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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远处传来掠夺者摩托的轰鸣，还有几声模糊的惨叫。该回去了。
我把挂坠塞进衣领，冰凉的坠子贴着皮肤。收拾好那个医疗箱——箱子本身也是好东西——拖着疲惫但略有收获的身体，走向我那位于垃圾山边缘、用废旧板材和防水布拼凑的棚屋。夜晚的寒风已经开始呼啸，刮过金属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挂坠贴着皮肤的地方，似乎一直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棚屋里漆黑一片，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黯淡星光。我喝了半口水囊里带着铁锈味的存水，和衣躺在铺着碎布的垫子上。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莫名地清醒。挂坠压在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颗蓝色的“眼珠”似乎正对着我的下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旧时代钟楼残骸被风吹动的、象征性的呜咽，人们约定俗成地将那视为零点的标志。
毫无征兆地，心脏猛地一抽。
不是心悸，不是恐慌。是物理层面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拧转的剧痛。我甚至没来得及蜷缩身体，喉咙里只发出半声短促的抽气。视野瞬间被黑暗侵蚀，耳边是自己血液奔流然后骤然停滞的轰鸣。身体的所有知觉在零点零几秒内被剥离，只剩下心脏部位爆开的、冰冷的空洞感。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我的眼球似乎还能转动极小的幅度。余光里，脖颈下方，贴着皮肤的位置，那枚挂坠上的蓝色“眼珠”，幽光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2
尖锐的金属棱角硌着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带着清晨的湿气。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吸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视线里是堆积如山的、熟悉的垃圾。我正趴在一堆破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中间，身下是湿漉漉的、散发着恶臭的腐殖土层。位置是……E7区垃圾山的东侧斜坡，离我昨天发现医疗箱的地方不远，但这里通常是我们这些清道夫默认的“抛尸点”——处理无主尸体的地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真实的、活着的痛感。我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检查自己。手掌擦破了皮，渗着血丝，工装裤膝盖处磨破了，但除此之外，身体完好无损。没有贯穿伤，没有内脏破裂的剧痛。昨晚那瞬间心脏被捏碎的恐怖感觉，清晰得像刚刚发生，烙印在每一根神经末梢，甚至现在胸腔里还残留着那种冰冷的余悸。
是梦？一个过于真实、细节清晰的噩梦？
我扶着冰冷的钢筋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晨风穿过垃圾山的缝隙，带来远处焚烧塑料的刺鼻气味。一切如常。我定了定神，决定先回棚屋。脚步有些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垃圾堆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用破铁皮和木板拼凑的门，棚屋里的景象让我僵在了门口。
地上，摆着我昨晚喝剩下的那小半囊水。水囊的位置，和我记忆里睡前随手放下的地方，分毫不差。角落里，我用来垫桌脚的那本旧时代杂志，还是翻在第七页，折角的位置都没变。甚至空气中，还残留着我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医疗箱塑料外壳特有的、微弱的化学气味。
但……不对劲。
我走到那张用废弃轮胎和木板搭成的“桌子”前。桌面上落着一层极细的灰，这是废土夜晚的常态。但灰尘之上，有一个清晰的、半圆形的水渍印子——那是水囊底部留下的。旁边，还有几道细细的、用手指无意识划过的痕迹。我记得这些。昨晚入睡前，我盯着挂坠发呆时，手指确实在桌面上划过。
不是梦。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头皮发麻。我冲到水囊边，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带着铁锈味的水流进喉咙，刺激着食道。是真的水，真实的吞咽感。
手指颤抖着摸向脖颈。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来。
挂坠还在。那只蓝色的“眼睛”静静贴在我的皮肤上，似乎比昨天更凉了一些。
我一把将它扯下来，链子勒得后颈生疼。我盯着掌心里这枚诡异的饰品，它在我手心反射着从棚屋缝隙透进来的、惨白的天光，蓝荧荧的，像一块凝固的毒药。
扔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