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仓赵德柱《就当是打牌输了》最新章节阅读_(王满仓赵德柱)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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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ssu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就当是打牌输了》,是作者issu的小说,主角为王满仓赵德柱。本书精彩片段:热门好书《就当是打牌输了》是来自issu最新创作的男生生活,救赎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赵德柱,王满仓,张老歪,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就当是打牌输了

2026-03-20 09:04:16

第一章腊月的风像刀子,从北山梁上下来,直直地往人脖领子里钻。天旱了一个冬天,

地上裂的口子能塞进去小孩的拳头,村里那口老井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打上来的水都带着泥腥味。村长赵德柱把手里那张幺鸡往桌上一撂,麻将牌碰在硬木桌面上,

发出脆生生的一声响。他耳朵上别着的那根烟还没点,烟卷儿已经皱巴巴的,

卷烟纸泛着焦黄色。对面坐着的赵老四抬起头,手里摸着张牌,拿眼瞄他:“咋,不打了?

”“不打了。”赵德柱站起身,椅子腿在土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他把桌上散着的几张毛票拢起来,往裤兜里一塞,顺手把耳朵上那根烟叼进嘴里,

划了根火柴,狠狠吸了两口。烟头亮起来的时候,他从堂屋门里望出去,

西边的天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了,不是晚霞那种红,是发黑的那种,一股子烟柱子正往天上蹿。

“哎呀——”赵老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牌掉在桌上,“那是谁家?

”赵德柱没吭声,迈腿就往外走。他侄子赵建国从院子里跟出来,

小跑着才能撵上他叔的步子,嘴里念叨着:“那方向……好像是王瘸子家?

他家那三间土坯房,早就该翻盖了,那房顶的秫秸都糟了多少年了,

我跟他说过多少回……”“房子越破越烧得厉害啊。”赵德柱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对侄子说。他没搭话茬,眼睛一直盯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黑烟。脚步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噔咯噔响。村里已经有人跑在前面了。

女人尖着嗓子喊自家男人的名字,孩子站在门口哭,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凑热闹。

赵德柱走得快,

朵里灌进去的都是零碎的话——“王瘸子家”——“他妈还在屋里吧”——“这下可毁了”。

王家的院子在村西头最边上,三间土坯房,东西各一间,中间是堂屋。房顶铺的是秫秸,

上面苫了一层麦草,年头久了,早就糟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塌陷下去,像个驼背的老人。

院子里垒着矮矮的土墙,墙头上插着酸枣棵子,防鸡往外跑。

这会儿那矮墙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火光照得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赵德柱挤进人群的时候,

正看见王家那儿子王满仓光着膀子,只穿着一件单褂子,一锹一锹往火里铲雪。

院子里的雪早就踩化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地皮,他就从墙根那儿铲那点残雪,扔进火里,

“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气,跟黑烟搅在一块儿,啥用也不顶。“这没得救了啊。

”人群里有人叹气。“咋救啊?烧得干净了!”另一个声音接茬,

带着点说不清是惋惜还是看热闹的意味。赵德柱没理他们。

他看见王满仓的媳妇——才过门不到两年的小媳妇,姓李,

娘家在五里地外的李家庄——正搀着她婆婆从幸存的厨房里间出来。那老婆婆姓周,

村里人都叫她王周氏,七十多岁的人了,身子佝偻着,走路颤颤巍巍,

一只手死死抓着儿媳妇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

嘴里念叨着:“我的箱子……箱子还在里头……”“妈,妈,咱不看,咱不看啊。

”小媳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哄孩子似的,一边说一边扶着婆婆往外走。

她自己的脸上全是黑灰,眼泪冲出来两道白印子,可是声音愣是稳着,没抖。

王周氏被她搀着,一步一挪地往人群这边走。走到离人圈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去,往那烧得噼啪响的房子望了一眼。就那么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

腰更弯了,弯得都快折了。她嘴里咕哝着:“我不看,

我不看房子就是了……我不看……”那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人群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给这对婆媳闪出一条道。小媳妇扶着婆婆,低着头,从那道缝里穿过去。有人伸手想扶一把,

又缩回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火救不了了。三间土坯房,

东西两间已经烧透了顶,房梁塌下来,砸在屋里,溅起一片火星子。中间那间堂屋也保不住,

火苗子从门窗里往外蹿,舔着门框上贴的那张褪了色的门神。

那门神早被烟熏火燎得看不清眉眼,这会儿真被火舔着,刺啦一下就卷起来,化成灰,

飘上去,跟黑烟混在一块儿。雪还在下,稀稀落落的雪花,落进火里,

连个响动都没有就没了。烧得人眼睛发干发涩,像是被烟熏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都往后站!往后站!”赵德柱喊了一嗓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往院子里走,

被赵建国一把拽住:“叔,你干啥?危险!”赵德柱甩开他的手,往王满仓那边走。

王满仓还在铲雪,一锹一锹的,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脸上木木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铲起来的已经不是雪了,是泥,是冻得半化不化的泥巴,扔进火里,连白气都不冒了。

“满仓。”赵德柱走到他跟前,伸手按住他的锹把。王满仓抬起头,愣愣地看他,

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才认出他来:“村长……火,火……”“别铲了,没用。

”赵德柱的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像这腊月里冻实了的土地。王满仓的手还在锹把上攥着,

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响动,不知道是哭还是喘气。

他媳妇这时候已经安顿好婆婆,小跑着过来,从后头拉住他的胳膊:“满仓,别铲了,

村长说得对……”王满仓没动。他媳妇又拉了一下,他才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似的,手一松,

锹把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晃了晃。人群那边,王周氏被几个妇女扶着,

坐在一截倒了的木头上。她不哭了,也不念叨了,就那么坐着,

眼睛直直地看着那烧着的房子,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冻住了。火光照在她脸上,

一明一暗的,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深,深得像刀刻的。“他妈这是吓着了。”有人小声说。

“搁谁能受得了?一辈子就攒下这三间房……”正说着,忽然一声干号砸过来,砸在人堆里,

砸得所有人都一愣。是王周氏。她没有哭腔,没有眼泪,就那一嗓子,

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干巴巴的,像这腊月里刮的西北风。那声音不大,

可是听着让人心里一紧,脸上的肉都跟着发紧,像是被那风刮着了,生疼。没人说话。

围着的那些人,搓手的停了,踱步的站住了,张望的把脖子缩回来,语无伦次的也闭了嘴。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火,看着那坐着的老人,看着那光着膀子的男人和他身边扶着她的女人。

赵德柱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人群,看着那烧塌了的房梁。火星子溅到他脚边,他也没躲。

赵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叔,咋弄?要不要去乡里汇报?”赵德柱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去吧,骑我车子去,跟乡里说一声。再去供销社找老马,

让他先支两床被子出来,再弄点粮食。”赵建国应了一声,转身跑了。火还在烧,

但势头已经弱下来了。能烧的都烧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根黑乎乎的木头架子,

歪歪斜斜地支在那儿,像几根烧焦的骨头。雪还在下,落在那上面,竟然能积住一点白了。

王满仓被他媳妇扶着,慢慢走到他娘跟前。他在他妈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手伸到半截又缩回去了——手上全是黑灰,还烫着几个燎泡。“妈……”他叫了一声。

王周氏的眼珠子动了动,慢慢转过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手干枯枯的,指节粗大,掌心上全是老茧,摸在他脸上,剌得慌。“人没事就好。

”她说。声音沙沙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旁边几个妇女听了,鼻子一酸,

背过身去擦眼睛。赵德柱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人群边上,点了根烟。他吸了一口,

慢慢地吐出来,看着那烟和火场上飘来的烟混在一起,往天上飘去。天已经暗下来了,

黑烟和夜色搅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哪。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第二章王周氏被儿媳妇扶着,慢慢往邻居家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往那烧塌的房子望了一眼。这一眼望得长,长到旁边的人都替她揪心。可她什么也没说,

就那么转过头去,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挪远了。赵德柱看着她们走远了,又看回烧着的房子。

火势已经弱下来,但还有些地方在烧,偶尔“噼啪”响一声,炸起一串火星子。

那火星子升上去,在半空中暗下去,落下来时就成了灰。“一年晒的豆子全烧了,

哪救得来哦……”旁边有人叹气。“秋天做的豆腐也落在里面了,这年过不得了!

”另一个声音接茬,带着说不出的惋惜。“除了架摩托,什么也抢不回来,哪能呢?

”赵德柱听着这些话,没吭声。他当然知道,王家这一年的辛苦全在这火里了。

王瘸子走得早,撇下他们孤儿寡母,王满仓从小就跟着他妈磨豆腐。夏天三更天起来泡豆子,

冬天四更天起来生火,一年到头,就指着那盘石磨和那口大锅。今年秋里刚攒下点钱,

买了一辆摩托,想着赶集方便,能多跑几个村子卖豆腐。摩托是抢出来了,

王满仓光着膀子冲进去推出来的,可那又有什么用?一年晒的豆子,一秋攒的柴火,

留到明年开春的黄豆种,还有他妈攒了大半辈子的那点体己钱——听说藏在炕洞里头,

这会儿全成了灰。这咋整?还能咋整?赵德柱吸了一口烟,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烫手。

他把烟头扔在雪里,雪“滋”地化开一个小洞,烟头陷进去,冒出一缕细细的白气。

他盯着那个小洞看了两眼,抬起头,看向围着房子的村里人。人们也正看着他。

火光映在那些人脸上,一明一暗的。有赵老四,有他侄子建国他爹赵老三,有卖豆腐的老陈,

有开小卖部的孙寡妇,有瓦匠刘大锤,有种大棚的李老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站了一圈,

都拿眼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赵德柱张了张嘴,冷空气灌进去,呛了他一口。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那一圈人都听见了:“捐点吧……”没人吭声。

只有搓手的声音,踱步的声音,呼出热气的声音。赵德柱又咳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硬了些:“捐点吧!有多少捐多少!村里挨家挨户捐个百十块,也能补不少!”说完这话,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百十块?这村里谁家也不富裕,种地的,卖豆腐的,打零工的,

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百十块?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跟那烧着的火似的,在大地上一跳一跳的。

他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打牌输了!输个百八十块的!”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笑了。

是赵老四,他刚在牌桌上输了十几块,正心疼着呢,这会儿听了这话,

咧着嘴乐了:“村长这话说得对,就当打牌输了!”“打牌输了可不痛快,”孙寡妇接茬,

“可这钱捐出去,比打牌输了痛快!”“那是!”刘大锤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咱村多少年了,哪家遭了难不是大伙儿帮衬着?我捐一百!”“我也捐一百!

”李老闷举起手,他手上有冻裂的口子,举起来时血珠子渗出来,他也没在意。

“我捐五十……”有人小声说。“五十就不少了,量力而行!”赵德柱赶紧接上话,

“咱不攀比,有多少捐多少,一分钱也是心意!”人们摇头晃脑的,看看你,看看他,

一种说不清的畅快弥漫在人群里。那畅快热乎乎的,从胸口往外冒,

跟呼出来的白气混在一块儿,往上飘。飘到半空中,聚成白白的一片,遮住了天上的黑烟,

也遮住了眼睛。有人脸上红红的,有热的东西顺着脸淌下来,落到脚下的雪里,

“噗”的一声,砸出一个小小的坑。火还在烧,但已经没什么可烧的了。

那几根黑乎乎的房梁终于撑不住,“轰”的一声塌下去,溅起一片火星子。火星子飞起来,

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慢慢暗下去,落进雪里,灭了。赵德柱看着那塌下去的房子,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扭头问赵老三:“王满仓他爹的坟在哪儿?”赵老三愣了一下,

往北边指了指:“在北坡上呢,就那片柏树林边上。”“明天去烧张纸。”赵德柱说,

“跟他爹说一声,让他放心,村里人都在呢。”赵老三点点头,没说话。人群慢慢散了。

有的回家拿钱,有的回去跟家里商量捐多少,有的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堆烧完了的灰烬,

像是还在等什么。雪下得大了些,落在那些黑乎乎的废墟上,慢慢盖上一层白。

赵德柱往回走,走到半道上,碰见王满仓的媳妇。她刚从邻居家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村长,”她站住了,声音轻轻的,“谢谢您。”赵德柱摆摆手:“别谢我,

是大伙儿的心意。回去照顾你婆婆吧,别让她再过来了,看了难受。”“嗯。”她点点头,

端着碗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村长,那钱……我们会还的。”赵德柱愣了一下,

想说什么,她已经端着碗走远了。他看着她瘦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回到家里,他婆娘正在灶屋里烧火做饭。见他进来,

抬起头问:“王家咋样了?”“烧光了。”赵德柱一屁股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伸手烤火。

“人没事吧?”“人倒没事。”他婆娘叹了口气,往锅里下了把面条:“那就好,人在就好。

房子没了能再盖,东西没了能再置,人没了就啥都没了。”赵德柱没吭声。

他看着灶膛里的火,红彤彤的,舔着锅底,跟刚才那场火一样旺,可看着就是两样。

灶膛里的火暖人,烧房子的火吃人。“咱捐多少?”他婆娘问。赵德柱想了想:“一百吧。

”“行。”他婆娘应得干脆,连个顿都没打。她往锅里撒了把盐,又拿勺子搅了搅,

“明儿我去孙寡妇那儿扯几尺布,给那老婆婆做件新棉袄,她那件我看烧没了。

”赵德柱点点头,看着灶膛里的火,忽然说:“我跟大伙儿说,就当是打牌输了。

”他婆娘“噗嗤”笑了:“你这嘴,啥时候都忘不了你那牌。”“那可不,”赵德柱也笑了,

“输给牌桌上是真输了,输给这事儿上,值。”面条煮好了,他婆娘盛了一碗递给他。

他端着碗,拿筷子挑着,没急着吃,又问:“咱家还有多少黄豆?”“不多了,

也就三四十斤吧。”“匀一半给王家。”赵德柱说,“过了年他们还得过日子,

总得有点本钱。”他婆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赵德柱吃完面,又卷了根烟,坐在灶台前抽着,听着窗外簌簌的雪声。他想,

明儿个还得去乡里一趟,看能不能要点救济。还得组织人帮王家收拾收拾那堆废墟,

看看还能扒出点啥。还得找几个人合计合计,开春了帮他们把房子盖起来。事儿多着呢。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那烟在灶屋的灯光里打着旋儿,往上飘,飘进黑暗里,

不见了。第三章夜里雪下大了。赵德柱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好几回,

身下的土炕硌得他骨头疼。他婆娘被他折腾醒了,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啥”,

翻个身又睡过去。他躺着,睁着眼看房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耳朵里全是窗外簌簌的雪声。他想起了王瘸子。王瘸子比他大几岁,

小时候一块儿光着屁股长大的。那时候王瘸子还不瘸,腿脚利索着呢,爬树掏鸟蛋比谁都快。

后来在生产队干活,从崖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家里穷,没好好治,落下了残疾,

走路一瘸一拐的,大伙儿就叫他王瘸子,叫了几十年,真名反倒没人记得了。

王瘸子死的时候才五十出头,肺癌。在炕上躺了小半年,最后那段日子,瘦得皮包骨头,

眼睛都凹进去了。赵德柱去看他,他拉着赵德柱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惦记着家里:“德柱啊,我走了,你多照应着点满仓,那孩子老实,

别让人欺负了去……”赵德柱当时说:“你放心,有我在,亏不了他们。

”王瘸子这才闭了眼。这话说了才三年。赵德柱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墙凉,

冰得他额头一激灵,可他没动。他想,明儿得去王瘸子坟上烧张纸,跟他说一声。房子烧了,

人没事。黄豆烧了,人还在。钱没了能再挣,房子没了能再盖,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奔头。

这话是说给王瘸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天刚蒙蒙亮,赵德柱就起了。

他婆娘已经在灶屋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红薯粥,热气腾腾的。他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

冰得直抽气,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推门出去。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天还阴着,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烟气。西边的方向,

隐约还能看见一缕黑烟,细细的,在灰白的天上拖着,像是谁拿毛笔划了一道。

赵德柱站在院子里看了两眼,回屋穿上棉袄,揣上两盒烟,往外走。“不吃饭了?

”他婆娘在后头喊。“不吃了,先去王家看看。”他到王家的时候,废墟前已经站了几个人。

赵老三、刘大锤、李老闷,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拿着铁锹镐头,正商量着从哪儿下手扒。

王满仓也在,蹲在废墟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看见赵德柱来了,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你妈咋样?”赵德柱问。

“在孙姨家歇着呢,一夜没睡,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王满仓的声音沙哑,

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东西。赵德柱点点头,没再问。他看了看那堆废墟,

三间房的规模还能看出来,只是一夜过去,烧剩下的东西被雪盖住了,白的底下透出黑,

黑的上头压着白,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扒吧。”他说,“看看还能扒出点啥。

”几个人抡起镐头,开始刨。雪底下是灰烬,

灰烬底下是烧焦的木头、塌陷的土坯、碎了的瓦片。镐头刨下去,灰烬扬起来,

呛得人直咳嗽。偶尔刨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拿起来看看,不是烧得变了形的铁锅,

就是碎成几瓣的瓷碗,没一样能用的。赵德柱也拿了把铁锹,跟着一块儿刨。

他刨到东边那间屋的位置,那是王瘸子两口子住的地方。镐头碰着个硬东西,他蹲下来,

用手扒开灰烬,露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皮。他把铁皮拽出来,翻过来一看,是个饼干盒子,

烧得都变形了,盖子也打不开了。他拿给王满仓:“你看看,是你妈的东西不?

”王满仓接过去,看了两眼,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蹲下去,用石头砸了半天,把盒子砸开。

里头是一卷烧得只剩边角的纸,花花绿绿的,能看出来是钱,但烧得只剩指甲盖大的一小片,

啥用也不顶了。王满仓捧着那盒子,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旁边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

看着他,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王满仓站起来,把盒子放在一边,拿起镐头,接着刨。

他没说话,一下一下的,刨得比刚才还使劲。赵德柱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那盒子里的钱是啥——那是王瘸子他妈攒了大半辈子的体己钱,压在炕洞里,

一年攒一点,攒了几十年,舍不得花,说要留着给孙子娶媳妇用。这下全没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老三骑着摩托从乡里回来了。他下了车,走到赵德柱跟前,

压低声音说:“乡里说了,让写个申请,他们给报上去,看能不能批点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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