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录(季锐张照影)完整版免费阅读_(焚心录)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惊变------------------------------------------，热热闹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喧嚷鼎沸的喜堂，此刻落针可闻，唯有红烛“噼啪”的爆芯声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娘身上，被她突兀的举动所惊，更被她此刻的模样所慑。，林春良杏眼圆睁，贝齿紧咬下唇，明明是盛怒之态，可那云鬓如墨，雪肤胜玉，因激动而泛起潮红的面颊与鲜艳欲滴的唇，在凤冠珠翠的映衬下，竟美得惊心动魄。眼中泪光点点，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一身大红嫁衣如火，衬得她不像凡间新妇，倒似九天仙女含愤临凡，凄艳绝伦。，下意识挽住林春良的手臂，声音又轻又急：“春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只死死盯着主座上的赵川，纤弱的身子微微发颤，又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是也不是？”，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转而温和问道：“春良，是不是这几日太过劳累？”，走到近前，柔声劝道：“春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等礼成了，关起门来慢慢说。你看，小桥还等着呢。”，泪水终于滚落：“伯母，这件事若弄不清楚，我……我便做不成赵家的媳妇！”，满堂宾客再也按捺不住，哗然之声骤起。：“林姑娘！此话从何说起！怎能在这大喜之日，说出这般决绝言语！正是！成何体统！到底出了何事？”，无数道目光如同无形的绳索，将赵川紧紧缠绕。，脑中一片空白。林家与喜见山庄世代交好，比邻而居，他与林春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长他四岁，自幼便像姐姐般照顾他，情意早已融在点滴岁月里。此次联姻，两家欢天喜地，筹备数月，怎会……怎会在拜堂之时，生出这般惊天变故？“春良，”他声音发干，再次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清楚！”
林春良这才将脸转向他，泪水扑簌簌地滚落。她颤着手，从怀中取出几页折叠整齐的纸，纸张边缘已有些毛糙，显是反复翻看所致。
“你看……”她将信纸递到赵小桥面前。
赵小桥满心疑惑地接过，展开。起初是焦急，随即是惊愕，越往下看，脸色越是惨白，握着信纸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看到最后，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他强自定神，一把抓住林春良的手臂，声音低哑：“春良，这信……你从何处得来？！”
“昨夜……我在房中，一支冷箭破窗而入，箭尾便绑着这些……”林春良啜泣道。
赵小桥猛地转身，一步跨到赵川面前，将那几张纸举到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爹！这信上说的夏天阶是谁？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川缓缓站起身。他身量本就高大，此刻站起，更显得威仪。他并未看那纸信，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春良，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春良，信上说了什么？夏天阶乃无心剑派之人，提他作甚？”
这分沉稳与威严，像一盆冷水，让赵小桥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是啊，这信来得蹊跷，偏偏在此时出现，字迹虽像，内容更是骇人听闻，可……万一是伪造的呢？万一正是有人设下毒计，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毁掉父亲一世清誉，离间赵林两家？
他退后几步，回到林春良身边，急切低声道：“春良，此事定有蹊跷！这信来历不明，必是有人设局陷害爹！”
“不可能！”林春良泪眼婆娑，恨声道，“信里提及的许多旧事，隐秘非常，知者寥寥，如何伪造？我爹，我爷爷，我们林家那么多人……都是被他害死的！”她抬手直指赵川。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刚刚稍息的哗然之声再度掀起，比之前更甚。
黄有道“腾”地站起，须发皆张，厉声道：“荒唐！简直荒唐！喜见山庄与林家世代通好，老庄主与你祖父林省公乃是过命的交情！赵庄主与你父林贤更是情同手足，江湖谁人不知？赵庄主怎会害你林家？女娃娃，你莫不是中了邪，或是受了奸人挑唆，在此胡言乱语，搅乱婚礼，玷污尊长清誉！”
“大家都消消气，莫急莫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半面怪侠”程远游。他矮胖的身子窝在椅中，右半边脸笑眯眯，左半边脸却僵硬如石，瞧着诡异。“依我老程看呐，这事儿的根子，都在这几封信上。是真是假，空口无凭。不如把信拿出来，让在座诸位都瞧上一瞧，辨上一辨。是黑是白，自有公论，也正好还赵庄主一个清白嘛！”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让许多人心中一凛。这“半面怪侠”看似打圆场，实则将了一军。那信中内容，看林春良和赵小桥的反应，绝非寻常。若真是诬陷便罢，万一……万一有几分真，涉及当年石林大战那等腥风血雨，此刻公之于众，无异于在滚油中泼进冷水，后果不堪设想。众人皆想到此节，一时无人敢应和。
程远游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呵呵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赵川面色不变，心中却知，此刻已被架在火上。
三清派掌门魏然缓缓起身。他年纪已过耄耋，须发如雪，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常年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他声音低沉而平和：“林姑娘，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实不该有此纷扰。你既将入赵家门楣，便是赵家之人，当为夫君计，为家门计。些许来历不明的信件，岂可轻信？赵庄主为人，江湖共知，断不会行那勾结外敌、戕害同道之事。”
玉华派掌门曾朗也赶忙附和：“魏掌门所言极是。林姑娘，万事好商量，切莫因几封真假莫辨的信函，坏了良缘，伤了两家和气。”
张照影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此刻出言“劝解”的，多是主和派中人。而黄有道、凌天等主战派骨干，反都沉默下来。此事棘手，多说多错，最好的法子本是赵小桥或林家至亲出面安抚，将事态压下。可赵小桥显然已乱了方寸，林家重要人物又皆不在场。主战派一时缄默，主和派却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劝和，实则步步紧逼，将赵川和林春良都逼到了墙角。
果然，林春良闻言更是激动，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今日我既敢在此开口，便没想过回头！此事必须水落石出！若是我错了，诬陷了赵庄主，要杀要剐，我林春良绝无怨言！可若信中所言是真……”她猛地指向赵川，声音凄厉，“那他便是害我林家满门的血海仇人！我岂能认贼作父，嫁与仇人之子？！”
紫荆派掌门苏碧玉此时款款起身。她在一众男儿中殊为显眼，虽为女子，却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度。她声音清朗，态度恳切：“林姑娘，在场不少人都曾受林家恩惠，你的心情，我等理解。你有何冤屈，尽可道来，是非曲直，摆在明处，自有公断。我等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但也绝不会任凭人空口白牙，污蔑正道领袖。”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林春良台阶，又占住了“公道”二字。主战派诸人虽觉公开信件风险极大，但眼下僵局，似乎也只有此法可破，加之苏碧玉言语不偏不倚，便也无人出声反对。
林春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不由向苏碧玉那边靠了靠。她环视满堂宾客，吸了口气，决然道：“赵川勾结无心剑派夏天阶，设下连环毒计，致使石林大战武林同盟损失惨重，我林家……更是因此几乎灭门！”
“胡扯！”黄有道怒极反笑，“荒唐至极！”
林春良提高声音，将手中信纸向前一递：“证据在此！请各位前辈过目！”说罢，毫不犹豫地将信件交给了苏碧玉。
赵小桥不由得望向父亲。赵川依旧面沉如水，负手而立，姿态傲然，竟无半分要阻止的意思。母亲岳君站在他身侧，面上虽有忧色，却还算镇定。唯有赵小桥自己，心乱如麻，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只余翻阅纸页的细微声响。信件在主战、主和两派几位最具威望的掌门手中传递。黄有道看过之后，脸色阴沉变幻，久久不语，最终将信递还给了赵川。
赵川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纸页，神色无波。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诸位，看过了，以为如何？”
堂下一片寂静。无人愿在此时第一个开口。
赵川见状，拱手向四周一揖：“诸位顾全赵某颜面，赵某在此谢过。”他直起身，声音朗朗，传遍厅堂，“赵某一向不屑理会流言蜚语，但此事关乎赵某个人清誉，更关乎当年石林大战中诸多英雄前辈的死因真相，赵某不得不在此说个明白：这些信件，纯属伪造！不知是何方宵小，处心积虑，模仿赵某笔迹，捏造此等恶毒谎言，意图离间我武林同道，毁我喜见山庄清誉！赵某愿以喜见山庄百年声誉为誓，绝无此事！此信绝非赵某所书！”
众人神情各异，有的沉吟，有的怀疑，有的则面露同情。张照影仔细观察赵川神色，只见他眉宇坦荡，言辞铿锵，心中暗忖：莫非真是有人陷害？
苏碧玉见无人接口，便起身道：“在场还有许多朋友未曾见得信中文墨，既是为了辨明真相，那便由我苏碧玉暂且做一回恶人，将信中内容，向诸位陈述一番。大家一边听，一边也思量思量，如何？”
她虽是询问众人，但目光却看向赵川。赵川一摆手，淡然道：“苏掌门但讲无妨。”
“好。”苏碧玉微微颔，拿起信件，声音清晰平稳，“这些信，是署名‘赵’与一位代号‘喜鹊’之人的往来。‘赵’为谁，姑且不论，暂称之为‘赵郎’。妾身斗胆依信中所言，推断一番，若有谬误，还请指正。”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由信可知，这‘赵郎’乃主战一派。而‘喜鹊’，则是潜伏于无心剑派中的密探，专为‘赵郎’传递消息。信中提及，约二十年前，喜鹊密报：无心剑派掌门江夜雪已失踪多年，派中事务向由章百闻代管，然其地位不稳，派内多有不服者。章百闻为巩固权位，决意借庆祝新无心剑建派十六年之机，于九月初三，在石林设宴，布下陷阱，将异己一网打尽。届时，无心剑派主要人物皆会到场。喜鹊认为，此乃武林同盟趁其内乱，一举剿灭该派的千载良机。‘赵郎’得讯大喜，遂与喜鹊约定暗号时机，准备集结各大门派，突袭石林。”
说到此处，苏碧玉停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张照影并非一派之主，方才并未传阅信件。此刻听苏碧玉道来，心下恍然。难怪林春良一口咬定“赵郎”便是赵川。二十年前，正是当时还是少庄主的赵川，秘密联络各派，声称在无心剑派内安插了至关重要眼线，获此绝密情报，力主借此良机，合力攻之。赵川更亲自担任先锋，率第一批人马攻入石林。此战虽惨烈，但赵川亦由此名声大噪，奠定了其在武林的地位，此事江湖人尽皆知。苏碧玉此言一出，不止张照影，厅中绝大多数人心中，都已将那“赵郎”与赵川对上了号。
可即便如此，又如何？这反倒坐实了赵川当年智勇双全、安排内应、获取情报的功劳。林春良如此悲愤，定然后面还有文章。
苏碧玉似知众人所想，不急不缓，继续道：“诸位莫急，请听妾身说完。”
黄有道忍不住哼道：“苏掌门，此信明明诬陷，何必再说下去？”
赵川抬手制止：“黄老弟，无妨。让苏掌门说完。”
苏碧玉微微一笑，道：“那妾身便继续了。诸位听到此处，想必觉得，此乃‘赵郎’为剿灭无心剑派立下大功。然则，‘赵郎’之图谋，恐不止于此。”她声音微沉，“信中还提及，‘赵郎’知悉无心剑派内另一实权人物夏天阶，同样觊觎掌门之位。于是，‘赵郎’定下一石二鸟之计。他指使喜鹊，将武林同盟计划突袭石林的消息，暗中透露给夏天阶。”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苏碧玉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此计狠辣之处在于：待章百闻清理门户，与异己两败俱伤之际，武林同盟趁机杀出，剿灭章百闻一党；而当同盟众人厮杀疲惫、伤亡渐起之时，夏天阶再率其心腹突然发难，反扑同盟。如此，章百闻伏诛，无心剑派主力与武林同盟精锐亦互相消耗，两败俱伤。如此一来，无心剑派遭重创，各大门派亦元气大损，而‘赵郎’则坐收渔利，揽运筹帷幄、平定大局之功，其声望权势，必将臻于顶峰。”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众人：“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随即窃窃私语之声嗡嗡响起。不少人心中凛然：如今的江湖格局，不正是石林大战后，各派凋零，而喜见山庄在赵川带领下声势日隆么？这难道只是巧合？
天山派掌门于战国面色阴沉，开口道：“赵庄主光明磊落，绝不可能行此卑劣之事！”
半面怪侠程远游嘻嘻一笑：“苏掌门从头到尾，可没提半句这是赵庄主所为啊。于掌门这般着急对号入座，莫非心里已认定了？”
于战国被他噎住，脸色更黑，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苏碧玉不理会这小小插曲，朗声道：“方才妾身所述，皆是依据信中内容推断。方才传阅过信件的诸位掌门、前辈，可认为妾身所言，与信中原意有出入？”
沧浪派黄有道、昆仑派凌天、缥缈派丘云泽、天山派于战国等主战派领袖，虽以赵川马首是瞻，但此刻也只缓缓摇头，表示苏碧玉所述大抵符合信中所言。主和派诸人亦点头认可。
苏碧玉道：“如此便好。这般情节，知晓当年石林大战概况之人，或许也能编撰出来。常人得之，未必尽信。若非林姑娘方才一口咬定信中‘赵郎’便是赵庄主，诸位恐怕也不会如此凝重。兹事体大，关乎数十位英雄死因与武林公义。故而，妾身现下要问林姑娘——”她转向林春良，目光澄澈，“你断言此信为真，且信中‘赵郎’便是赵庄主，除信件本身外，可还有别的凭证，或不得不信的理由？”
张照影暗赞一声厉害。苏碧玉这番话，条理分明，将矛盾焦点重新引回林春良身上。且看她如何应答。
林春良感激地看了苏碧玉一眼，抬手拭去泪痕，已比方才冷静许多。她昂首道：“第一，这信笺用纸，乃是喜见山庄特制的‘金桂笺’。以特殊工艺掺入金桂香料，纸张自带淡雅桂花香气，经年不退。小桥曾对我说过，此纸配方乃喜见山庄独有，产出极少，极为珍贵。小桥，”她看向赵小桥，“这纸，你也认得的，是不是？”
赵小桥垂下眼帘，艰难地点了点头。
鸣沙派掌门马萧萧，身形魁梧，声如洪钟，此前一直沉默，此刻忍不住粗声道：“单凭一张纸？这纸虽稀罕，也非弄不到。若是山庄内仆役私下窃取一些，恐怕也无人察觉。”
林春良并未慌乱，接着道：“前辈稍安，晚辈还未说完。其二，我对赵庄主笔迹不算熟稔，但我手中，有赵庄主亲笔所写的聘礼礼单。”说着，她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红纸，递给苏碧玉，“礼单上的字迹，与信中字迹，请各位前辈比对。”
苏碧玉接过，对赵川道：“赵庄主，可否再借信件一观？”
赵川坦然将信递过。苏碧玉将聘礼单与信件并排展开，仔细比对。片刻后，她面色凝重，将两样东西传给身旁的黄有道、魏然等人。
赵川神色坦然，负手而立。岳君眉间忧色更深，却仍保持着庄主夫人的仪态。唯有赵小桥，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额上冷汗涔涔。他方才一眼便已看出，那信上字迹，与父亲平日书写，几乎一模一样，正是如此，他才那般惊骇。
聘礼单与信件在几位掌门手中传阅一圈，复又回到林春良手中。众人神色各异，沉默蔓延。
林春良深吸一口气，声音更稳了些：“若说前两样尚可伪造，那第三样，又当作何解释？信中，‘赵郎’曾感谢‘喜鹊’所赠丹药，称服用后陈年喉疾大为好转。此事或许江湖上知者不多——赵庄主幼时，曾与先父玩耍，误食毒菇，顷刻间喉头肿胀，无法呼吸。先父情急之下，以匕首刺破赵庄主气管，插入芦苇杆通气，才争得一线生机，救回庄主。然则，赵庄主也因此落下喉疾，每逢秋冬干燥，最易发作。此事极为隐秘，非至亲至信之人，不得与闻。”
她目光灼灼，看向赵川：“赵庄主，此事可真？”
赵川面不改色，颔首道：“确有此事。”
林春良点头，眼中泪光又现：“如此隐秘旧事，若此信纯属捏造，那伪造之人，又从何得知？”
见众人似有意动，林春良言辞愈发恳切，向着满堂宾客盈盈一礼：“诸位前辈，昨夜晚辈初见此信，心中惊涛骇浪，与诸位此刻无异。我亦无法相信，自幼看着我长大的‘赵伯伯’，会是信中那般人。我一夜未眠，将此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天人交战。今日坐上花轿，我仍在犹豫。我本已想好，无论送信者是谁，选在此时，必是包藏祸心，欲借我之手兴风作浪。我绝不能中计。可是……可是方才听到‘二拜高堂’……”她声音哽咽，强忍着泪水，“我突然想到，我若连祖父、父亲、叔伯们究竟如何而死都弄不清楚，便浑浑噩噩嫁入喜见山庄，此后每一日，都将在猜疑与煎熬中度过，这姻缘，又如何能长久？这心结，又如何能解开？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奸人设下的毒计圈套，我林春良今日，也要跳下去，看个分明！求诸位前辈，为晚辈做主，为当年石林死难的前辈们，讨一个公道！”
她说到最后，声泪俱下，娇躯微颤，那份强忍恐惧也要寻求真相的决绝，那份家破人亡的彻骨悲恸，令人观之动容。
林家与喜见山庄比邻而居，世代交好。当年石林大战，林家被安排在后队，其到达时恰好撞上夏天阶率人反扑。林家上下拼死断后，死战不退，老庄主林省、长子林贤、次子林杰等林家核心皆战死，伤亡极为惨重。若此信为真，那林家的牺牲，石林大战中无数武林同道的鲜血，岂非都成了“赵郎”算计下的棋子？
然而，疑点依旧存在。信纸、笔迹、旧事，虽可作证，却并非铁证，仍有伪造或泄密的可能。何况，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赵川若真如此行事，岂非将喜见山庄也置于险地？老庄主赵星芒同样死于石林，喜见山庄亦伤亡不少，这又作何解释？
林春良见众人仍有疑色，把心一横，咬牙道：“还有最后一处凭证！诸位请看，每封信函末页右下角，皆有三个细微针孔，竖直排列。此乃……此乃赵庄主的私人印记！”
苏碧玉问：“既是私人印记，林姑娘又如何得知？”
林春良咬了咬唇，目光看向岳君，又转向赵小桥，低声道：“是……是我与小桥年幼时，无意中见到……见到赵庄主写给伯母的家书……上面便有……”
赵小桥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岳君面色苍白，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缓缓颔首：“不错，确有此事。”面对可能指控丈夫如此重罪的证据，她竟能坦言相证，这份定力与对真相的尊重，令不少人心生敬意。
赵川亦坦然道：“不错，三小孔，取‘川’字三竖之意，确是赵某私人标记。”
一直强压怒火的黄有道此刻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射赵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赵兄。你我多年交情，过命的兄弟。我黄有道只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
“这些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黄有道性烈如火，往日发作起来如霹雳雷霆。此刻他这般压抑着声音质问，反而比怒吼更令人心悸。他与赵川乃是刎颈之交，赵川能有今日地位，黄有道的支持至关重要。可黄有道的授业恩师，正是死于石林大战。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深信不疑的兄弟……
刹那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赵川身上。那目光，有震惊，有怀疑，有审视，有愤怒，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利剑，将他钉在喜堂中央那巨大的“囍”字之下。
赵川迎着这万千目光，缓缓扫视全场，脸上竟无半分慌乱，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反问道，声音平稳，清晰地在寂静的喜堂中回荡：
“诸位——相信此事，乃我赵川所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