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之女，皇子夜夜亲亲！沈鸢满朝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沈鸢满朝全本免费在线阅读

萧衍是被饿醒的。

准确说，是被自己的胃叫醒的。

腰侧的伤口还在钝痛，但比起昨夜那种刀割火烧的感觉已经好了不少，疼痛降了一档，饥饿感就补上来了，连本带利地补。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的房梁，歪的，木头发黑，挂着蛛网。不是破庙。

鼻腔里有烟火气，不浓，是柴火烧尽之后残留的那种，混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

他动了一下脖子，疼，动了一下左臂，也疼，但能动了——脱臼被复位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腰，绷带缠得很紧，打结的手法利落干净。

药。绷带。复位。

那个女人。

记忆碎片拼回来了，月光、银针、被强行撬开的下颌骨、灌进嘴里的苦药汤。

还有最后那句——“嚼碎了咽”。

他偏头，手边的地上有一小片油渍，腊肉已经没了，是他自己吃的，这个他记得。

萧衍撑着墙慢慢坐起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自己在哪。

不是破庙了，是一间茅屋。比破庙强一点，至少四面有墙，头顶的茅草虽然稀疏但勉强遮雨。

他在靠门的位置，身下垫了一层稻草，上面铺了半截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粗布。

里屋有人在咳嗽，老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人。

灶台在他左手边三步的距离，灶膛是冷的，灶台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有半碗水。

除此之外，屋子里干净得像被舔过。

不是那种讲究人的干净，是穷到没有多余东西可以脏的那种干净。

墙角一口缸，他目测了一下深度，估计里面的米不超过十斤，灶台旁边两捆湿柴。

门后面挂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囚衣——又少了一截，大概就是他身上绷带的来源。

萧衍收回目光。

穷成这样，那块腊肉算什么？半条命。

门被推开了。

阳光刺进来，萧衍下意识眯眼，右手摸向腰间——断刃不在了，被收走了。

来人是她。

白天看比夜里清楚多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瘦，腕骨突出来，一看就是最近饿狠了。

但眉眼间没有那种被苦难泡软了的怯意，目光利得很。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半个馒头。

灰黄的皮，硬邦邦的，边角已经干裂了，一看就是放了两三天的，搁京城，这东西扔给狗，狗都得犹豫一下。

沈鸢走到他面前，蹲下，把碗递过去。

“吃。”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

萧衍盯着那半个馒头，又抬眼看了看她。

从刚才的观察来看，这间屋子里统共就那口缸里的米和零星几样东西。

她还有个生病的母亲要养，所有的家底他扫一眼就估得出来——穷得叮当响，每一口吃的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而她在把吃的递给他，一个昨晚才掐过她脖子的陌生人。

“不吃。”

这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萧衍自己都觉得声带像生了锈。

沈鸢端碗的手没动，等了一息。

萧衍喉结动了动，把视线从馒头上移开，嗓音沙哑：“不吃嗟来之食。”

这话出口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鸢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劝，没有“你伤那么重不吃怎么行”，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软话。

她把碗收了回来。

干脆利落，就像端出来的时候一样。

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向灶台，把碗放下，半个馒头搁在碗里，她看了一眼，掰下一小块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用粗布把剩下的盖住。

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他一眼。

萧衍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是真的收走了，不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这女人是真打算自己吃。

灶台前，沈鸢开始收拾药碗，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萧衍靠着墙坐在稻草上，表情僵硬。

屋子很安静。

然后他的胃叫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轻响，是“咕噜——”一声，拖得又长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像打了个雷。

沈鸢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回头。

萧衍攥紧了身下的稻草，脸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十五年，哪怕被追杀到绝路、伤得只剩半条命，他的脸都没有这么烫过。

被刀砍不丢人，被鞭抽不丢人。

肚子在仇人——不对，在救命恩人面前叫成这样，丢人。

他盯着沈鸢的后背，嘴唇抿了又抿。

沈鸢把碗洗完扣在灶台上，擦了手，拎起一捆草药准备去院里晒，路过他面前时，步子没停。

萧衍看着她跨过门槛的脚。

然后看到灶台上那个粗布盖着的碗。

布下面馒头的轮廓清清楚楚，缺了一个小角——她刚才掰走的那块。

他的胃又叫了一声。

这次更响。

萧衍咬着后槽牙跟自己较了三息的劲。

第四息，他认输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腰侧的伤扯得他倒吸一口气。

摇晃了两步走到灶台前，伸手掀开粗布，把那半个——不，被沈鸢掰走一角后是小半个馒头抓在手里。

硬得像石头。

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酸得要命，干裂的嘴唇直接磕破了皮。

馒头没什么味道，面粉粗得剌嗓子，混着一股陈粮的哈味。

他蹲在灶台前，狼吞虎咽。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院子里，沈鸢蹲在地上铺草药，听到屋里传出的咀嚼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压下去了。

她把黄芩叶一片片摊在石板上，日头不错，晒半天就能收。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稳，一轻一重，还蹭了一下门框。

“那个——”

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种别扭到拧巴的语气。

“水……你那碗里，是不是有水。”

沈鸢头也不回：“灶台上，自己倒。”

脚步声退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里屋传来母亲的声音，微弱但清醒：

“鸢儿，灶屋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