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一别青山老佚名佚名全文阅读免费全集_免费小说峨眉一别青山老(佚名佚名)

龙辇在青石板上颠簸，

我攥着袖中娘亲留下的半枚玉佩，看窗外景色由陋巷渐变为官道。

皇帝坐在我身侧，闭目养神，眉心却拧着一道深痕。

“陛下，”我轻声开口，

“民女有一事不明。”

他睁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又似穿透我在看另一个人：

“问。”

“陛下既与娘亲有婚约，为何……为何让她流落至此？”

车厢内骤然沉寂。

皇帝的手指在膝上收紧，骨节泛白。

良久，他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十六年前，朕还是太子。你娘亲……是朕的太子妃，已有三月身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先帝驾崩，朝中大乱。有人以你娘亲的性命要挟朕，逼朕娶丞相之女为后。朕……朕假意应承，暗中派人送她离宫，原想等局势平定再接她回来。”

“可她没等到。”我接话，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她没等到。”皇帝重复一遍，像是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护送她的侍卫尽数被杀，朕只寻回染血的马车和这枚玉佩。十六年来，朕派了无数人找她，峨眉山下、京城内外，甚至……甚至乱葬岗。”

他忽然转头看我，眼眶又红了：

“朕以为她死了。朕以为你们母子都死了。”

我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玉佩。

娘亲藏了半辈子，原来另一半在这里。

“娘亲也没等到。”我说，

“她等到的是县令府的柴房，是每日的磋磨，是二两银子的身价。她临终前还在念峨眉，念回家，却从没提过陛下。”

这话像一把刀，割开了车厢内凝滞的空气。

皇帝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我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像困兽，像深渊。

“她恨朕。”

他说，不是疑问。

“民女不知。”我抽回手，

“娘亲从不提过去。民女只知道，她每月十五会对着月亮发呆，会偷偷绣一件小衣裳，绣到一半又拆了。民女只知道，她死前把玉佩塞给民女，说……说别让人看见，别让人知道。”

皇帝松开手，缓缓靠向车壁。那个在接风宴上威严如神的男人，此刻竟显出几分颓败。

“她护着你。”他喃喃，

“她怕朕的仇家找到你们，怕你们成为把柄。她宁可让你们做县令府的贱妾和野种，也不敢让你们沾上半点皇室的血脉。”

野种。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十六年来，我确实听过无数次。县令夫人的巴掌、下人的唾沫、街头的流言，都把这个词刻进我的骨头里。

“陛下，”我整理裙裾，端正跪好，

“民女斗胆，求陛下赐民女一个身份。”

皇帝抬眼。

“不是公主，不是郡主，”我直视他，

“民女想姓柳，想叫柳眉。娘亲没名没姓地死了，民女想让她活过来。”

他怔住。

“柳眉……”他念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光，

“这是她离宫前的名字。朕的太子妃，柳眉。”

龙辇恰在此时停下。

车帘被掀开，刺目的阳光涌进来。

我眯眼望去，只见朱红宫墙绵延如血，琉璃瓦上栖着几只白鸽。

“到了。”皇帝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我。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与娘亲临终时枯瘦冰凉的手截然不同。

我搭上去的瞬间，忽然想起娘亲教我的一句话。

人活一世，总要有个归处。

“陛下，”我踏上车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民女还有一事。”

“说。”

“县令府有个老嬷嬷，姓周。娘亲死后，是她偷偷给民女塞了半块馍，帮民女逃出来的。”

皇帝颔首：

“朕会让人寻她，赏她良田百亩，养老送终。”

我跪下，在宫门前重重叩首。

青砖冰凉，却抵不过心头那点终于落定的暖意。

娘亲，你看到了吗？

这宫门太深，这皇权太重，可女儿终于替你，把名字刻回来了。

柳眉。

峨眉的眉。

突然，车猛地停住。

我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