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洲出车祸,重伤昏迷了三天。我不眠不休,守在床边等他挺过难关。看他终于睁眼,
我在心底松了口气。正要凑近叫他,却听见他急促出声。嘉敏呢?嘉敏没事吧?
我的呼吸瞬间僵住了。嘉敏不是我。是他的前女友。而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1他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线。我眼底熬出血丝,连呼吸都收着力。
他费力撑开眼皮,视线还没聚焦。右手却猛地抬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指骨用力到泛白,掌心全是冷汗。前一秒,我还以为这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以为人在脆弱时,总会本能地依赖妻子。我忍着腕骨的刺痛,反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我在,我叫医生。他猛地收紧手指,拽住了我。他喉结艰难滚动,胸膛剧烈起伏。
涣散的瞳孔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恐慌。嘉敏呢?他的嗓音干哑难听,透着卑微的祈求。
告诉我,她没事吧?我的手僵在半空。心电监护仪还在规律地滴答作响。这三天里,
这声音曾是我唯一的心理支柱。此刻听来,却成了极其讽刺的倒计时。盯着他干裂的嘴唇,
我胃里泛起一阵酸水。这三年,我替他打理家族信托基金。
替他挡下贺氏集团内部的明枪暗箭。做好一个挑不出错的贺家主母。换来的,
是他从生死线挣扎回来的第一秒,对另一个女人的牵肠挂肚。我刚想抽回手问个明白,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走进来。贺先生醒了,检查体征。护士急匆匆上前,
将我挤到了一旁。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我没出声。我冷眼看着一群人围着我的丈夫忙碌。
看着他们翻开他的眼皮,做着各项检查。贺淮洲的目光越过重重白大褂。
焦灼地盯着病房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他在等张嘉敏。哪怕他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我慢慢收拢僵硬的手指。从包里抽出湿纸巾,将手腕上的冷汗一点点擦净。随后,
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确认他脱离危险,我没上前道别,转身出了医院。
凌晨四点的盘山公路没有一辆车。我驱车回到半山腰的别墅。推开门,
偌大的客厅没有一丝光亮。我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旁。
窗边摆着一座两米高的黄铜古董时钟。结婚第一年,贺淮洲从拍卖行拍下送我的。
他曾搂着我的肩膀说,这钟的发条需要每天手动上紧。说我们的婚姻也是如此,
需要精心维护。现在发条松了,钟摆停了。黄铜指针定格在深夜两点十四分。三天前,
警方就是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通知我贺淮洲出了车祸。盯着停滞的指针,
熬夜的疲惫顺着骨缝钻遍全身。却又在这片冷清中,被极致的清醒取代。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来电显示是贺明珈。贺淮洲的亲妹妹。
一个把家族财产视作私人领地,时刻防备我这个外人的小姑子。我按下接听键,
将手机举到耳边,没急着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她幸灾乐祸的嗓音。大嫂,还没睡呢?
我刚听说我哥醒了。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意。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哥半夜三更出车祸的地段,可是去城南的必经之路。你猜猜,他是赶去帮谁平事?
2我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城南。张嘉敏回国后租的老旧公寓,就在城南。
我拿起刚放下的车钥匙,重新推开大门。盘山公路晨雾未散。我把车速压在限速边缘。
真皮方向盘冷硬地硌着掌心。三天前的暴雨夜,贺氏集团的掌权人放着防弹的迈巴赫不开。
半夜亲自开一辆低调的私家车出门。我在重症室外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只证明了一件事。
生死关头,他脑子里装的全是另一个女人的安危。VIP病房外的走廊冷气开得很足。
消毒水混杂着淡淡的古艾香,惹人反胃。贺明珈靠在病房门边。见我走近,她站直身子,
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嫂子真是操劳,我哥刚醒,你又赶来了。她咬重了称呼,
语调上扬。我没出声。她觉得没趣,轻嗤一声,推门进了病房。门开合的瞬间,
贺淮洲虚弱的声音传出来。明珈,帮我联系……沉重的实木门板合上,隔绝了后半句。
但我清楚他要找谁。我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点开助理发来的加密文件。来时的路上,
我吩咐人去调了车祸现场的勘查报告,以及行车记录仪轨迹。屏幕幽蓝的光打在脸上。
地图上,一段红色轨迹线直指城南锦瑟湾。根本没有什么意外。我推门进去。
贺明珈停了话头,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贺淮洲靠在床头,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
看见我,他视线微滞。苍白的脸上浮出温和的笑意。清清,去哪了?一醒来没看见你。
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依赖。仿佛几小时前死死攥着我手腕,
惊恐叫着另一个名字的人根本不是他。我停在床尾看着他。去查了你的车祸记录。
声音很平。贺淮洲嘴角的笑意僵住。他垂下眼,咳了两声。那晚雨太大,司机请假,
我去城南见个客户。他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刚好路滑,避让逆行货车撞了护栏。
他伸出没打点滴的左手,试探着来拉我的衣角。等我出院,带你去欧洲散散心。
你最近太累了。我看着那只手,胃里一阵翻腾。三年规矩体面的婚姻,
换来一套逻辑不通的借口。一个身价千亿的集团掌权人,半夜冒着暴雨,
自己开车去城南的老旧公寓区见客户。我避开他的触碰。城南锦瑟湾,张嘉敏租的公寓。
我把地名报得清楚。贺淮洲悬在半空的手攥紧了。手背绷出青筋,
连带着监护仪的导线轻微晃动。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你查我?温和的伪装卸下,
语气里透出被戳穿的烦躁。她刚回国,遇到点麻烦,我作为故交去看看。他紧紧盯着我。
我们是夫妻,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理直气壮的反问。
我静静地看着他强装镇定的眼。三年来的内耗和妥协,彻底冷透了。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
骗不了人。连命都不要去见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故交。醒来后脱口而出的那句“嘉敏”,
又怎么会是无心之失。3病房里静得出奇。那句理直气壮的“容人之量”,悬在空气里。
我没接话。视线垂落,盯着他手背上绷紧的青筋。贺淮洲僵硬的肩膀渐渐松弛。
他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的妥协。这三年,只要他端出这套上位者的说辞,我总会退让。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当天下午,他不顾医生劝阻,让助理强行办了出院。
借口是医院人多眼杂,不利于静养。我懂他的心思。他只是急着逃离谎言被戳穿的地方。
回到他能绝对掌控的领地。傍晚回到别墅。客厅正中那台黄铜古董座钟,停摆快半个月了。
贺淮洲换上深灰色真丝家居服。额角的白纱布格外扎眼。他没去主卧休息,径直走向座钟。
从丝绒盒里捏起做工繁复的纯铜钥匙,插进发条孔。手腕转动。金属齿轮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他拔出钥匙,随手抛在茶几上。清清,你看,上紧发条就接着走了。他走近,
手臂环过我的肩膀。淡淡的药味混着古艾香压了下来。钟停了上个发条就行,日子还长,
别抓着小事不放。他在施舍体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将那场要命的车祸粉饰太平。
我没躲,由着他抱。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盯着重新转动的黄铜秒针。滴答。滴答。
机械咬合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回荡。刻意拼凑的温情,掩不住底下的冷硬。次日下午,
半岛酒店顶层茶室。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端出贺太太该有的姿态。婚姻里烂成什么样,
阶级赋予的体面都不能丢。闲聊声戛然而止。几位阔太靠在丝绒沙发里,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苏清来了。听说淮洲伤得不轻,你怎么不在家陪着?我拉开主位坐下,
扯出恰到好处的笑。静养需要清净,一点小刮碰,劳你们记挂。寒暄几句后,
话题滑向圈里的新八卦。我端起骨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斜对角的李太太用银匙搅着咖啡,
压低嗓音。听说了吗?张家那位大小姐,前几天悄悄回国了。包厢里的空气微妙地滞住。
几道视线在半空隐秘交汇。最后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王太太用团扇半掩着唇,语气讥诮。
张嘉敏?她还有脸回来?当年张家破产,她可是脚底抹油跑得最快的。
不回来能去哪?李太太停下银匙,磕在碟沿发出一声脆响。听说在国外被人下了套,
背了九位数的债。现在正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找以前的‘故交’兜底呢。
“故交”两个字,她咬得很重。名媛圈里没有秘密。张嘉敏当年和贺淮洲的纠葛,
在座的心知肚明。她们在等我失态。等着看豪门主母扯下面具的狼狈相。
我端着茶杯的手没晃半分。熬了三天的身体渗出冷意,脑子却异常清醒。九位数的债。
走投无路的旧爱。脑海里,那条直指城南公寓的行车轨迹,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难怪贺淮洲连命都不顾。非要在暴雨夜自己开车去城南。他根本不是去见客户。
他是赶着去接住那个满身麻烦、逼近我领地的人。我放下茶杯。瓷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我抬起眼,迎上那些探究的目光。抽出一张纸巾,
印了印唇角。九位数的债,窟窿不小。我把纸巾丢进废纸篓,声音极淡。那就看看,
谁敢去填。4柏悦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投下冷光。我穿着墨绿色高定丝绒礼服,
挽着贺淮洲的手臂。这是贺氏集团主办的年度慈善晚宴。贺淮洲额角的纱布拆了,
留着一道淡粉色伤痕。他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间。王总,
城南的地还要仰仗您。他笑着碰杯,嗓音温润。我配合着扯出微笑,扮演恩爱的贺家主母。
闪光灯频闪。记录着贺氏掌权人车祸后首度露面的体面。我看着他八面玲珑地应酬。
暴雨夜不要命般冲向城南的疯狂,被这身手工西装掩盖得毫无破绽。胃里泛起一阵冷嘲。
宴会厅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推杯换盏的喧嚣歇了。全场的目光投向入口。我顺着视线望去。
陆明轩揽着一个女人的腰,大步走进来。他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贺淮洲斗了五年的死对头。
女人穿了一身素白长裙,颈间光秃秃的。在一众珠光宝气里,这副素净尤为扎眼。是张嘉敏。
她低着头,肩膀本能地往回瑟缩。陆明轩的手死死扣在她后腰上,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圈子展示刚到手的战利品。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贺淮洲。
前一秒还端着笑的贺家掌权人,脊背僵直。他死死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眼底的温润裂开一条缝。握着香槟杯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宾客自觉退开半个圈子。
无数道探究的视线在暗处交汇。都在等着看贺家的好戏。陆明轩视线越过人群,锁定了我们。
他揽着张嘉敏,径直走到贺淮洲面前。贺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明轩笑得顽劣,
目光在张嘉敏身上刮了一圈。我这女伴刚背了点债,回国讨生活,不懂规矩。
贺总不介意她穿得寒酸,脏了你的地毯吧?张嘉敏红着眼,被迫抬起头。脸上写满屈辱。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飞快掠过。最后定格在贺淮洲脸上。一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砸下。
这是她最熟练的求救信号。直刺贺淮洲的软肋。贺淮洲面沉如水。他扯动嘴角,
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陆总客气。字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他举起香槟回敬。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张嘉敏被勒出红痕的腰侧。理智在表象下摇摇欲坠。我站在半步开外,
看着这对旧情人的无声对峙。喉咙里涌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九位数的烂账,
换来今天这场折辱。贺淮洲的心大概疼得发疯。一声极轻的脆响。淡金色的酒液混着血,
顺着指缝砸在地毯上。我垂下眼,声音很平。淮洲,杯子碎了。5贺淮洲回过神。
他松开手指。带血的玻璃碎渣掉落地毯,发出一声闷响。侍应生快步上前递上白毛巾。
他接过,抹去掌心的血迹,理了理袖扣。玻璃划破的伤口,被妥帖地藏进高定西装的袖口。
有请贺氏集团总裁,贺淮洲先生致辞。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贺淮洲拍了拍我的手背,从容走向主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单手握着麦克风,
谈吐得体。刚才那个失控捏碎酒杯的男人,被掩藏得极好。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后,
他话锋一转。借此机会,我想感谢我的太太,苏清。他隔着人群望向我,眼底蓄满深情,
嗓音温润。没有她的包容与付出,就没有贺氏今天的稳固。我们的婚姻,
一如贺氏的基石,坚不可摧。掌声雷动。闪光灯频闪,捕捉豪门模范夫妻的深情凝视。
我坐在主桌,脊背挺直,回了一个温婉的笑。这一场表演,价值贺氏几个亿的市值。
贺氏股价正因车祸传闻动荡,我是他手里最好用的筹码。
看着他那只不久前才为旧爱捏碎酒杯的手,此刻正握着麦克风深情款款。
我胃底泛起一阵冷酸。哪怕嘴里念着坚不可摧的誓言。他的视线依然越过人群,
飘向右侧的侧厅。连演讲稿的断句都因此停滞了一秒。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陆明轩已经端着酒杯去跟政要寒暄。张嘉敏孤零零地站在罗马柱的阴影里。
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几个平日跟在贺淮洲身后的公子哥端着酒杯,将她围在中间。
我放下苏打水,提起墨绿色丝绒裙摆,朝侧厅走去。隔着半人高的散尾葵,
那边的交谈声传过来。嘉敏,回国怎么不跟兄弟们打个招呼?周少晃着红酒杯,
语调拖长。张嘉敏低着头,裙摆轻颤。我爸留下的公司爆了雷,几千万的窟窿。
她红着眼眶,嗓音细碎,带着哽咽。债主天天去地下室砸门,我连饭都吃不上。
今天进来,也只是想寻条活路。昔日高高在上的圈内千金跌进泥潭。
极大满足了在场男人们的虚荣心。再难也不能给陆明轩当女伴。李少皱起眉。
那可是贺哥的死对头,你这不是打贺哥的脸吗?张嘉敏仰起头,眼泪滑落下来。
我还能找谁。她后退半步。他现在有苏小姐,是高高在上的贺太太。我背着债,
怎么敢拿这些烂事去烦他。句句撇清关系。却句句刺向贺淮洲的心口。主舞台传来掌声。
贺淮洲的致辞结束了。他把麦克风递给主持人,走下台阶。没按彩排流程走向我。
他穿过人群,朝特助陈铭打了个手势。偏头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眉头紧紧拧着。
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急切。我站在散尾葵的阴影里。看着陈铭领命,越过我走进侧厅。
他穿过那群公子哥,停在张嘉敏面前。陈铭递上一方干净的纸巾。语气恭敬,
音量却恰好穿透喧嚣,传进我的耳朵。张小姐,贺总吩咐了,您今晚的麻烦,他来兜底。
6昨晚陈铭那句“他来兜底”,还在脑海里转。晨光穿透贺氏集团二十八楼的落地窗,
落在办公桌上。我端起冷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刮进胃里,激起一阵冷颤。
七年前,我以落魄千金的身份嫁入贺家。第一次出席家宴,那些世交名流上下打量我。
交头接耳间,眼底尽是轻鄙。我用了整整三年,熬过无数个通宵。
硬生生啃下成堆复杂的财务报表。才摸透家族信托基金的底细,坐稳这间主管办公室。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任何倚仗,只能靠自己站稳脚跟。我拉开抽屉,
目光扫过压在最底层的旧档案。那是张嘉敏当年的资料。被贺淮洲捧在手心的顶级名媛,
走到哪都众星捧月。昨晚在侧厅,她明明已经负债累累。却只需几滴眼泪,几句柔弱的诉苦。
就能让贺淮洲那个眼高于顶的核心圈子,心甘情愿为她奔走。
贺淮洲甚至连表面的中立都不顾了。陆明轩是他一直避让三分的死对头。为了给张嘉敏解围,
他直接让首席特助去挡枪。我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张嘉敏被陈铭护送离开时,
在侧门的阴影处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越过大半个宴会厅看向我。楚楚可怜的伪装褪去,
眼底满是胜利者的挑衅。那是被偏爱者才有的底气。我松开手。瓷器咖啡杯磕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我按下电脑开机键。屏幕亮起冷蓝色的光,映出紧绷的面容。敲击键盘,
输入十六位动态密码。登录家族信托基金后台系统。工作是我最后的底牌。
只有这些理性的数字,能压住心底的烦躁。鼠标滚轮发出极轻的咔哒声。我盯着屏幕,
例行查阅名下的审批流水。一页。两页。翻到第三页时,我的手指猛地僵住。
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中央。一笔高达九位数的资金,挂在“已执行”的绿色列表里。
名目写着:高风险过桥贷款。我后背挺直,呼吸滞住。贺氏的规矩,
超过八位数的信托资金调动,必须经过我的密匙终审。缺少任何一环,系统都会直接拦截。
这笔钱怎么绕过我放出去的?我迅速点击鼠标,点开电子凭证详情页。审批栏底端空空荡荡。
没有我的电子签名,也没有风控部的合规意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刺眼的红色电子印章。
贺氏总裁私印。贺淮洲。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泛起微麻。他动用了最高级别的特权,
强行切断了我的审批权限。这不止是对贺氏风控制度的践踏。更是对我生存领地的粗暴越界。
如果说昨晚的偏袒只是情感上的恶心。那么此刻,他为了一个外人,
用特权击穿了我拼命守住的核心利益。他亲手撕毁了豪门联姻的最后一点体面。
我咬紧后槽牙,握着鼠标的指节泛白。拖动光标,沿着电子凭证缓慢上移。
停在收款方信息栏。这笔抽干了信托部三个月流动资金的巨款。
流向了一家刚注册的空壳公司。视线落在法人代表那一栏。姓张。7屏幕上张嘉敏三个字,
刺得眼睛生疼。那笔未经我终审的九位数过桥贷款,彻底击穿了我拼命维系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怎么关掉系统,浑浑噩噩熬到这个周末傍晚的。别墅二楼的衣帽间光线昏暗。
我站在梳妆台前。大理石台面上,躺着一个暗红色的天鹅绒首饰盒。那是贺淮洲昨晚回家时,
随手扔给我的补偿。一条宝格丽当季的量产白钻项链。冰冷的钻石折射着冷光。
下午的名媛太太群,比平时都热闹。几个惯会见风使舵的阔太,刻意在群里艾特我。
发来几张截图。是张嘉敏半小时前更新的社交动态。照片里,她穿着素白长裙,
纤弱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粉钻项链。配文矫情:在绝望的谷底,
总有人愿意把唯一的星星摘给我。那颗主钻的切割工艺极具辨识度。
正是上个月苏富比秋拍上,被神秘买家以天价拍下的绝版粉钻。屈辱感从心底蔓延,
不断收紧。我捏紧手机,指尖泛白。这三年,我像个管家一样替他守着贺氏的信托底盘。
他却把唯一的星星摘给了别人。我推开衣帽间的门。脚步踩在手工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
径直走向外间卧室。今天,必须做个了断。贺淮洲刚洗完澡。穿着深灰色真丝浴袍,
正站在落地窗前点烟。听见动静,他漫不经心地回头。额角那道淡色疤痕,
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眉头微蹙,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我没等他开口,
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这枚粉钻,苏富比那位神秘买家,是你。声音很平。
连一丝轻微的颤抖都被强行压住。贺淮洲夹着烟的手顿住。猩红的烟头明灭了一瞬。
看清屏幕照片的那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游刃有余的神情沉了下来。他一把挥开我的手。
你现在连别人的朋友圈都要去扒?苏清,你疯了?他拔高音量,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语气里带着被戳穿的恼怒。我是不是平时太纵容你了?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整天为了这点破事无理取闹。我冷冷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
他用理直气壮的阶级体面,掩饰着毫无底线的偏心。那笔绕过我批出去的九位数资金,
已经足够让我死心。此刻看着他这副反咬一口的嘴脸。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期冀,彻底熄灭。
容人之量?我扯出一个冷笑。你动用私印,给她批九位数过桥贷款填窟窿,我没闹。
但你今天必须告诉我。我往前逼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随手打发我的量产白钻,
和亲自拍下的绝版粉钻,到底有什么差别?贺淮洲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高高在上的气势出现裂痕。他烦躁地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连一句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排。不可理喻。扔下四个字,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砰”的一声巨响。摔门声在主卧里回荡。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壁灯晃了晃。我独自站在衣帽间中央。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须后水味,
混着烟草气,惹人反胃。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来。膝盖发软,我顺着定制衣柜缓缓滑落。
蹲在地毯上,双手抱住肩膀。抬起头,视线撞进对面的落地镜里。镜子里的女人。
穿着端庄的真丝家居服,背脊挺直。脸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三年的婚姻,究竟算什么?
无数个在报表堆里熬过的长夜,又算什么?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好用的高级管家。
配不上任何偏爱。视线微微下移。扫过梳妆台最下层的玻璃抽屉。角落里放着一个医药箱。
里面还有他车祸出院后,我亲手为他换药剩下的半卷纱布。那几天,
我不眠不休地守在重症室外。换来的,是他苏醒后对张嘉敏的本能呼唤。如今,
又是量产白钻与绝版粉钻的云泥之别。自以为是的付出,像个笑话。我扶着柜门站起身。
手指发麻,却还是稳稳拿起了大理石台面上的天鹅绒盒子。没有犹豫。
我将那条带着施舍意味的白钻项链,连同首饰盒一起。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既然独一无二的给了她,这贺太太的体面,我也不要了。8包厢光线昏暗。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折射出碎光。我把那条白钻扔了。我靠进沙发里,声音很淡。对面,
林漾捏着酒杯的手顿住。早该扔了。苏富比那颗粉钻的事,
今天整个太太圈都在看笑话。她冷嗤一声,将酒杯重重磕在玻璃桌上。
拿九位数的贷款给破产千金填窟窿。转头买条量产链子打发你。
贺淮洲拿你当要饭的?我盯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没出声。喉咙发紧,咽不下气。
林漾倾身向前,盯着我的眼睛。苏清,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你手里攥着贺氏家族信托的管理权。董事局那帮老头子只看财报不看人。
直接抽权,断他的底牌。抽权。这是最致命的一步棋。我收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整整三年。为了帮他稳住贺氏的基本盘。我熬过无数个查账的通宵,
替他摆平那些见不得光的财务暗礁。砸进去的心血,早就融进了骨头里。不舍得?
林漾挑眉。是不甘心。我扯出个冷笑,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进胃里,
激出一阵烧灼感。脑子反倒清醒了。做戏都要分个三六九等。给别人的是绝版粉钻。
给我,不过是个维持体面的高级管家。我站起身,拎起手边的包。既然他踩了底线。
这笔账,我总得连本带利收回来。深夜的盘山公路寂静无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我推开别墅大门。预想中的冷清没有出现。玄关留着一盏暖灯。
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松露浓汤香气。我换鞋的动作停住。背脊下意识绷紧。
贺淮洲今晚有个重要的并购案酒会。照他的习惯,不到凌晨两点不会踏进这扇门。
我放轻脚步,绕过玄关屏风。偌大的餐厅关了主灯。长条西餐桌上点着三座纯银烛台。
烛火在昏暗中微晃。墙角那座黄铜古董座钟,正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发条上得很紧。
齿轮咬合转动,金属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厨房的推拉门被拉开。
贺淮洲穿着浅灰色羊绒居家服。袖口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盅刚炖好的汤。
脸上没戴平时那副金丝眼镜。额角的淡色伤痕,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昨晚摔门而去的恼怒。理直气壮的指责。全被他妥帖地抹平了,没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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