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氏长青芈慶芈宏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全集免费小说芈氏长青芈慶芈宏

凯旋------------------------------------------ 凯旋，日子变得很慢。，我会先跑到门口，往东边看。那条路空空荡荡，没有人骑马经过。我会站一会儿，然后回去吃饭。吃完饭，老嬷嬷会教我认字，背《诗经》。我背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大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公子，专心。哦。”，眼睛却往窗外瞟。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可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慶、安、陵、楚、国、太、子。那些字我都记得，一笔一划都记得。可他现在不在，没人检查我写得对不对。“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小公子，你这是背诗还是想心事？”。，摸摸我的头。“太子殿下会回来的。仗打完了，就回来。”
“什么时候打完？”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大哥走的那天起，我已经数了三十七次日落。每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天边的晚霞。大哥走的那天，晚霞特别好看，红得像火烧。现在那些晚霞，一拨一拨地变，红的、紫的、橙的、灰的，每天都不一样。
可大哥一直没有回来。
我开始缠着老嬷嬷问边境的事。可她一个老嬷嬷，能知道什么？只知道“打仗呢打得很凶死很多人”。我问多了，她就红着眼眶说：“小公子别问了，老奴也不知道。”
后来我去问母妃。她正对着镜子梳头，听见我问，手顿了一下。
“边境的事，不是你该问的。”
“可我想知道大哥怎么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太子殿下很好。刚传来捷报，打了胜仗。”
“真的？”
“真的。”
我高兴得跳起来。打了胜仗！大哥打了胜仗！我就知道，大哥那么厉害，一定会赢的！
可母妃脸上没有笑容。她继续梳头，一下一下，梳得很慢。我看着镜子里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母妃，你怎么不高兴？”
她停下梳子，转头看我。那眼神我读不懂，只是让我心里发毛。
“庆儿。”她说，“打仗是大事。打了胜仗，当然高兴。可你要知道，打了胜仗，也会死很多人。”
“死的都是敌人？”
她摇摇头。
“死的，也有咱们楚人。”
我愣住了。
“每一场胜仗，”她说，“都是用命换来的。那些战死的将士，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也有兄弟姐妹。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想起大哥出征那天，他身后的千军万马。那些人骑在马上，扛着长矛，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那种表情我说不清是什么，只是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心里发紧。
“母妃……”
“好了。”她打断我，“别想那么多。太子殿下好好的，这就够了。”
她继续梳头。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老了一些。不是头发白了，不是脸上有了皱纹，是别的什么。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后来我知道，那叫担心。
担心大哥，担心楚国，担心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那些和战争有关的消息。
每天去给父王请安的时候，我会竖起耳朵听他和大臣们说话。虽然大部分听不懂，可有些词听得多了，慢慢就懂了。
“边关敌军战报伤亡粮草援军”……
这些词像一块块石头，堆在心里，越来越重。
有一次，我听见父王说：“太子用兵，颇有章法。这一战打得好，打出了我楚国的威风。”
大臣们纷纷附和。
我心里高兴，忍不住笑出来。
父王看见我，招招手让我过去。
“庆儿，你笑什么？”
“大哥打了胜仗，我高兴。”
他看着我，眼神和母妃不一样。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可最终，他笑了。
“你大哥确实打了胜仗。”他说，“不但打了胜仗，还斩敌三千，俘获战马五百匹。这是大胜，是楚国几十年未有的大胜。”
“那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他说，“再打几仗，把敌人彻底打趴下，他就回来了。”
我使劲点头。
“父王。”
“嗯？”
“大哥是不是很厉害？”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他很厉害。将来，他会是个好楚王。”
我听出他话里有别的意思，可那时候不懂。我只是高兴，高兴大哥厉害，高兴大哥要回来了。
可那个“快了”，又拖了很久。
整整一个冬天。
边境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有时候是捷报，有时候是战况，有时候是请援。父王的眉头一直皱着，很少舒展。大臣们来来去去，脸色都紧绷绷的。整个王宫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压抑里。
我开始学会一件事：等待。
每天还是站在门口，往东边看。只是现在看的不是那条空荡荡的路，而是天边。大哥在天边的那一头，在战场的那一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只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骑着那匹枣红马，出现在天边。
老嬷嬷说，等待是一种修行。学会了等待，就学会了长大。
我不想长大。我只想让大哥早点回来。
终于，在开春的时候，消息来了。
不是战报，是信。
大哥的亲笔信。
父王派人把信送到瑶华台的时候，我正在背诗。那首诗是《采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老嬷嬷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公子！太子殿下的信！”
我一把抢过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庆儿吾弟：大哥一切都好。仗快打完了，春天就能回去。你好好读书，好好练剑，等我回来检查。想吃什么？大哥给你带。想玩什么？大哥给你买。乖乖的，别让母妃操心。——兄宏”
我看了三遍，五遍，十遍。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然后我哭了。
老嬷嬷慌了，问：“小公子，怎么了？是不是信上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哭着笑。
“大哥要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我把信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大哥回来的样子。骑着马，穿着铠甲，威风凛凛。他会带什么给我？边疆的特产？敌人的战利品？还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我摸出枕边的那把小木剑，看着剑柄上“安陵”两个字，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我要送大哥一样东西。
我自己做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准备。
白天照常读书、背诗、吃饭、睡觉。可一有空，我就躲到后院，用那把小木剑当工具，在一截木头上刻东西。
刻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想刻点东西，送给大哥。
木头是柴房里捡的，不是什么好木头，歪歪扭扭，还有虫眼。我不管，就刻。
第一天，刻了一个圆。不圆，歪歪扭扭的。
第二天，在圆上刻了两道，算是眼睛。一道长一道短，像大小眼。
第三天，刻了鼻子和嘴。鼻子太长了，像个蒜头。嘴咧得太大，像在傻笑。
我看着这个四不像的东西，自己也觉得丑。
可我不想重来。因为大哥说过，不管做成什么样，只要是自己做的，就是好的。
我就这么刻着，每天刻一点。有时候被老嬷嬷撞见，她就问：“小公子，你在刻什么？”
我说：“秘密。”
她就笑笑，不再问。
有时候母妃来找我，看见我在后院，也问：“庆儿，干什么呢？”
我说：“刻东西。”
“刻什么？”
“送给大哥的。”
她就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然后她就走了，不再打扰我。
春天来的时候，我的礼物终于刻好了。
那是一只鹿。
虽然刻得很丑，眼睛一大一小，角歪歪扭扭，四条腿还不一样长。可它就是一只鹿。鹿头，鹿角，鹿身，鹿腿。都全了。
我看着它，忽然想起大哥教我的那个字。
慶。
鹿头下面，是心。
我摸了摸它，把它包好，藏起来。等大哥回来，就送给他。
大哥回来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三月十二。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外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马蹄声，有欢呼声。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跳下床，光着脚往外跑。
老嬷嬷在后面喊：“小公子！鞋！鞋！”
我顾不上。
跑到王宫门口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父王站在最前面，穿着朝服，戴着冕旒，一脸肃穆。大臣们站在后面，个个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我挤到前面，站在父王身边。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朝王宫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匹枣红马。
马上那个人，穿着铠甲，披着披风，脸被晒黑了一些，可那眉眼，那笑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大哥。
我使劲挥手，喊：“大哥！大哥！”
他看见我了。他笑了。
然后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父王上前一步，张开了双臂。大哥单膝跪下，行了大礼。
“父王，儿臣回来了。”
父王把他扶起来，上下打量。那眼神里有骄傲，有心疼，有欣慰，还有很多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好，好，回来就好。”
大哥站起来，然后目光越过父王，落在我身上。
“庆儿。”
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紧紧搂住。
“长高了。”他说，“也重了。”
我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有汗味，有尘土味，有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属于战场的味道。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他回来了。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把我放下来，蹲下身，仔细看着我。
“哭过？”
我摇摇头。
“骗人。”他笑着，伸手擦了擦我的眼角，“眼睛都红了，还说没哭。”
我不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给你带的。”
我低头一看，是一把小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刀柄上刻着花纹，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从敌将那里缴获的。”他说，“大哥觉得你会喜欢，就留下了。”
我握着小刀，心里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大哥。”
“不谢。”他揉了揉我的头，“大哥答应过你，要给你带东西的。”
我忽然想起我的礼物。
“大哥，你等着。”
我把小刀还给他，撒腿就往回跑。
跑到瑶华台，冲进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布包，又跑回去。
大哥还站在那里，看见我跑回来，一脸疑惑。
“什么东西？”
我把布包递给他。
“送给大哥的。”
他接过去，打开。看见那只丑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这是你刻的？”
我点点头。
“鹿。”他说，“庆字上面的鹿头。对不对？”
我使劲点头。
他捧着那只丑鹿，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我搂进怀里。
“庆儿。”他的声音有点哑，“大哥很喜欢。这是大哥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我埋在他怀里，笑了。
那天晚上，王宫大宴。
父王设宴款待凯旋的将士。大殿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我坐在大哥身边，看着那些威风凛凛的将军们，听他们讲战场上的事。
“那一战，太子殿下亲自冲锋，一马当先，杀了敌将！”
“敌军阵脚大乱，我军乘胜追击，斩敌无数！”
“太子殿下用兵如神，设伏诱敌，一举歼灭敌军主力！”
大哥笑着摆手：“诸位过奖了，都是将士们用命。”
他们继续喝酒，继续笑。我听着那些故事，脑子里全是画面。两军对冲，战马嘶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那些画面既遥远又真实，既陌生又熟悉。
我想起母妃说的话：每一场胜仗，都是用命换来的。
那些战死的将士，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也有兄弟姐妹。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可他们换来的是这场大胜，是楚国的威名，是千千万万人的平安。
这值不值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大哥回来了。那些将士们，有的回来了，有的永远回不来了。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死去的，只能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我看着大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懂了。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活着的代价。
宴席散后，大哥拉着我走出大殿。外面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庆儿。”他说。
“嗯？”
“今天那些将军说的，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说：“打仗很可怕。”
他点点头。
“是很可怕。可有些仗，必须打。不打，敌人就会打进来。那时候死的人更多，更惨。”
我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吓人。
“庆儿，你记住。将来你长大了，也会遇到很多事情。有些事情必须做，再可怕也得做。不做，就会失去更多。”
“就像打仗一样？”
“对。就像打仗一样。”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忽然笑了，揉了揉我的头。
“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你还小，先好好玩，好好长大。”
“那大哥呢？”
“大哥？”他抬起头，看着月亮，“大哥还要打仗。边境虽然暂时平定了，可敌人不会死心。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来。”
“那……”
“别担心。”他打断我，“大哥命大，死不了。再说了，”他低头看着我，“我还要回来检查你功课呢。你要是偷懒，我可饶不了你。”
我笑了。
“我不会偷懒的。”
“这还差不多。”
月光下，我们并肩站着。他比我高很多，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看着他的影子，又看看自己的，忽然觉得，能站在他身边，真好。
第二天，我去找那个铁匠。
不是张横，是另一个人。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张横，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这个铁匠是王宫里的，专门给将士们打造兵器。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打一把剑。铁锤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小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把大哥给我的那把小刀递给他。
“能帮我在刀柄上刻两个字吗？”
他接过去看了看。
“刻什么字？”
“安陵。”
他愣了一下。
“安陵？”
“嗯。”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可他没有问，只是点点头。
“好。”
他拿出刻刀，一笔一划地刻。刻完之后，递给我。
“小公子，好了。”
我接过刀，看着刀柄上那两个字。和木剑上的一模一样。
“谢谢。”
他笑笑，继续打他的铁。
后来我把这把刀一直带在身边。和那把小木剑一起。从楚国，到魏国，到梁国，到齐国，到安国，到晋国，到庆国，到金国，到清国。从北疆，到江南，到西域，到东海。从少年，到青年，到中年，到永远不会老去的那些年。
这两样东西，一直陪着我。
就像大哥一直陪着我一样。
大哥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
他还是很忙，每天上朝、议事、批奏章。可他会抽时间来看我。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黄昏，有时候是晚上。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吃的、玩的、用的，什么都有。
有一次，他带了一卷书。
“这是《孙子兵法》。”他说，“大哥打仗用的就是这本。你现在看不懂，可以先放着。等长大了，慢慢看。”
我把书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一个都不认识。
“大哥，你打仗的时候，就靠这本书？”
“不全是。”他笑笑，“打仗这事，光看书没用。得上战场，真刀真枪地打，才能学会。”
“那你教教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等你再大点，大哥教你。”
还有一次，他带了一个人。
“这是苟将军。”他说，“这次打仗，他立了大功。大哥请他来讲讲战场上的事，你想听吗？”
我使劲点头。
苟将军是个粗犷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说话瓮声瓮气。他讲起打仗的事，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什么两军对垒、排兵布阵、冲锋陷阵、追杀溃敌，讲得我眼睛都直了。
“那一战，太子殿下说，敌军阵型左翼薄弱，让末将率军猛攻左翼。末将就带着三千骑兵，从左翼冲进去，一下子就把敌军阵型冲乱了……”
我听着，脑子里全是画面。三千骑兵，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敌人的阵型。战马嘶鸣，刀光闪烁，敌人四散奔逃。
“然后呢？”
“然后？然后太子殿下率中军压上，敌军就全线溃败了。末将追了三十里，砍了一百多个脑袋……”
大哥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苟将军赶紧住口，讪讪地笑。
“末将多嘴，末将多嘴。”
大哥说：“庆儿还小，别讲那些血腥的。”
我赶紧说：“我不怕！”
大哥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不怕也不行。”他说，“等你长大点，大哥亲自教你。”
我只好点头。
苟将军走后，我问大哥：“大哥，打仗的时候，你怕不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
“真的？”
“真的。”他说，“每次上战场都怕。怕死，怕打败仗，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的将士。”
“那你怎么还打？”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吓人。
“因为怕也得打。有些事，再怕也得做。不做，会失去更多。”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可这次我听懂了。
不是真的懂，是隐隐约约地懂。懂他肩膀上扛着什么，懂他为什么那么忙，懂他为什么明明怕还要上战场。
因为他是太子。
是楚国的未来。
他必须扛着。
那个春天，是我记忆里最长的春天。
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大哥来来回回，走走停停。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边境时不时传来消息，时好时坏。父王的眉头，时松时紧。
可只要大哥在，我就觉得安心。
他会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骑马，教我那些他懂得而我还不懂的事情。
他会带我去王宫外面，看郢城的百姓。那些人看见他，会跪下行礼，会欢呼“太子殿下”。他会笑着摆手，说“起来吧”。有时候会停下来，和卖菜的老农说话，和玩耍的孩子逗乐。
“大哥，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因为他们知道，大哥会保护他们。”
“保护他们？”
“对。”他说，“楚国的百姓，都是咱们楚王的子民。父王保护他们，将来大哥也会保护他们。等你长大了，你也要保护他们。”
我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原来除了王宫里的这些人，外面还有这么多人要保护。
“大哥。”
“嗯？”
“我会的。”
他笑了。
那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暖。
春去夏来，夏去秋至。
大哥又出征了。
这次是去西边。西边的蛮族趁边境空虚，聚众来犯。父王命大哥率军征讨。
走之前，他来瑶华台看我。
“庆儿，大哥又要走了。”
“我知道。”
“这回可能时间长点。”
“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舍。
“你……”
“大哥。”我打断他，“你放心去。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练剑，好好等大哥回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揉了揉我的头，“大哥信你。”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骑马远去。和上次一样，走得很慢，回头看了好几眼。和上次一样，阳光很好，天很蓝，桂花很香。
可这一次，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摸了摸怀里的那把刀。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安陵。
安陵。
那是大哥留给我的。
也是我留给大哥的。
我转身回去。
屋里，老嬷嬷在等我。
“小公子，该读书了。”
“好。”
我坐下，翻开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那首诗，我背了无数遍。
可这一次，我好像忽然懂了什么。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大哥走的时候，也是杨柳依依的春天。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等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已经是雨雪霏霏的冬天？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他回来为止。
窗外的桂花，正开得热闹。
香气飘进来，甜得发腻。
我闻着那香气，忽然想，大哥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正在赶路？
是不是正在想着我们？
是不是也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等他。
就像千千万万的楚人，在等他一样。
等他打了胜仗，凯旋而归。
等他平安回来，继续做我们的好大哥。
等他……
我摇摇头，继续读书。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读着读着，我忽然笑了。
我有什么好伤悲的？
大哥只是出征，又不是不回来。
等他回来，我还要给他看我新背的诗，新写的字，新刻的东西。
还有，我还要告诉他，我又长高了一点。
我等着。
一直等着。
窗外，阳光正好。
桂花正香。
天边，云卷云舒。
大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尽头。
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