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有点酸，有点胀，更多的是铺天盖地涌上来的疲惫和混乱。“……我知道。等我忙完。”她不敢多说，迅速按断了电话。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循环过滤系统低沉的嗡嗡声。阳光不知何时被飘过的云层遮住，水面上的光斑消失了。叶知意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没立刻转身。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安静的，专注的，带着水汽的凉意。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烦乱的情绪压下去，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没事，一个工作电话。”
鲛人依旧靠在池边，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没了，他整个人（鱼）也像是黯淡了下来，银发失去了光泽，湿漉漉地贴在颊边。他没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指碰碰她的衣角，或者发出一点表示询问的、破碎的音节。只是看着。那双深海蓝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她强作镇定却难掩仓惶的脸。
叶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过去，习惯性地蹲下，检查他颈侧一道较浅伤口的愈合情况。“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问，用棉签蘸了消毒水，动作轻柔地擦拭伤口边缘。
他没动，任由她摆弄。直到叶知意擦完，准备收起东西，他才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抬起手，冰冷湿润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叶知意的眼角。
叶知意僵住。
那里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因为焦虑和缺乏睡眠而泛起的湿意。
他的指尖很轻地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下滑，极其笨拙地、模仿着她刚才轻拍他安慰的动作，在她手背上，很轻、很轻地拍了两下。
拍完，他就收回了手，重新沉入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干干净净，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叶知意鼻子蓦地一酸，胸腔里堵得厉害。她猛地低下头，快速收拾好医药箱，声音有点哽：“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今天试试新鲜的虾肉糜，好不好？”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厨房里，她看着料理机里被打成泥的虾肉，怔怔出神。宋清砚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询问，鲛人那双安静洞悉的眼，还有手指触碰眼角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像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捧着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接下来的几天，宋清砚的电话明显频繁起来。不再是简单的问候，而是具体到请柬款式、伴手礼选择、婚纱设计初稿的意见征询。每一个电话，每一次微信提示音，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叶知意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她接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得不离开地下室，走到听不见水声的客厅或者院子里，压低声音，解释，推脱，道歉。
而她每次接完电话回到地下室，都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鲛人不再总是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有时候，他沉在池底，背对着她，银发海藻般散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但叶知意知道他没睡，因为当她靠近时，能看到他搁在池底的手指，会微微蜷缩一下。
他吃得越来越少，喂进去的东西，十口能吐出来八口。人（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眶深陷，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但他不再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痛苦，只是沉默地接受，然后沉默地吐掉。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喊都让叶知意心慌。
这天晚上，叶知意又接到了婚庆策划的电话，讨论灯光方案的细节，一聊就是二十多分钟。挂断电话回到地下室，她看到鲛人背对着她，浮在水池中央，尾巴无力地垂着，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水下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彩色的光。
叶知意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池边，打开了更亮的顶灯。
灯光大亮，水下的情形清晰起来。鲛人似乎被灯光惊动，极慢地转过身。他手里拿着的，是叶知意前几天给他玩的一个彩色海玻璃，磨去了棱角，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但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缝间，正缓缓逸散出几缕极淡的、蓝色的血丝。
“你手怎么了？”叶知意急道，趴到池边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
鲛人却把手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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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烦乱的情绪压下去，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没事，一个工作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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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过去，习惯性地蹲下，检查他颈侧一道较浅伤口的愈合情况。“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问，用棉签蘸了消毒水，动作轻柔地擦拭伤口边缘。
他没动，任由她摆弄。直到叶知意擦完，准备收起东西，他才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抬起手，冰冷湿润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叶知意的眼角。
叶知意僵住。
那里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因为焦虑和缺乏睡眠而泛起的湿意。
他的指尖很轻地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下滑，极其笨拙地、模仿着她刚才轻拍他安慰的动作，在她手背上，很轻、很轻地拍了两下。
拍完，他就收回了手，重新沉入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干干净净，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叶知意鼻子蓦地一酸，胸腔里堵得厉害。她猛地低下头，快速收拾好医药箱，声音有点哽：“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今天试试新鲜的虾肉糜，好不好？”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厨房里，她看着料理机里被打成泥的虾肉，怔怔出神。宋清砚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询问，鲛人那双安静洞悉的眼，还有手指触碰眼角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像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捧着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接下来的几天，宋清砚的电话明显频繁起来。不再是简单的问候，而是具体到请柬款式、伴手礼选择、婚纱设计初稿的意见征询。每一个电话，每一次微信提示音，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叶知意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她接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得不离开地下室，走到听不见水声的客厅或者院子里，压低声音，解释，推脱，道歉。
而她每次接完电话回到地下室，都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鲛人不再总是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有时候，他沉在池底，背对着她，银发海藻般散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但叶知意知道他没睡，因为当她靠近时，能看到他搁在池底的手指，会微微蜷缩一下。
他吃得越来越少，喂进去的东西，十口能吐出来八口。人（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眶深陷，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但他不再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痛苦，只是沉默地接受，然后沉默地吐掉。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喊都让叶知意心慌。
这天晚上，叶知意又接到了婚庆策划的电话，讨论灯光方案的细节，一聊就是二十多分钟。挂断电话回到地下室，她看到鲛人背对着她，浮在水池中央，尾巴无力地垂着，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水下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彩色的光。
叶知意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池边，打开了更亮的顶灯。
灯光大亮，水下的情形清晰起来。鲛人似乎被灯光惊动，极慢地转过身。他手里拿着的，是叶知意前几天给他玩的一个彩色海玻璃，磨去了棱角，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但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缝间，正缓缓逸散出几缕极淡的、蓝色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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