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潮殷离儿（玄铁苍云录）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

引血初潮------------------------------------------。。膳堂里灯火通明，弟子们挤挤挨挨，议论声像滚沸的粥。“陈师兄那一剑，正中心口！听说那妖女还想使毒，被苏师姐的明月剑气封了经脉……苏师姐也在场？可不是！苏师姐昨晚就带人搜山，今儿个下午才在猎户屋撞见……”，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摇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米粒有点夹生，嚼在嘴里发硬。“听潮！”王麻子凑过来，满嘴酒气，“听见没？陈师兄立大功了！掌门赏了他一瓶玉露丹！啧啧，那可是能增进内力的好东西……嗯。”江听潮应了声，把碗放进水槽。“你去哪儿？不听听？头疼，回去睡了。”，风雪劈头盖脸砸过来。远处主殿灯火辉煌，隐约传来丝竹声——是庆功宴。江听潮站在雪地里听了会儿，转身朝杂役院走。，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咯吱响。胸口那本《引血诀》像块烙铁，烫得他心脏发紧。，他反手闩上门。油灯没点，黑暗里只有殷离儿微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听见了？”她在黑暗里说，声音带着笑，笑里有血味。
“嗯。”江听潮摸到墙角，在她旁边坐下，“他们说你死了。”
“那不是我。”殷离儿咳嗽两声，“是个替死鬼。血月教里多的是想往上爬的傻子，给她易个容，许点好处，她就敢替我死。”
“青云门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又如何？”殷离儿声音冷下去，“他们要的只是魔教妖女伏诛这个结果。至于死的是谁，重要么？”
江听潮没说话。黑暗里，他能听见殷离儿的呼吸，急促，带着伤痛的顿挫。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肋骨上。
“你的同伙，”他忽然问，“是谁杀的？”
殷离儿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听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是陈玉堂。”
江听潮手指蜷了蜷。
“昨晚围剿，我们四人突围。陈玉堂带人追上来，杀了两个，抓了一个。”殷离儿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被那女人偷袭，中了一刀。陈玉堂本来能杀我，但他没动手。他和我做了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给他一块假的玄铁令碎片，他放我走，再找个替死鬼交差。”殷离儿顿了顿，“青云门想要玄铁令，血月教也想要。陈玉堂……他想要更多。”
江听潮想起那张脸，抱着剑，嘴角噙着笑，眼里没温度。
“他拿走了真的碎片？”他问。
“不。”殷离儿说，“真的在我这儿。给他的那块，是掺了毒的。碰过的人，三天内会经脉溃烂，武功尽废。”
柴房里又静下来。远处丝竹声飘过来，断断续续，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你恨他么？”江听潮问。
“恨？”殷离儿笑了，笑声嘶哑，“江湖谈什么恨不恨。他利用我，我算计他，各取所需罢了。只不过……”她声音低下去，“我没想到，他下手那么快。小七才十六岁，求饶的话还没开口，他一剑就刺穿了。”
江听潮闭上眼。黑暗里，他看见陈玉堂拍他肩膀，指尖带着内力。看见膳堂里那张得意的脸。看见十六岁的少年，胸口插着剑，倒在雪地里。
“《引血诀》。”他说，“怎么练？”
殷离儿转过头。雪光从窗纸透进来，很淡，勉强勾出她的轮廓。她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想好了？”
“想好了。”
殷离儿撑起身子，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吸气。她盘腿坐好，面对着江听潮。
“魔教内功，不讲究打坐冥想。”她说，声音沉下来，像在念什么咒文，“你先听我说。人身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正派内功，是从丹田起，循正经，通周天，一层层练上去。慢，也稳。”
“《引血诀》不一样。它从血起。”
“血？”江听潮皱眉。
“对，血。”殷离儿伸出左手，撩起袖子。手腕内侧，一道浅红色的线，从掌心延伸到肘弯，像血管，但更亮，在黑暗里泛着微光，“这是血线。以心头血为引，在胸口开血窍，然后引血行脉，不走正经，走的是血脉。”
她放下袖子：“血脉比经脉细，也脆，但多，像网，遍布全身。练成了，内力运转比正派快三成。但风险也大，血脉一破，就是气血逆冲，轻则残废，重则爆体而亡。”
江听潮看着她手腕。那道血线已经淡了，但还是能看见。他想问她练的时候疼不疼，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你玄关未锁，正经不通，血脉却未必。”殷离儿继续说，“我观察了你一天一夜，你呼吸绵长，气血旺盛，血脉比常人粗壮。说不定……这条路你能走。”
她从怀里又摸出个小瓷瓶，塞进江听潮手里：“这是血融丹，能帮你开血窍。只有三颗，省着用。口诀你都看了，第一层是引血，练到血线过腕，算入门。”
江听潮握紧瓷瓶，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
“现在练。”殷离儿说，“我替你护法。”
“你伤……”
“死不了。”她靠着墙，闭上眼睛，“别废话。趁庆功宴没散，没人会来这儿。”
江听潮不再说话。他盘膝坐好，倒出一颗血融丹。丹药猩红，在掌心滚了滚，像一滴凝固的血。他吞下去。
先是苦，苦得舌头发麻。然后一股热流从喉咙滚下去，一路烧到胃里。那火烧起来，越来越旺，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江听潮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别抵抗。”殷离儿的声音飘过来，很远，又很近，“让血走。疼就疼，烧就烧。想着你的心口，那里有个窍，把它冲开。”
江听潮咬着牙，意识被那股热流冲得七零八落。他看见火，血红色的火，在经脉里烧。不对，那不是经脉，是更细的、密密麻麻的网。火在网里烧，烧得噼啪作响。
疼。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在血管里搅。他想喊，喉咙被堵住了。他想动，身体不听使唤。
“江听潮。”殷离儿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近了点，“听着。你的血，是你的。你的身体，也是你的。别让火控制你，你去控制火。”
控制火。怎么控制？
江听潮在火海里沉浮。他想起劈柴。冬天冻硬的柴，斧头劈下去，要顺着纹理。不能硬砍，要听柴的声音，哪里松，哪里紧。他劈了十年柴，每一块柴的纹理，都在他心里。
火也有纹理。
他静下来，忍着疼，去听那些火。热的流向，烫的轨迹，痛的脉络。慢慢地，他听见了。那些火不是乱烧的，它们沿着一条条细密的通道走，像水在沟渠里流。
那些通道，就是血脉。
江听潮开始引。让火沿着血脉走，一圈，又一圈。起初很慢，火不听话，横冲直撞。他耐心地，一点点引，像熬一只鹰。
不知过了多久，火渐渐温顺了。在血脉里流转，从心口出发，流到手，流到脚，又流回心口。一个循环，又一个循环。
忽然，心口某个地方，“噗”地一声轻响。
像花开了。
一股暖流从那里涌出来，不是火，是温热的，像春天的溪水。溪水流过血脉，那些被火烧过的地方，开始发痒，发胀，然后——通了。
江听潮睁开眼。
天已经黑透了。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点上了，豆大的火苗跳着。殷离儿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正盯着他。
“成了？”她问。
江听潮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一道浅红色的线，从虎口延伸出去，越过手腕，消失在袖子里。很淡，但在油灯下看得分明。
“成了。”他说，声音变得嘶哑。
殷离儿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血线过腕，第一层入门。你……比我想的快。”
江听潮握了握拳。那股暖流还在血脉里转，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和他以前练的那些粗浅拳脚不一样。它更细，更密，像丝线，缠在骨头里，肌肉里，皮肤下。
“这就是内力？”他问。
“魔教管它叫血劲。”殷离儿说，“一个意思。你试试，引到指尖。”
江听潮凝神，想着那股暖流。它动了，很慢，像生锈的齿轮。但它确实在动，从心口，到肩膀，到手臂，最后到指尖。
他伸出食指，对着油灯。
火苗晃了晃。
不是风。柴房密闭着，没有风。是那股暖流，从指尖透出去一丝，吹动了火。
殷离儿睁开眼，盯着那簇火苗。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江听潮，”她说，“你真是个怪物。”
江听潮收回手。火苗恢复原样，跳着，跳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暗。
窗外传来更声。三更了。庆功宴应该散了，丝竹声早停了，只有风雪还在呼啸。
“明天，”殷离儿说，“你得送我下山。”
江听潮看向她。她已经坐起来了，背挺得很直，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很利，像她袖子里那把柳叶刀。
“你的伤……”
“死不了。”殷离儿打断他，“但再待下去，咱俩都得死。陈玉堂不傻，他迟早会再来找我，找真的碎片。”
“我跟你一起走。”
殷离儿愣住。
“你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走。”江听潮重复一遍，声音很平静，“青云门我待不下去了。陈玉堂不会留我活口。”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江听潮站起来，走到窗边。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天地都下白了，“我在这山上活了十七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看人脸色。陈玉堂看我的眼神，和看一条狗没区别。狗不听话，就该宰了。”
殷离儿没说话。她看着少年的背影，瘦，但站得很直。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想好了？”她问，“跟我走，就是入魔道。从此以后，正派见你杀你，朝廷见你抓你，天下虽大，没你容身之处。”
江听潮转过身。油灯的光跳进他眼睛里，亮得灼人。
“殷离儿，”他说，“从你把这本《引血诀》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殷离儿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虽然扯得伤口疼，但她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她抹了把眼角，“好。江听潮，我带你走。但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死得快。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江听潮说，“什么时候走？”
“寅时。”殷离儿收敛笑容，“人最困的时候。从后山小路下，我知道有条道，猎户走的，陡，但隐蔽。”
“东西呢？”
“没什么可带的。”江听潮环视柴房。一张破床，一堆干草，几件旧衣服。墙角那个瓦罐，是张嫂给他装零嘴的，里面还有半块芝麻糖。
他走过去，拿出糖，掰了一半，递给殷离儿。
“吃点，补气力。”
殷离儿看着那半块黑乎乎的芝麻糖，没接。
“干净的。”江听潮说，“张嫂给的，我还没吃。”
殷离儿接过来，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黏在牙齿上。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胃里暖起来，连带着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谢谢。”她说。
江听潮没应声。他把剩下半块糖放进嘴里，也慢慢地嚼。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黑暗里，在风雪声中，安静地吃完一块芝麻糖。
更声又响了。四更。
“该走了。”殷离儿说。
江听潮吹灭油灯。黑暗涌上来，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