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第五次偷瞄大厅入口时,沈清欢就知道,今天这场戏,怕是要唱不成了。
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煌煌如白日,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酒气和某种心照不宣的窃窃私语。
宾朋满座,衣香鬓影,人人脸上挂着得体到近乎僵硬的祝福笑容。
她站在铺着红毯的礼台边缘,身上那件据说由八位老师傅耗时三个月手工缝制的婚纱,
缀着细碎的钻石,沉得快要压垮她的锁骨。真重。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目光扫过第一排。
她父母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强撑的镇定,
唯有紧紧交握、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焦灼。秦牧的父母就在旁边,秦母第三次拿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眉头拧成了疙瘩。而本该在她身边站着的那个人,秦牧,
她的未婚夫,此刻正背对着所有人,在礼台侧面的阴影里接电话。他微微侧着头,
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清欢离得不远,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
“……你别哭……我马上……等我……”他的背影绷得很紧,
是一种她熟悉的、只有在涉及某个人时才会出现的紧绷。司仪清了清嗓子,
试图用幽默缓解凝固的气氛:“看来我们的新郎有点紧张,
正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哈……”干巴巴的笑声在空旷的礼台上撞了个回响,
落入下面更加尴尬的寂静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沈清欢轻轻吸了口气,
鼻腔里盈满百合与香槟混合的甜腻气味。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垂在耳侧的一缕卷发。
发型师今早信誓旦旦,说这款“心动涟漪”卷能让她看起来温柔又俏皮。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妆容完美,像个被精心装扮的人偶。人偶是不会紧张的。她想。
时间一分一秒粘稠地爬过去。宾客席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
有人开始频繁看表,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人举起手机,
镜头若有似无地对准礼台。秦牧终于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沈清欢身边。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素来英俊从容的面孔此刻毫无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里面有挣扎,
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急切。但他什么也没对她说。司仪如蒙大赦,
赶紧提高音量,试图把流程拉回正轨:“好!看来我们的新郎已经准备好了!那么现在,
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带着敷衍和看戏的意味。司仪转向秦牧,笑容满面:“秦牧先生,
你是否愿意娶沈清欢小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
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秦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欢,死死钉在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鎏金大门上。握着她的手,冰凉,潮湿,
甚至在微微发抖。沈清欢安静地站着,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通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一个不太正式的聚会后,秦牧送她回家,
车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他忽然说:“清欢,你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猜不透。
”那时他眼里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她误以为是兴趣的东西。现在她依然安静。安静地等着。
“我……”秦牧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就在这一刻——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射向门口。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挂着泪痕,
眼睛红肿,却更显得楚楚可怜。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视线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
最终定格在礼台上,定格在秦牧身上。是苏晚晴。秦牧藏在钱包夹层照片里的人,
他喝醉后偶尔会含糊念出的名字,他书架上那本旧诗集扉页上字迹的主人。他的白月光。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音乐都识趣地停了下来。苏晚晴望着秦牧,嘴唇颤抖,
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样哀戚地、绝望地望着。
像一部演了千百回的烂俗偶像剧。沈清欢不合时宜地想,甚至有点想笑。然后,
她感觉到身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秦牧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动作之大,毫无预兆,
差点让她踉跄一下。他看也没看她,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在苏晚晴身上,
那里面翻涌着沈清欢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心疼、焦急、不顾一切。“沈清欢,对不起,
”他转过身,语速快得像在背诵,眼神甚至没有真正落在她脸上,只是朝着她的方向,
“她回来了。她需要我。”他甚至没有用“她”是谁。
仿佛全世界都该知道这个“她”的分量。说完,他甚至没等司仪或者任何人反应,
直接跳下了不算高的礼台,拨开惊愕的人群,朝着门口那个白色的身影狂奔而去。
他的西装下摆扬起,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嗒嗒”声,一路响到门口,
响到苏晚晴身边。他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姿态是全然保护的,
然后两人就那么消失在了洞开的大门后,消失在走廊的光晕里。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像逃命一样。“……”死寂。几秒钟真空般的死寂后,巨大的哗然如同涨潮的海水,
轰然席卷了整个宴会厅。惊叫、议论、不敢置信的抽气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几乎要掀翻屋顶。宾客们全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门口,
又转回头看向礼台上那个被独自留下的新娘,目光里有惊愕,有同情,有鄙夷,
更多是毫不掩饰的、灼人的探究和兴奋。沈清欢的父母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沈母捂住嘴,身体晃了晃,被沈父一把扶住。秦牧的父母也站了起来,秦父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门口方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秦母则慌乱地对着周围投来的视线强笑,
试图解释什么,却语无伦次。司仪彻底傻眼了,举着话筒,张着嘴,
像个误入风暴中心的稻草人。闪光灯开始零星地亮起,越来越密集。
那些原本藏在桌下的手机,此刻全都明目张胆地举了起来,对准礼台,
记录下这“精彩绝伦”的一幕。沈清欢站在那片几乎能将她刺穿的视线中央,
站在那些嗡嗡作响的议论和闪烁不停的镜头里。婚纱的裙摆铺陈开来,
在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爬过她的皮肤,像细密的针。她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冰凉,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摸到了发间那顶镶嵌着珍珠和水钻的精致头冠,那是秦家送来的,
据说是某个欧洲小众古董店淘来的“珍品”。她轻轻一拨,卡扣松开,
将那顶沉甸甸、亮闪闪的东西取了下来。然后,在司仪终于回过神,试图说些什么控制场面,
朝她递来求救般的眼神时,沈清欢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到了立式话筒前。
司仪下意识地把话筒往她那边偏了偏。沈清欢微微低下头,靠近话筒。她甚至轻轻吹了口气,
试了试音。细微的气流声通过音响放大,回荡在骤然又安静了几分的宴会厅里。然后,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她的父母,秦牧的父母,
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亲戚、朋友、商业伙伴、看客……她甚至轻轻地,几不可闻地,
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有任何凄楚,也没有强撑的坚强,平静得近乎诡异。接着,
她对着话筒,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甚至压过了最后一点残余的嘈杂:“正好。”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大门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我也没打算真结。”“……”更大的死寂。
比刚才秦牧离开时更彻底、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沈清欢却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随手将那顶价值不菲的头冠放在司仪僵直端着的托盘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
她双手提起过分沉重的婚纱裙摆,毫不在意那昂贵的面料拖曳在光滑的地面上,转身,
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从礼台的另一侧台阶走了下去。高跟鞋敲击台阶,
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叩、叩”声,像是为这场荒诞剧目敲下的休止符。
她走向最近的一张桌子,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下,端起一杯没动过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细微的刺痛。放下酒杯,她看向完全石化般的父母,
给了他们一个“没事”的眼神,然后径直朝着侧门走去,那里通往休息室和后面的通道。
经过某桌时,她听到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议论飘进耳朵:“……天哪,秦牧居然真的跑了?
为了那个女人?”“沈清欢刚才说什么?没打算真结?什么意思?”“还能什么意思,
挽尊呗,脸都丢到太平洋了……”“啧,还以为沈家攀上高枝了,结果婚礼当场被甩,
以后还怎么见人……”“我看沈清欢是受刺激太大,疯了……”沈清欢脚步未停,
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甚至加深了些许。侧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绝大部分喧嚣。
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沉闷声浪。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手机在随身带着的白色小手包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助理小林发来的消息,只有简洁的三个字:开始了。
沈清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解锁屏幕,指尖飞快地敲击,
回复:按计划推进。另外,通知媒体部的李总监,之前准备好的通稿,
三十分钟后可以发了。标题要醒目。点击发送。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跳了进来,
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他果然去了。需要继续跟吗?沈清欢回道:不用。
把拍到他和苏晚晴一起离开酒店、上车、去往机场方向的照片和视频,整理好,
匿名发给跟着他的那几个秦家老股东,还有……他那位一直看苏晚晴不顺眼的姑妈。记得,
要‘不经意’地让他们知道,秦牧为了苏小姐,连今天的联姻和后续的注资协议都抛下了。
明白。收起手机,沈清欢没有立刻离开。她需要一点时间,
让外面那些看客们再尽情发酵一下这场闹剧,让各种猜测和流言飞得再久一点。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外面阳光正好,甚至有些刺眼。
酒店楼下,她看到有几个人影匆匆跑出,大概是追出去的秦家人,或者是闻风而动的记者。
视线下落,她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倒影。雪白的婚纱,精致的妆容,
依旧完美无瑕的一张脸。只是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一则“秦氏集团继承人婚礼当场弃未婚妻而去,
追逐旧爱”的八卦新闻,从本地小报的花边,发酵成全城津津乐道的谈资,
继而衍生出无数个香艳、狗血或现实的版本。
足够秦氏集团与沈家那份在婚礼后本该立即签署的关键注资协议,
因为这场惊天丑闻和秦牧后续毫不负责的态度,被沈家以“需要重新评估合作方诚信”为由,
无限期搁置。足够秦氏几个原本就对年轻继承人不满的元老股东,
借着“继承人行为失当导致重大利益损失”的由头,联合发难,引发内部激烈动荡。
够一些关于秦氏集团新季度业绩疲软、几个重要项目接连受阻、资金链出现隐情的负面消息,
开始在有选择的小范围圈子里悄然流传,继而像缓慢扩散的墨迹,逐渐渗透到更广的层面。
当然,也足够一家名为“清源资本”的新兴投资公司,以令人侧目的速度和精准度,
在几次不大不小却恰到好处的市场操作中崭露头角,悄然吸纳了一些散户持有的秦氏股份,
并与秦氏两家重要的材料供应商达成了新的优先合作协议。……沈清欢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
上面显示着今日收盘的股价。秦氏集团的K线图,又是一条刺眼的阴线,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一个交易日下跌了。跌幅不算特别剧烈,却像钝刀子割肉,
一点点消磨着市场和持股者的信心。办公室宽大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景观。
这里不再是沈家那个有些年头的家族企业办公楼,而是位于CBD核心区顶级写字楼的高层。
风格极简现代,冷色调,线条利落,一如她现在的风格。“沈总,”助理小林敲门进来,
声音是一贯的干练,“秦牧先生又来了,在楼下大堂,说今天见不到您不会离开。
”她语气平静,像在汇报一件寻常公事。沈清欢甚至没有从文件上抬起头:“让他等。
”“保安之前试图请他离开,但他情绪有些激动,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吗?”“不用。”沈清欢终于抬眼,目光清冷,
“他喜欢演深情忏悔、当众苦等的戏码,就让他演。让前台注意分寸,别起冲突,
也别特殊对待。另外,联系几家熟悉的媒体,他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婚礼事件’后续吗?
给他们提供点‘正能量素材’,比如秦先生如何风雨无阻在我司楼下表达‘诚意’,
记得提醒他们,拍摄角度选好一点,最好能带到我们公司的LOGO。
”小林心领神会:“明白。还有,今晚和锐科陈总约的饭局,定在七点,需要帮您准备车吗?
”“我自己开车去。”沈清欢顿了顿,“上次让你查的,苏晚晴回国后的动向,有更新吗?
”“有。她上周末和秦牧在城西那家会员制餐厅用餐,被拍了。另外,
她似乎正在接触一家画廊,想办一个小型画展,但拉赞助不太顺利。
秦牧私下帮她联系过几个投资人,不过……”小林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效果似乎一般。
那些人精,看来也在观望。”“正常。”沈清欢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温度,“雪中送炭的少,
锦上添花的多。秦牧现在自身难保,他那点所剩不多的‘情面’,不值钱了。继续留意,
尤其注意她有没有接触其他‘有实力’的朋友。”“是。”小林离开后,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沈清欢起身,走到窗边,俯瞰下方。从这个高度,人小如蚁,
车流如织。但她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写字楼前的广场边缘,
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来回踱步的身影上。是秦牧。
比起三个月前婚礼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郎,此刻的他显得落魄又焦躁,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不时抬头望向大厦入口,又颓然地低下头。沈清欢静静看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
她转身,拿起衣帽架上的风衣,利落地穿上,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中的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眼神锐利沉稳,
与当初穿着婚纱、站在礼台上的那个“新娘”判若两人。她拿起手包和车钥匙,
走出了办公室。电梯一路下行,数字平稳跳动。沈清欢看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
微微调整了一下腕表的位置。这块表,是她用“清源资本”第一个成功项目赚到的利润买的,
是对自己的奖赏。电梯到达一楼。“叮”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
但气氛明显有些不同寻常的涌动。
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一个方向——休息区的沙发附近,秦牧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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