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如尘埃阿木阿古小说完整版_热门好看小说命运如尘埃(阿木阿古)

矿事------------------------------------------ 矿事，阿木还是去翻矿渣。——下矿才能挖到大块的矿石，翻矿渣只能捡别人不要的碎渣子，累一天也换不了几个铜板。但他年纪小，没力气，没靠山，矿洞里那些好位置，轮不到他。，等别人挑完了，他去翻剩下的。，晒得人后背发烫。他蹲在那儿，一根树枝在渣堆里扒拉来扒拉去，眼睛一眨不眨。，也在翻。他们翻一阵，直起腰歇歇，掏出干硬的窝头啃两口。，继续低头翻。，翻到两块指头大的碎矿，成色还行。他把矿石塞进布袋，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一层黑灰。“让开让开！”。，往边上挪了挪。，车上堆满装矿石的麻袋，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溅起一片黑尘。，等牛车过去，继续翻。“哟，这不是老陈家的崽子吗？”。
他没抬头，继续翻。
几个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三双脚，两双破布鞋，一双光脚板，脚趾头缝里全是黑泥。
阿木认得那双光脚板。
王二狗，村里出了名的泼皮，二十多岁，不干活，整天在村里晃荡，欺负比他小的。
“叫你呢，聋了？”
阿木抬起头。
王二狗站在他面前，叉着腰，歪着嘴笑。身后跟着两个跟他混的半大小子，一个叫刘栓，一个叫马三，都十五六岁，平时跟在王二狗屁股后头摇尾巴。
“翻矿呢？”王二狗低头看看他的破布袋，“翻着啥了？”
阿木没说话。
王二狗伸手，一把夺过他的布袋，往里瞅了瞅。
“两块碎渣子，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他把布袋扔回阿木脚边，两块碎矿滚出来一块，掉在地上。
阿木弯腰，把矿石捡起来，放回布袋。
“我问你话呢，你爸呢？”王二狗蹲下来，脸凑近他，“听说出远门了？去大矿了？”
阿木往后挪了挪，没说话。
“我跟你说，”王二狗压低声音，“那大矿，听说死过人。你爸这一去，回不回得来还两说。”
阿木攥紧手里的树枝。
“你瞅啥？”王二狗笑起来，“老子好心告诉你，你还瞪我？”
他伸手，拍了拍阿木的脸，不重，但一下一下，像逗狗。
“以后没爹了，跟哥混，哥罩着你。”
阿木没动，任他拍。
王二狗拍了几下，觉得没意思，站起来，往他袋子上踢了一脚。
“走，喝酒去。”
三个人晃晃悠悠走了。
阿木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旁边几个翻矿的大人看着，没人吭声。
阿木低头，把布袋系好，继续翻。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往西偏。他的破布袋里，多了三四块碎矿，加起来还没王二狗一脚踢出去的那块大。
傍晚回家，他在井边打了半桶水，把脸上的黑灰洗了洗。水凉得刺骨，洗完脸，两颊冻得发红。
回到家，灶台还是冷的。
他生火，煮粥。米缸又浅了一层，他舀米的时候，手顿了顿，少舀了半把。
粥煮好，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
喝完，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碗洗了，放好，躺在炕上。
睡不着。
他盯着屋顶那条裂缝，想起王二狗的话。
“回不回得来还两说。”
他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闭上眼睛。
第三天，他还是去翻矿渣。
王二狗没来。
第四天，也没来。
第五天，阿木翻到一块鸡蛋大的矿石，成色不错，能换三四个窝头。他把矿石揣在怀里，心里高兴，想着等父亲回来，攒够了钱，能买块肉，炖一锅。
他往家走，走到村口的时候，被拦住了。
王二狗站在那儿，刘栓和马三一左一右，堵着路。
“听说你今天翻到好东西了？”王二狗伸出手，“拿出来瞅瞅。”
阿木往后退了一步。
王二狗往前走一步。
“拿出来。”
阿木没动。
王二狗脸上的笑收起来，眼神变了变。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脚踹过来，踹在阿木肚子上。
阿木往后摔在地上，矿石从怀里滚出来，滚到王二狗脚边。
王二狗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小啊。这能换好几个窝头吧？”
阿木爬起来，没跑，也没哭，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王二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瞅啥？”
阿木不说话。
王二狗走过去，又踹他一脚。
阿木又摔在地上。
“跟老子装哑巴？”王二狗蹲下来，揪着他的领子，“信不信我打死你？”
阿木看着他，眼神还是那样，不躲不闪。
王二狗忽然觉得有点发毛。
他松开手，站起来，往阿木身上吐了口唾沫。
“晦气。走。”
三个人走了。
阿木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快黑了，云被落日烧成红色，像血。
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块矿石没了。
他往家走，走得很慢，肚子上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回到家，他掀起衣服看了看，肚子上青了一块。
他没哭。
他生火，煮粥，喝粥，洗碗，躺下。
夜里，他做梦了。
梦见自己长得很高很大，王二狗跪在地上求饶。他走过去，一脚踹翻他，把他那块矿石夺回来。
醒来，窗外还是黑的。
肚子还在疼。
他侧过身，蜷成一团，继续睡。
第六天，他还是去翻矿渣。
阿古叔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事，中午的时候过来找他，塞给他半个窝头。
“那王二狗，不是个东西。”阿古叔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别招惹他，躲着点。”
阿木咬了一口窝头，嚼着，没说话。
“你爸快回来了吧？”阿古叔问。
阿木摇头。
“不知道。”
阿古叔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走了。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阿木每天都去翻矿渣，每天翻到的碎矿刚够换一个窝头。他饿，但饿不死。
第十天晚上，他回到家，发现门开着。
他愣了一下，走进去。
一个人坐在炕沿上，背对着门。
阿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人回过头来。
是父亲。
“阿木。”
阿木没动。
“愣着干啥？”父亲站起来，走过来，把他拉进屋里，“爹回来了。”
阿木被父亲拉着，走进屋里。
他看见灶台上放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饿了吧？”父亲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块腌肉，“来，吃。”
阿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软的，甜的，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他一口一口吃着，眼泪忽然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直到父亲伸手，把他脸上的泪蹭掉。
“哭啥？”
阿木摇头，继续吃。
父亲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不说话。
等阿木吃完一个馒头，父亲才开口。
“这次去，挖到矿了。”
阿木抬头看他。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
一块矿石。
比鸡蛋大，比拳头也大。黑得发亮，沉甸甸的，在昏暗的屋里，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成色极好。”父亲说，“能换不少钱。”
阿木攥着那块矿石，攥得很紧。
“以后，”父亲说，“咱爷俩的日子，能好过些。”
那天晚上，阿木吃了一顿饱饭。
父亲把腌肉切了，煮了一锅肉粥。阿木喝了三碗，肚子撑得滚圆，躺在炕上，动都不想动。
父亲躺在他旁边，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阿木听着父亲的呼噜声，听着窗外刮了一夜的风，慢慢睡着了。
那一夜，他没做梦。
第二天，阿木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出门了。
他去矿上了。
阿木把枕头底下那块矿石拿出来，看了又看，又放回去。
他今天不想去翻矿渣。
他躺在炕上，看着屋顶那条裂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爬起来，出门，往村口走。
他走得很快，走到昨天那块地方，蹲下来，在地上找。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站起来，往路边走了几步，低头看。
草丛里，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他捡起来。
是他的那块碎矿，鸡蛋大那块，被王二狗抢走的那块。
不知道是王二狗扔的，还是掉在路上的。
他攥着那块矿石，站在村口，忽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蹭了一把脸，把两块矿石都揣进怀里，往家走。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卷起黑石尘，在他身后追着跑。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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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