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隔墙有眼苏韵锦把最后一个纸箱子撂下的时候,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喘了口气,抬眼扫了一圈这间屋子——墙皮泛黄,地板嘎吱响,
窗户推起来费劲,但胜在干净,也没啥怪味儿。最主要的是便宜,押一付一,月租六百,
在这个城市简直跟白捡一样。中介小哥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瞅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儿。
苏韵锦当没看见,把门一关,开始收拾东西。他这人就这样,不爱说话,也不爱管闲事。
别人爱咋咋地,跟他没关系。收拾到半夜总算是把床铺好了,衣服也挂进了柜子。
苏韵锦冲了个澡,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这楼隔音不咋地,能听见楼上走路的声音,
还有水管子里哗啦哗啦的响动。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咚。苏韵锦睁开眼。咚。咚咚。
声音从墙壁那头传过来,三短两长,节奏挺稳,像是在敲啥暗号。他没动,
就那么睁着眼盯着墙。凌晨三点,隔壁不睡觉搁这儿敲墙玩儿?敲了大概一分钟,停了。
苏韵锦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动静,闭上眼睛接着睡。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买早点,
刚把门推开,就看见楼梯口站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
脸上堆着笑。手里端着一个碗,热气腾腾的,闻着像是饺子。“哎呀,新来的邻居吧?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昨晚吵着你了吧?实在对不住,
家里水管子坏了,我修了半天,敲敲打打的,没注意时间。”苏韵锦看着他,没伸手接碗。
男人也不尴尬,把碗往前递了递,“尝尝,我媳妇包的,酸菜馅的,可香了。”“不用。
”苏韵锦声音淡淡的。“哎哟别客气,都是邻居,以后常来常往的……”“我说不用。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但很快又堆了起来,“行行行,那改天,改天啊。
”苏韵锦从他身边走过去,下楼梯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对门。
对门的房门上贴着好几层泛黄的封条,有的已经开了,耷拉着垂下来,
露着里头黑咕隆咚的门缝。封条上印着字,看不清是啥,但看那样子,贴了有些年头了。
他收回视线,下楼去了。买完早点回来,那碗饺子还搁在他门口的地上。
苏韵锦低头看了一眼,绕过去,开门进屋。他把包子豆浆搁桌上,刚咬了一口,突然想起啥,
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饺子没了。地上干干净净的,
连个碗印子都没留下。苏韵锦把门关上,坐回去接着吃。吃到一半,他站起来,
走到那面墙跟前。就是昨晚传出声儿的那面墙。他伸出手,用指甲抠了抠墙皮。白的,挺脆,
一抠就掉渣。他顺着那个印子往下抠,抠了几下,手指头突然触到一片不一样的地方。
他把那片墙皮揭下来。底下是暗红色的,一坨一坨的,像干透了的血迹。
苏韵锦盯着看了几秒,把墙皮又贴回去,拍了拍手,回去把最后半个包子塞嘴里。白天没事。
他出去买了点日用品,回来把屋子又收拾了一遍,天黑得早,他煮了袋泡面,
吃完往床上一躺,刷手机。刷到十一点多,困意上来了,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闭眼睡觉。睡到半夜,他又醒了。咚。咚咚咚。咚。又是敲墙声。这一次节奏变了,
三长两短。苏韵锦睁开眼,侧过身,盯着那面墙。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墙上,
那一片暗红色的印子隐隐约约能看见。他没动,也没出声。墙那头敲了大概两三分钟,停了。
苏韵锦刚准备翻身,突然听见另一个声音——嘎吱。像是谁在隔壁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走。
嘎吱。嘎吱。嘎吱。拖得很慢,一下一下的,从这头拖到那头,又从那头拖回来。
拖了得有十来分钟,停了。然后又是敲墙声。咚。咚咚。苏韵锦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像睡着了一样。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门口又放着东西。这回不是饺子,
是一盘切的整整齐齐的水果,西瓜、苹果、火龙果,摆得还挺好看,上面盖着保鲜膜。
苏韵锦低头看了一眼,从旁边绕过去,下楼。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了一下,回头瞅。
那盘水果还搁在地上,保鲜膜反着光。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
迎面撞上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上爬。老太太看见他,愣了一下,眼神往他脸上扫了又扫。
苏韵锦往旁边让了让,让她先过。老太太走过去几步,突然回过头,“小伙子,你住三楼?
”“嗯。”“三零几?”“三零三。”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嘀咕了一句,“那房子空了好久了……”苏韵锦没接话,继续往下走。
身后传来老太太上楼的脚步声,走得挺急,像躲啥似的。他出了楼洞,
站在太阳底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眯着眼往上看。三楼,三零三,他的屋子。窗户关着,
窗帘拉着,看不出啥不一样。旁边三零二,窗帘也拉着,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都不露。
那就是邻居的屋子。苏韵锦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走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门口那盘水果没了。他开门进屋,开灯,换鞋,走到卧室门口,突然停住。
床头柜上放着那盘水果。保鲜膜都没拆,整整齐齐摆在那儿,西瓜、苹果、火龙果,
跟他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苏韵锦站在卧室门口,盯着那盘水果看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把门锁了。两把锁,防盗门上的暗锁和门把手上的小锁,
都锁了。窗户他睡前也检查过,都关着的。他走进卧室,弯腰看那盘水果。保鲜膜贴得挺紧,
里头没看见有啥异常的。他把保鲜膜揭开一条缝,凑近了闻了闻。没味儿。
就是普通水果的味儿。他把保鲜膜重新贴好,端着盘子去了厨房,往灶台上一搁,洗了洗手,
回卧室躺下。这一宿他没睡,就那么睁着眼躺到天亮。墙那边一夜没动静。第三天早上,
苏韵锦出门的时候,门口啥也没有。他下楼买了早点,回来吃完,收拾收拾,
出门去了趟五金店。他买了几个东西:一个微型摄像头,指甲盖那么大,
带夜视功能的;一卷胶带;一把小刀;还有一把手电筒。回来以后,
他把摄像头粘在卧室的墙角,正对着那面墙。角度调好,连上手机,试了一下,画面挺清楚。
他又把小刀揣进兜里,手电筒放枕头底下。晚上躺床上,他打开手机看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面墙安安静静的,啥也没有。等到凌晨两点多,墙那边终于有动静了。咚。咚咚。
还是三短两长。苏韵锦盯着手机屏幕。画面上,那面墙啥也没有,
但声音确确实实从那边传过来。他调高音量,仔细听。敲了大概一分钟,停了。
然后又是拖东西的声音,嘎吱嘎吱的,拖了半天。他盯着屏幕,
突然发现画面上有个地方不太对劲。墙根底下,地板和墙交接的地方,好像有啥东西在动。
他把画面放大,仔细看——是液体,黑色的,正在从墙根底下的缝隙里往外渗。
渗出来的速度不快,但一直没停。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是啥。
苏韵锦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往墙根底下照。地板上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画面上那滩黑水还在那儿,甚至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苏韵锦把灯关了,
再看屏幕——那滩黑水还在。他又把灯打开,地板上还是啥也没有。就这么开关了几次,
他终于确定了:那玩意儿只能在黑暗里看见,有光的时候,它就消失了。苏韵锦没再开灯,
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那滩黑水越渗越多,慢慢地往屋子中间淌过来,
淌到床脚底下,停了。然后,屏幕上突然闪过一道影子。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但他确定他看见了——有个东西从墙里钻出来,钻进了那滩黑水里,然后就不见了。
苏韵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把监控回放,倒回去十秒,慢放。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到那一帧的时候,他按了暂停。屏幕上,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墙里探出来,
半截身子在外面,半截还在墙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形状,像是个人,
又像是一团烟雾。那个人形正对着床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
苏韵锦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床上躺着个人。他自己。监控画面里,他正躺在床上,
侧着身,背对着墙,一动不动。可他现在明明坐在床上,拿着手机。那画面里躺着的是谁?
苏韵锦抬头看了一眼床上。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确实坐在这儿,没躺着。
他低头再看屏幕。画面里,那个躺着的人翻了个身,脸转过来,正对着镜头。那张脸,
是他自己。苏韵锦死死盯着屏幕,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睁开眼睛,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然后,画面里的“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墙根底下,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那滩黑水,
放进嘴里舔了舔。舔完之后,“他”抬起头,又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这一回,
笑的时候嘴咧得特别大,大到正常人不可能咧开的程度。苏韵锦把手机屏幕关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墙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很轻,
很短,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耳朵里。他没动。过了几秒,他又把手机打开,点进监控画面。
画面上,那面墙安安静静的,黑水没了,人影也没了。他的床上空空荡荡,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他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就好像啥也没发生过。
苏韵锦把手机搁枕头边上,躺下来,闭上眼睛。这一宿,他再没睁开眼。天亮以后,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门口放着一个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饺子。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回没绕过去,而是弯下腰,把碗端了起来。饺子还冒着热气,一个个包得挺好看,
酸菜馅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苏韵锦端着碗,转过身,对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敲了三下。
咚。咚咚。三短两长。门开了。邻居那张笑眯眯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哎哟,小苏啊,
今天怎么有空……”苏韵锦把碗递过去,“还你。”邻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但很快又堆了起来,“哎呀,你这是干啥,都给你了你就吃呗……”“吃过了。
”苏韵锦看着他,“你包的?”“啊,是啊是啊,我媳妇包的,我媳妇……”“你媳妇呢?
”邻居的笑又僵了一下,“她……她回娘家了,回娘家了。”苏韵锦点点头,
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邻居还站在门口,
端着那个碗,脸上的笑已经没了,正盯着他看。那眼神,
跟昨天、前天都不一样了——像在盯一块案板上的肉,掂量着从哪儿下刀合适。
苏韵锦跟他隔着几米远,对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下楼。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迎面又撞上那个老太太。老太太这回没躲,反而拉了他一把,
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是不是住三零三?”“嗯。”老太太四下瞅了瞅,
凑近了说:“你知道那屋子以前死过人吗?”苏韵锦看着她,没说话。
老太太继续说:“死了好几个了,都是租客。最后一个是个女的,十年前的事儿了,
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娃,一尸两命。警察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啥,最后就说是意外。
从那以后,那屋子就没人敢住了,房东换了几个,租一个跑一个,你咋还敢住进去?
”苏韵锦听完,问了一句:“三零二呢?那屋子住的是谁?”老太太脸色变了变,
“你问这个干啥?”“就问问。”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屋里住的是个老光棍,来了好多年了,也不知道干啥的,整天不出门,神神叨叨的。
有人说他以前是干殡葬的,也有人说他蹲过大牢,反正没人敢招惹他。你可离他远点儿,
听见没?”苏韵锦点点头,“知道了。”他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突然想起啥,
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拐角空荡荡的,老太太已经没影了。他推开门,走出去,
站在太阳底下点了根烟。殡葬。蹲大牢。十年前死过人的屋子。他吐出一口烟,
眯着眼往三楼看。三零二的窗户,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正扒在窗帘边上,
把缝扒开了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正在往下看。那只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没躲,
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苏韵锦也盯着那只眼睛。俩人就这么隔着三层楼,一上一下,
谁也不动。烟烧到手指头了,苏韵锦才把烟头掐灭,转身走了。身后那只眼睛,还扒在那儿,
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2 墙中礼物苏韵锦回去的时候,
天已经擦黑了。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水。路过楼洞口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零二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啥也看不见。他上楼,走到三楼,
往左边看了一眼。三零二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里头好像开着灯。他收回视线,
掏出钥匙,开自己的门。门一推开,他就愣住了。地上散落着几张旧报纸,揉得皱皱巴巴的,
像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他弯腰捡起来一张,展开一看,
头版上印着一行大字:女子出租屋内身亡,疑似一尸两命。日期是十年前。他又捡起另一张,
展开:出租屋命案疑点重重,警方介入调查。再一张:死者家属称女儿死得冤,要求彻查。
再一张:房东称房屋已消毒,继续对外出租。他把所有报纸都捡起来,摞成一摞,搁在桌上。
数了数,一共八张,都是同一个月的报纸,连着报道了八天。苏韵锦坐在桌边,
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报道里说,死者叫李秀梅,二十八岁,外地来打工的,
租住在这栋楼的三零三。死的时候怀孕七个多月,据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的。
但死者家属不认可这个说法,说死者身上有淤青,指甲里有血,像是被人打过。
警方调查了一圈,最后定性为意外,家属闹了一阵子,后来也没下文了。
报道里没说三零二住的是谁,也没提邻居的事儿。苏韵锦把报纸叠好,搁一边,
起身去厨房烧水泡面。水烧开的功夫,他靠着厨房门,盯着那面墙看。墙皮泛黄,
跟其他地方没啥两样。但他知道,那层墙皮底下,有暗红色的印子。泡面泡好了,
他端着碗回客厅,一边吃一边翻手机。他搜了搜“李秀梅 出租屋 死亡”,
出来的结果不多,都是当年那些新闻的转载,内容跟报纸上写的差不多。
他又搜了搜这栋楼的地址,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信息。这回出来个帖子,发在本地论坛上,
标题是:有没有人住过XX路那栋老楼?求问是不是真的闹鬼?他点进去看。
楼主说自己是几年前租过那栋楼的房子,住进去没几天就开始做噩梦,
老梦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站在床边盯着他看。后来隔壁老有个敲墙的声音,半夜三更的,
敲得人心发慌。他去敲隔壁的门,想理论理论,结果隔壁根本没人住,是空屋子。
底下有人回帖:那栋楼邪门得很,死了好几个人了,都是租客。
还有人回:我听说那栋楼以前是个殡仪馆,后来拆了盖的居民楼。也有人回:别瞎说,
我就是那附近的,那楼就是普通的老楼,就是房东不咋样,房子漏水也不修。
最后一个回帖的是两年前:你们说的那个三零三,现在还有人住吗?我朋友想租房,
中介给他推荐了那间,说便宜。没人回他。苏韵锦把帖子关掉,手机搁一边,继续吃泡面。
吃完他去洗碗,洗到一半,突然听见外头有动静。他关了水龙头,竖起耳朵听。是脚步声。
很轻,一下一下的,从他门口走过去,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又走回来,走到他门口,
又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往前走,走到三零二门口,停了。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
门开了,又关上了。苏韵锦擦干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三零二的门关着,门缝底下的光还亮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晚上躺床上,
他把监控打开,盯着屏幕看。画面里那面墙安安静静的,啥也没有。他等了一个多小时,
墙那边一直没动静。快十二点的时候,他有点困了,刚准备闭眼,
突然看见画面上有啥东西闪了一下。他精神一振,盯着屏幕看。是那个墙根底下的缝隙,
又开始往外渗黑水了。这回渗得比上次还快,一眨眼就积了一大滩,往屋子中间淌过来。
苏韵锦坐起来,把床头灯打开,往地上照。地板上干干净净的。他把灯关了,
再看屏幕——黑水还在,已经淌到床脚底下了。他盯着屏幕,等着看那个黑影会不会再出现。
等了大概五分钟,黑影没出现,但黑水里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像煮开了的水,
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冒了几十个泡之后,黑水突然往两边分开,中间露出一条缝。
缝越开越大,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往两边扒。扒到能伸进去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时候,
缝里探出一样东西。是一只手。惨白惨白的,瘦得皮包骨头,指甲很长,脏兮兮的。
那只手在地上摸索着,摸来摸去,像在找啥东西。摸了一会儿,没摸着,又缩回去了。
黑水重新合拢,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慢慢往墙根底下退回去,最后全渗进墙缝里,没了。
苏韵锦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他把监控回放,慢放,一帧一帧地看。
那只手从缝里探出来的时候,手腕上戴着一个东西——是个红绳,编成麻花状,
上面拴着一个小银锁。他把画面放大,盯着那个银锁看。银锁是长命锁的样式,上面刻着字,
但画面太糊,看不清刻的啥。他把这一帧截下来,存进手机里。这一宿他没睡,
一直盯着监控看到天亮。后半夜墙那边再没动静,那只手也没再出现过。早上七点多,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地上。
地上有一张揉成团的报纸,不知道啥时候塞进来的。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
是十年前那张报纸的续篇,标题是:死者丈夫称妻子死前曾与邻居发生争执。他把报纸叠好,
揣进兜里,下楼。今天他打算去一趟市图书馆,查查十年前的旧报纸,
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走到二楼的时候,那个老太太又出现了。她站在楼梯拐角,
手里拎着菜篮子,看见他下来,往旁边让了让。苏韵锦走过她身边的时候,
她突然说:“小伙子,你昨晚听见啥没有?”他停下来,“啥?
”老太太压低声音:“我昨晚听见楼上有人敲墙,敲了大半宿。是不是你们那层的?
”苏韵锦看着她,“几点?”“后半夜了,两三点吧。咚咚咚的,敲得人心慌。
我寻思着是不是你家……”“不是我。”老太太点点头,“也是,你一个年轻小伙,
没事敲啥墙。那就是隔壁那个神经病敲的。我跟你说,那个人不正常,你可离他远点。
”苏韵锦没接话,继续往下走。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嘀咕声:“也不知道这楼里还能不能消停,
隔三差五就敲墙,敲了十年了还敲……”他停了一下,回头问:“敲了十年?
”老太太愣了一下,“啊,可不是嘛。打从那个女的死了以后,这楼里就开始敲墙。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闹鬼,后来发现是那个神经病敲的,他住三零二嘛,
跟三零三就隔一堵墙,天天敲,也不知道敲啥。找过他几回,他笑呵呵地说在修东西,
修了十年了还没修好,骗鬼呢。”苏韵锦没再问,转身走了。去图书馆的路上,
他一直在想那只手,还有手腕上的红绳银锁。那银锁看起来不像是男人戴的东西,
倒像是小孩子的,或者女人戴的装饰品。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腕上,
为啥会戴着一个小孩儿的银锁?图书馆的旧报纸在四楼,他跟管理员说了日期,
管理员给他搬出来一摞。他翻了半天,找到了那八天的报纸,又往后翻了翻,
翻到第十天的时候,看见一条小报道,标题就指甲盖那么大:死者丈夫被警方问询后获释。
报道里说,李秀梅的丈夫叫赵建国,案发后被警方带走问话,关了三天,因为证据不足放了。
赵建国说妻子那天出门买菜,在楼梯上踩空了摔下来的,他当时在家睡觉,啥也不知道。
邻居也没听见啥动静。最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报道里没写赵建国住在哪儿,
也没写他是干啥的。苏韵锦把这条报道拍下来,又往前翻了翻,翻到一张李秀梅生前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印在报纸上糊得很,只能看见是个圆脸的女人,扎着马尾,笑得很憨厚。
肚子已经挺大了,穿着件宽松的花衬衫,站在一扇门前,门牌号模糊不清,
但能看出来是三零三。他把照片也拍下来,把报纸还回去,出了图书馆。
在外面找了个快餐店,他一边啃汉堡一边翻手机,把那张手腕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使劲看那个银锁上的字。糊是真糊,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两个字:秀梅。
苏韵锦嚼着汉堡的动作停了。秀梅。李秀梅。那只手是从墙里伸出来的。
手腕上戴着刻着“秀梅”的银锁。他慢慢把汉堡咽下去,喝了一口可乐,盯着窗外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走了。回去的路上,他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点东西:一把锤子,一盒钉子,一卷胶带,一双手套,还有一个小型的撬棍。回到楼里,
天已经黑了。他上楼的时候,二楼那个老太太正好关门,看见他拎着东西,
眼神在他手上扫了一眼,没说话,把门关上了。他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推开,
他就看见地上又有一张揉成团的报纸。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
这回上头写的是:警方排除他杀可能,家属不服欲上诉。他把报纸叠好,
跟之前那些摞在一起,搁桌上。然后他戴上手套,拿起撬棍,走到那面墙跟前。
他早就发现这面墙有一块地方跟别处不太一样。敲上去声音发空,不像是实心的。
位置就在他床头的正后方,大概一人高,半米见方。他用撬棍沿着那块地方的边缘,
一点一点地撬。墙皮一块一块地掉下来,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砖头,是一块木板。
木板边缘钉着钉子,锈得不成样子了。他用撬棍卡进去,使劲一撬,咔的一声,木板松了。
他把木板取下来,往里头看。墙里是空的。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他拿起手电筒,往里照。
光照进去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墙洞里塞满了东西——全是布娃娃。大大小小的,
一个一个挤在一起,堆得满满当当。有的穿着碎花裙子,有的穿着红棉袄,有的穿着白衬衫。
每一个都有一张脸,脸是画上去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笑得一模一样。
苏韵锦把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数了数,大概有二三十个。他伸手进去,掏出来一个。
是个女娃娃,巴掌那么大,穿着碎花布做的裙子,头上扎着两股麻花辫,用红毛线绑的。
脸上画着弯弯的眉毛,圆溜溜的眼睛,红艳艳的嘴唇,笑得特别甜。他翻过来看了看,
娃娃的后背上缝着一撮头发。黑色的,长长的,是真人的头发。他又伸手进去掏了一个。
这回是个男娃娃,穿着件小衬衫,衬衫是格子布的,洗得发白了。脸上也画着笑,
但笑得比刚才那个憨厚些。他翻过来看,后背上也缝着一撮头发。这撮头发短,硬,
摸着扎手。他把两个娃娃搁一边,继续往里掏。掏到最里面的时候,他摸到一个娃娃,
手感跟别的有点不一样。他拽出来一看——愣住了。这个娃娃穿着件灰蓝色的T恤,
领口有一小块污渍,像是酱油洒上去没洗干净。胸前印着几个英文字母,
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这件T恤他认识。是他的。前两天搬家的时候,他收拾东西,
发现这件T恤找不着了。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落在哪个箱子里没翻出来。
现在它穿在一个布娃娃身上。苏韵锦把那个娃娃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看。脸还是画的,
弯弯的眉毛,圆溜溜的眼睛,红艳艳的嘴唇。但那眉眼,越看越像一个人。像他。
他又翻过来看后背上缝的头发。黑色的,不长不短,发质细软,跟他的头发一模一样。
他把娃娃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又弯腰往墙洞里看。洞里还剩最后一个娃娃,
被其他娃娃压在底下,只露出来一点衣角。他伸手进去,把那个娃娃拽出来。
这个娃娃比别的都大,穿着件花衬衫,肚子鼓鼓的,像揣着个球。脸上也画着笑,
但那笑看起来有点苦,嘴角往下耷拉着,不像是自愿笑的。他翻过来看后背上缝的头发。
长头发,黑色的,扎成一把。头发底下缝着一个小布条,上面用黑线绣着两个字:秀梅。
苏韵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所有娃娃装回墙洞里,把木板重新钉上,
把墙皮一块一块贴回去。弄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手腕的照片。
惨白的手,脏兮兮的长指甲,手腕上的红绳银锁,锁上刻着“秀梅”两个字。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娃娃,那个最大的,肚子鼓鼓的,穿着花衬衫,背上缝着“秀梅”的布条。
墙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很短,但清清楚楚。苏韵锦没动,也没抬头。
墙那边又传来声音,这回不是笑,是说话。声音很小,闷在墙里,嗡嗡嗡的,听不清说的啥。
但能听出来是个女的,说话调子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哄小孩儿。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声音说:“乖……不哭……妈妈在……妈妈在这儿……”然后又没声了。苏韵锦坐在床边,
手里攥着那个娃娃,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把娃娃也装回墙洞里,把最后一块木板钉死,
把墙皮抹平。然后他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碗面。吃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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