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指示牌，字被锈吃掉一半。“塔”字还在，“尔”字只剩半边，“气”字被雪埋了。
塔尔气。
我停车，下去站了一会儿。雪没到脚踝。大兴安岭的安静不是城里的安静。城里的安静是声音停下来的安静。这里的安静是声音从来没响过的安静。雪吸掉了所有声音。风没有声音，树没有声音，连我自己的呼吸都被雪吸走了。
我蹲下，抓了一把雪。雪在掌心里不化。太冷了，冷到体温化不动它。我攥紧，雪在掌心里咯吱咯吱响，攥成一个硬块。我把雪块放回地上，站起来。
上车。继续开。
穿过塔尔气，往红花尔基的方向走。樟子松越来越密。树干笔直，树皮裂成一块一块，像鳞。
雪开始下了。不是一片一片，是一整块。天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雪从撕开的地方倒下来。雨刮器开到最快，刮开一层又落一层。挡风玻璃上结了冰，从边缘往中间蔓延，把视线挤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我从那个三角形里往外看。
路不见了。不是被雪盖住，是路没有了。车前是白茫茫一片，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白。
我停车。熄火。
雪落在引擎盖上，很快积了一层。车顶上也积了一层。车被雪裹住了，裹成一个白色的壳。我坐在驾驶座上。暖风关了，温度往下掉。我把手揣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把锉刀。磨钥匙用的那把。锉刀是凉的。我握紧，掌心把锉刀捂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像有人把天上的口子缝上了。
我推开车门。雪没到小腿。踩进去，雪灌进鞋里，脚踝一阵刺疼。走到车头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车被雪埋了半截，像一个从雪里长出来的东西。
我往前走。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我的。脚印很小，不是男人的脚。脚印是新的，雪停之前踩出来的。边缘还没有被风吹毛。
我跟着脚印走。
走进樟子松林。松林里比外面暗。松枝把天遮住了，只漏下来几道灰白的光。脚印在松树之间绕来绕去，绕到一棵老松下面，停了。
老松很老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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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脚印很小，不是男人的脚。脚印是新的，雪停之前踩出来的。边缘还没有被风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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