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三次小产后,陆朝雪变了。
她不会再为晚归的李彦钦点亮府邸前长街两侧的每一盏灯笼。
不会再不顾曾经大燕第一女将军的身份,在下人们的议论声中为李彦钦备下一桌又一桌餐食。
不会在秦思思刻意露出她与李彦钦定情信物时,辗转反侧,痛哭一夜。
甚至于在李彦钦归来后脱下那件沾有秦思思胭脂的外衣时,也能视若无睹的递于丫鬟,不多过问一句。
李彦钦从内室走出时撞见这一幕,他大步流星走到陆朝雪面前,解释,“昨日应醉时多饮了数杯,差点晕倒,秦思思来扶我时不小心沾上了 。”
“我与她之间什么也未发生。”李彦钦解释完等待着陆朝雪的质疑又或大吵大闹。
结果,陆朝雪不过是淡笑望李彦钦,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不悲不喜,不吵不闹。
李彦钦浓眉微蹙,心间多了丝怪异的慌乱与不安,他抓住要离去的陆朝雪,感受到她近半月来的冷漠。
“朝雪,你还这样冷漠我多久?这便是你的新手段吗?”
“关于孩子的事情我已然道过歉,当时我并不知道你又有了生孕,否则我不会先去救秦思思。”
“无论如何,秦思思终究是救过我。我欠她一条命,至于子嗣我们都还年轻,以后总会有的。”
同样的解释在这五年间陆朝雪听了太多次,起初委屈着尝试理解,后来在李彦钦无次对秦思思的偏爱中,变得易怒,情绪波动大。
一次又一次的吵闹、争执,失控中,全京城的百姓都知晓李彦钦的娘子,自边关战场回京城的女将军,其实不过是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不论何种场合都能像得了癔症般发疯。
登不了大雅大堂。
而每当陆朝雪被逼得吵闹不停时,作为始作俑者的李彦钦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再说一句,“朝雪,安静些,别像个疯子。”
陆朝雪如今安静了,他又在嫌弃什么?
“你误会了,我并未生气。”陆朝雪平静的看着李彦钦,“你说的对,秦思思救过你,故遇见危除时自然应当第一时间救她,至于孩子……”
提到孩子陆朝雪心口处还隐隐作痛,却又庆幸她不会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中。
“朝雪,待我身子好些,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当作给你的补偿。”
李彦钦连说这种话都带着薄情的恩赐,毕竟陆朝雪向来都是只要一句话便能哄好的,不需要多费一分心思。
她和秦思思不一样。
陆朝雪笑了笑,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不用什么补偿,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李彦钦怔忡的看着陆朝雪,沈默片刻后,刚要开口再说什么,他的贴身小厮便匆匆过来。
秦思思心情不佳,想要李彦钦过去陪着。
哪怕此时已是戌时。
“你去吧,她一人在京城不易,别再出什么事。”陆朝雪善解人意的道出李彦钦曾经说过的话。
秦思思入夜后派下人来李府多次。
陆朝雪以前阻止过但未成功一次,此后也闹着跟李彦钦一起过去一次。
那一次,陆朝雪失去了她的第二个孩子。
只因秦思思与陆朝雪发生争吵时,李彦钦为保护秦思思致使陆朝雪倒地。
事后李彦钦去秦府陪了秦思思七日,而自己孤零零的呆在府邸,身侧无人。
只因他说,秦思思因为愧疚情绪很是不好,他怕她会做傻事。
“我很快便回来。”李彦钦犹豫后还是出了门,丢下句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
陆朝雪目送李彦钦离开,回到书房,展开那封来自边关的回信。
书信中,舅舅陆鹰啸一再为陆朝雪愿意回边关雀跃,言语之间除却心疼外还担忧她会反悔,不愿离开京城。
陆朝雪执笔回信,信中再次重申,自己不会再反悔。
一个月前,陆朝雪去宫内求了圣旨,用前半生的赫赫军功,换了和离书。
又求得皇上暂时密不宣旨,待她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再宣告天下。
如今,一月已过,再过三日,怕是宫里的公公便要来李府宣旨,此后,她与李彦钦便再无瓜葛。
陆朝雪写完信后回到房内将自己与李彦钦这些年所有相关的东西一一整理出来,那些相依相偎的画像,全投入到火中。
望着被一幅幅化为灰烬的画像,陆朝雪笑了。
看到这些,才明白原来他们真的相爱过。
可惜,因为秦思思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李彦钦总说秦思思一个在京城不易,时刻都需要人陪着,他却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人,为了他回了京城。
五年前,陆朝雪替舅舅自边关回朝述职,回朝途中遭遇暗算,昏迷于城外破庙,为李彦钦所救。
陆朝雪自昏迷中醒来,入眼便是李彦钦清冷脱尘,似天上仙模样,一眼入了心。
述职后便求圣上赐婚,一个独留京城,为爱不做那边关自由翱翔的鹰,甘愿折了翅膀,困于官场诡谲的京城中。
成亲后,陆朝雪才得知京城内李彦钦有两小无猜的年少玩伴秦思思。
李彦钦总说他对秦思思的一次次偏爱、选择,是因为秦思思、救过他。
而真相是,那年将李彦钦从发狂马群的脚蹄下救出来的人,是她。
第2章 2
成亲后两月有余,李彦钦相约了一众好友去赛马。
意外来袭时李彦钦已被发疯的马带入万马奔腾的中心,越跑越急,众人仓皇无措,只有陆朝雪不顾一切的逆着人群,一次又一次的冒着生命奔向李彦钦。
她救了坠马的李彦钦自己也陷入昏迷,两人一起被救回,圣上听闻此事后,立即派了宫中太医来为两人诊治。
陆朝雪先于李彦钦醒来,在太医的口中得知因为意外,自己腹中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
为了不让李彦钦心怀愧疚,陆朝雪让李彦钦的好友们瞒下这件事。
陆朝雪没想过秦思思会顶替自己成为这个救命恩人的角色,也没料到他的那些好友会在陆朝雪想讲出真相时,劝她一瞒到底。
其实他的好友对她一向不算喜欢,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和李彦钦两小无猜的秦思思才是他的良人。
李彦钦不愿与好友们撕下脸皮,也不曾在好友面前维护陆朝雪,只劝陆朝雪不要计较,反正日子只是他们在过。
“只要我们相爱,其它人的想法与我们无关。”
陆朝雪天真的信了。
信了五年,直至失去第三个孩子,心如死灰下幡然醒悟,李彦钦的爱从来不和自己一样深厚。
她在他遇险时,连生命都不顾,而李彦钦在好友面前连一句维护她的话都不曾说过。
她醒得太迟,但也不算太晚。
陆朝雪处理完所有的东西后,已经丑时,那个说会回来的李彦钦并未回来,也未差下人回府递个消息。
陆朝雪平静的熄了灯,一夜无眠。
隔日晌午,李彦钦才匆匆回府,陆朝雪刚吃完午餐,见到李彦钦还愣了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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