时间，能感受到爱。

"陆离点点头，站起身。"请稍等，我去取货。"他来到情绪库，

在白洛的监督下取出三支装有粉红色液体的瓶子。"这三支是'热恋的激情'，

纯度都在 90% 以上。"白洛说，"总价十五万。"陆离接过瓶子，感觉掌心温热。

回到评估室，林小北看到那三支瓶子，眼睛亮了一下。"这就是……爱情？"她轻声问。

"是提取自真实恋人的情绪。"陆离说，"一支可以使用一次，效果持续六小时。

您确定要购买吗？""确定。"林小北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手有些发抖。

"这卡里有十三万，是我这三年的积蓄。"她说，"还差两万……我能分期吗？

"陆离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稍等，我去申请一下折扣。

"他来到墨先生的办公室，说明了情况。墨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给她打七折。

"他说，"另外，送她一支'相守的温情'。""墨先生，

这不符合规定……""规定是死的。"墨先生说，"但人是活的。有时候，

我们需要……破例。"陆离回到评估室，告诉林小北这个好消息。女孩愣住了，

眼泪再次涌出来。"谢谢……谢谢你们。"她泣不成声，"真的……太感谢了。

"交易完成后，林小北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四支瓶子。"陆先生，"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您说。""这些情绪……是从哪里来的？"陆离沉默了一下。

"来自愿意出售的人。"他说，"都是自愿交易。""那……卖的人，会不会后悔？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陆离说，"情绪一旦出售，二十四小时内还可以提取收回。

但超过这个时间，就无法收回了。这是行规。"林小北点点头，没有再问。她离开后，

陆离独自坐在评估室里。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林小北说的那句话——"让他最后这段时间，能感受到爱"。爱情可以买卖，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在这个拍卖行里，一切都变得合理。手机震动，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儿子，那个盒子……我想起来了。你妈把它交给了一个人，

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让那个人转交给你。""谁？"陆离立刻回复。"姓墨。

"父亲说，"他说你妈叫他'墨先生'。"陆离盯着屏幕，心脏猛地收缩。墨先生？

所以亲生母亲把盒子交给了墨先生？那墨先生为什么从来没提过？他站起身，

想去办公室问个清楚，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了。墨先生会说吗？那个总是带着神秘微笑的男人，

守口如瓶。想要从他嘴里问出真相，恐怕没那么容易。陆离深吸一口气，回到评估室。

雨还在下，天色渐暗。他翻开工作日志，准备记录今天的交易。但笔尖悬在纸上，

迟迟没有落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的话——"姓墨"。原来亲生母亲和墨先生的关系，

比想象中更深。"在想什么？"红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没什么。"陆离合上日志，

"就是有些累。""累是正常的。"红姐在他对面坐下，"这行干久了，都会累。

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看得太多。""红姐，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八年。

"红姐摸着她那对耳钉，"刚来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充满好奇。

但现在……""现在怎么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红姐笑了，"有些秘密，

不知道比知道好。"陆离看着她，突然问："您知道林素心吗？"红姐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好像知道很多事。"陆离说，"关于我母亲，关于拍卖行。

"红姐沉默了一会儿。"林素心是我们的老客户。"她最终说，"但她不只是客户。

她还在帮墨先生……做一些事。""什么事？""这个我不能说。"红姐站起身，

"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林素心是可信的。她不会害你。""那白洛呢？

"红姐的表情变了。"白洛……"她斟酌着措辞，"她是墨先生最信任的人。

但信任不代表……"她没有说下去。"红姐，"陆离说，"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比你知道的多。"红姐走到门口，"陆离，有些话，我只能说到这。

剩下的，你自己小心。"她离开后，陆离独自坐在评估室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打开手机，翻出林素心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现在问，她会说吗？也许不会。林素心说过，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查。

陆离收起手机，站起身。下班时间到了。他走出拍卖行，雨已经停了。街道上积着水，

倒映着霓虹灯的光。陆离站在巷口，抬头看着夜空。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想起小时候，亲生母亲经常带他看星星。那时候亲生母亲说，每一颗星星，

都是一个人的灵魂。"那妈妈是哪一颗？"小陆离问。"妈妈是最亮的那颗。

"亲生母亲笑着说，"不管你在哪，抬头就能看见。"后来亲生母亲"去世"了，

他很久不敢看星星。现在想来，也许亲生母亲真的在某颗星星上，看着他。手机震动，

是林小北发来的短信："陆先生，谢谢您。我男朋友用了情绪后，真的记起我了。他说，

这是他这半年来，最开心的一天。"陆离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也许，

这份工作不全是黑暗。至少有时候，它能带来一点光。

第 5 章 失去的代价林小北离开后的第三天，拍卖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天上午，

陆离正在情绪库整理档案，白洛突然走进来。"有人找你。"白洛说，"在前台。""谁？

""一个男人，自称是陈美玲的丈夫。"陆离愣了一下。陈美玲的丈夫？他记得档案上写着，

陈美玲是单身。他跟着白洛来到前台，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穿一件昂贵的西装，但脸色很差，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好觉。"您好，

我是陆离。"他说，"请问您找陈美玲有什么事？"男人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绝望。

"我叫张建国，是陈美玲的丈夫。"他说，"我老婆……她是不是在这里买了情绪？

"陆离心里一紧。按照行规，客户的交易信息是保密的。他不能透露。"抱歉，

我不能……""求你了。"张建国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我老婆她……她不对劲。

""什么意思？""她买了情绪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张建国的声音发抖，

"她开始说胡话，说自己是别人，说……说她要去死。"陆离感觉后背渗出冷汗。

"什么时候的事？""前天。"张建国说，"她买了周明哲的悲伤，回家后就……就不对了。

她哭着说，那不是她的情绪，她承受不了。"陆离想起陈美玲来买情绪时的样子。

她说她买过三次情绪，为了写作。但这次，似乎出了问题。"您先冷静一下。"他说，

"我去问问墨先生。"他来到办公室，把情况告诉了墨先生。墨先生听完，看向陆离。

"情绪排斥反应。"他说，"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不是没有。""怎么处理？

""需要把情绪抽离。"墨先生站起身，"你跟我一起去。"他们跟着张建国来到他家。

那是一栋高档公寓，装修豪华，但气氛压抑。客厅里散落着稿纸，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字迹。

陈美玲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瓶子，正是装周明哲悲伤的那个。"美玲。"张建国小心翼翼地走近，

"我带人来帮你了。"陈美玲没有反应。墨先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陈女士，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陈美玲缓缓转头，眼神聚焦在墨先生脸上。

"墨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我……我受不了了。""我知道。"墨先生的声音很温和，

"我来帮你把它拿走。"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仪器，形状像一支笔，

但顶端有一个透明的探头。"这是情绪提取器。"墨先生对陆离说，

"可以把尚未完全融合的情绪重新抽离。但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操作，超过这个时间，

情绪就永久融合了。"他顿了顿，"幸好来得早，再晚一天，就真的无法提取了。

过程……会很痛苦。"陈美玲点点头。"来吧。"她说，"总比这样活着好。

"墨先生把探头抵在她的太阳穴上，按下开关。陈美玲的身体猛地绷紧。她咬紧牙关，

额头渗出冷汗。房间里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哭声。陆离看见，

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开始积聚灰蓝色的液体。那是周明哲的悲伤。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当提取完成时，陈美玲已经瘫倒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

墨先生收起瓶子，递给陆离。"送回去。"他说，"这件拍品……不能继续拍卖了。

"陆离点点头，接过瓶子。灰蓝色的液体在瓶子里翻涌，像一片愤怒的海洋。"墨先生，

"张建国问，"我老婆她……会好吗？""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墨先生说，

"情绪排斥反应虽然罕见，但不是致命的。她只是……暂时承受不了别人的痛苦。

""那以后……还能买情绪吗？""不建议。"墨先生说，"每个人的情绪容量是有限的。

强行容纳别人的情绪，就像……往一个小杯子里倒大桶的水。"张建国点点头，

扶着陈美玲进了卧室。墨先生和陆离离开时，天已经黑了。"陆离，"墨先生突然说，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情绪交易有风险。"他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别人的情绪。""你说得对。"墨先生说，"所以我们才有评估流程。

但有时候，意外还是会发生的。""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个生意？"墨先生停下脚步，

转头看他。"因为这是刚需。"他说，"只要人类还有无法承受的情绪，就需要交易。

我们无法消灭痛苦，但可以……重新分配。""但今天的事……""今天的事是个教训。

"墨先生说，"提醒我们，情绪不是商品，它是人的一部分。交易它，就要承担风险。

"陆离没有再说话。他们回到拍卖行，把那个瓶子放进了特殊储存室。"这是什么地方？

"陆离问。"问题情绪储存室。"墨先生说，"有些情绪，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继续拍卖。

它们会被存放在这里，等待……处理。""怎么处理？""有时候是销毁，有时候是归还。

"墨先生说，"但大多数时候，是封存。"陆离看着架子上几十个瓶子，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种情绪。喜悦、悲伤、愤怒、恐惧……它们曾经属于某个人，

现在却被关在这里，像囚犯一样。"墨先生，"他问，"您有没有想过，

这种交易……到底对不对？"墨先生沉默了很久。"我想了二十七年。"他最终说，

"没有答案。""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因为停下来，问题也不会消失。"墨先生说，

"情绪还在那里，痛苦还在那里。我们至少……提供了一种选择。"陆离没有再问。

他走出储存室，来到大厅。已经是晚上九点，拍卖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水晶吊灯没有开灯，

只有彩色玻璃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离走到那个装着"初恋的心动"的瓶子前。那是他入职第一天看到的瓶子。

三年前的女孩卖掉的，被一位老先生买走，说想重温年轻时的感觉。现在想来，那位老先生，

会不会也出现了排斥反应？会不会此刻，在某个地方，也有人像陈美玲一样，

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手机震动，是林素心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出事了？

陈美玲的排斥反应。"陆离回复："你怎么知道？""这城里发生的事，我大部分都知道。

"林素心说，"就像你知道的，墨先生也不是全知全能。他也会犯错。

""你觉得这是他的错？""我觉得……这是这个行业的错。"林素心说，

"情绪不该被交易。它太危险了。""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因为我在找答案。

"林素心说，"就像你一样。"陆离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找答案。是啊，

他也在找答案。关于亲生母亲，关于拍卖行，关于情绪交易的真相。但答案在哪里？他抬头，

看向办公室的方向。墨先生在那里，守着所有的秘密。也许有一天，他会开口。

也许永远不会。陆离收起手机，走出拍卖行。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着夜空。星星比前几天多了一些，在云层后面闪烁。"妈妈，

"他轻声说，"你在看吗？"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声响。陆离转身，

走向地铁站。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陈美玲痛苦的表情，还有那个装着悲伤的瓶子。情绪可以买卖，

但这代价……真的值得吗？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查下去。为了亲生母亲，

为了真相，也为了……所有被这场交易改变的人。地铁到站时，陆离收到另一条消息。

是墨先生发来的："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有东西给你。"陆离盯着那条消息，

心脏猛地收缩。有东西给他？是什么？和亲生母亲有关吗？他收起手机，走出地铁站。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几乎没有人。陆离的脚步很快，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墨先生的话。明天。

也许，真相就要揭开了。第 6 章 勇气的买家第二天上午，

陆离准时来到墨先生的办公室。墨先生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个银色的盒子。

那盒子陆离见过——小时候亲生母亲珍藏的那个，形状像眼泪，银色，

和评估师徽章一模一样。"坐。"墨先生说。陆离坐下，眼睛盯着那个盒子，喉咙发干。

"这是你母亲的。"墨先生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她让我保管，说等你准备好时交给你。

""为什么是现在？""因为陈美玲的事。"墨先生说，"你开始思考情绪交易的本质了。

这是第一步。"陆离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他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重要文件，只有一枚 U 盘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亲生母亲的字迹，

娟秀而熟悉："小离，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U 盘里是我这些年的研究记录。记住，情绪不是敌人，它是人的一部分。不要害怕它，

也不要逃避它。爱你的妈妈。"陆离的手指微微发抖。"U 盘里是什么？"他问。

"你母亲的研究。"墨先生说，"关于情绪的根源，关于……为什么有些情绪会凭空出现。

"陆离把 U 盘攥在手心。"墨先生，您能告诉我吗？关于我母亲的事。

"墨先生沉默了很久。"陆婉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评估师。"他最终说，

"她能感知到情绪的源头，就像你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一样。但她的能力……比你更强。

""她发现了什么？""她发现，有些情绪，不是自然产生的。"墨先生的声音低下来，

"它们是……被制造的。"陆离感觉后背渗出冷汗。"被制造？什么意思？

""这个 U 盘里有答案。"墨先生说，"我不能说太多。但至少有一点，

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还活着，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个秘密，选择离开。

""那您为什么还在这里？"墨先生笑了。"因为我是守门人。"他说，"有人要离开，

就得有人留下。这是交易。"陆离没有再问。他收起盒子，站起身。"对了，"墨先生说，

"今天下午有个特殊的评估任务。你母亲当年处理过类似的案例，也许你能用上她的经验。

""什么案例？""一个年轻人，来买'勇气'。"墨先生说，"但他要勇气，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告别。"陆离愣住了。下午两点，评估室。陆离坐在桌后，

面前放着一个空的玻璃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他很瘦，脸色苍白，

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你好，

我是陆离。"他说，"请坐。"男孩坐下，摘下帽子。陆离看见，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

是化疗的结果。"我叫傅小北。"男孩说，声音很轻，"我来买勇气。

"陆离的手指停了一下。林小北。三天前，有个叫林小北的女孩来买爱情，

为了她患渐冻症的男朋友。"你……"陆离犹豫了一下，"你认识林小北吗？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我一个朋友，我俩都叫小北。"他说，

"她说……你们帮了她。"陆离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林先生，

你需要勇气做什么？""我得了白血病。"傅小北说，"医生说，治愈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我不想让爸妈难过。所以我想……在走之前，

表现得勇敢一点。"评估室里安静下来。陆离感觉喉咙发紧。这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