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旁边那辆半旧的电动三轮。
他平时上下班、买菜全靠这个。
三个人挤在后斗里。我爸在前面骑，夜风凉凉的打脸上。
我妈握着我的手，手心干燥，温热。
“儿子，到底什么事?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她声音压得低，在三轮车的嗡嗡声里反而格外清楚。
我沉默了几秒。
看着前面我爸并不宽的背影。
“妈，爸——是可馨。她——也要买房了。”
“买房?”
我妈一愣。
“你那套不是够住了?三室两厅。”
“不是跟我们一起住。”
我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她自己，以她个人名义，在同一个片区看了一套。八十七平。月供——差不多四千六。”
三轮车“吱——”地顿了一下。
我爸回头，脸上写满了不信。
“多少?四千六?她一个月挣多少?”
“转正之后到手五千八。”
我没抬眼。
后斗里安静了。
只有电机的响声，和轮子碾在路面上的声音。
我妈握我的手紧了紧，又松了。
她没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我在昏暗光线里绷着的脸。
我爸也没再回头。重新发动车子，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截。
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压了分量。
“她家——出多少?”
“首付二十三万。她自己攒了一些，差的她爸补。月供她自己还。”
我停了一下。
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她说——不够的话，还有我。”
话落的那一刻，我妈的手彻底凉了下去。
我爸没转头。但我看到他握着车把的手背上，筋一根根凸着。
一路无话。
三轮车拐进老小区，停在单元楼下。楼道里声控灯“咔嗒”亮了，黄黄的，照着墙上一层层起皮的漆。
进家门。饭菜的味道扑过来。
小客厅干干净净的，饭桌上几盘家常菜摆着，中间那个砂锅还冒着白气。
“先洗手，吃饭。”
我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眼里藏不住的那层东西，我看得见。
饭桌上。
气氛压着。
我爸闷头喝汤，碗底的排骨被他挑出来放到我碗里。
我妈夹了两筷子菜到我碗里，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陈默。”
她放下筷子。
“她是通知你，不是商量你。对吧?”
我没说话。
但我妈不需要我回答。她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放下汤碗，拿起旁边那杯泡了一半的浓茶。
“她工资五千八，月供四千六。”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沙的。
“剩一千二。在江城一千二能干什么?一个人都养不活自己。”
他没看我。
“也就是说，她打一开始，就把你算进去了。”
这话一落地，饭桌上的空气沉了下来。
我妈接过话。
“儿子，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年轻人想有自己的房子，能理解。但你想想——她工资不够还贷，凭什么觉得不够的部分该你来填?你们还没结婚。就算结了婚，这是她婚前的个人债务。法律上，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可她现在开口了，意思就是——”
她停了一下。
“你不掏钱就是不爱她，你不接受就是配不上她。”
精准。
比我自己整理的那些混乱的思路，清楚一百倍。
“你爸妈给你全款买房，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但那是给你的，不是给她的。更不是给她当垫背的。”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我爸喝了口茶，茶杯搁桌上。
“儿子，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
这两天，我翻来覆去就在想这一件事。
“我觉得——这件事不对。”
我说。
“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说了，可能就没了。”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
“没了就没了。”
四个字，轻轻的。
“儿子，你今年二十四，不是四十四。感情的事，断得早比断得晚好。你现在心疼这四年，将来心疼的是四十年。”
我爸站起来，把空碗端进厨房。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
“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条——你妈说得对。你不欠她。”
他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我坐在饭桌前，面前的排骨藕汤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手机在口袋里。
没振。
林可馨没发任何消息。
她在等我的答复。
明天下午五点。
第三章
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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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压得低，在三轮车的嗡嗡声里反而格外清楚。
我沉默了几秒。
看着前面我爸并不宽的背影。
“妈，爸——是可馨。她——也要买房了。”
“买房?”
我妈一愣。
“你那套不是够住了?三室两厅。”
“不是跟我们一起住。”
我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她自己，以她个人名义，在同一个片区看了一套。八十七平。月供——差不多四千六。”
三轮车“吱——”地顿了一下。
我爸回头，脸上写满了不信。
“多少?四千六?她一个月挣多少?”
“转正之后到手五千八。”
我没抬眼。
后斗里安静了。
只有电机的响声，和轮子碾在路面上的声音。
我妈握我的手紧了紧，又松了。
她没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我在昏暗光线里绷着的脸。
我爸也没再回头。重新发动车子，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截。
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压了分量。
“她家——出多少?”
“首付二十三万。她自己攒了一些，差的她爸补。月供她自己还。”
我停了一下。
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她说——不够的话，还有我。”
话落的那一刻，我妈的手彻底凉了下去。
我爸没转头。但我看到他握着车把的手背上，筋一根根凸着。
一路无话。
三轮车拐进老小区，停在单元楼下。楼道里声控灯“咔嗒”亮了，黄黄的，照着墙上一层层起皮的漆。
进家门。饭菜的味道扑过来。
小客厅干干净净的，饭桌上几盘家常菜摆着，中间那个砂锅还冒着白气。
“先洗手，吃饭。”
我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眼里藏不住的那层东西，我看得见。
饭桌上。
气氛压着。
我爸闷头喝汤，碗底的排骨被他挑出来放到我碗里。
我妈夹了两筷子菜到我碗里，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陈默。”
她放下筷子。
“她是通知你，不是商量你。对吧?”
我没说话。
但我妈不需要我回答。她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放下汤碗，拿起旁边那杯泡了一半的浓茶。
“她工资五千八，月供四千六。”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沙的。
“剩一千二。在江城一千二能干什么?一个人都养不活自己。”
他没看我。
“也就是说，她打一开始，就把你算进去了。”
这话一落地，饭桌上的空气沉了下来。
我妈接过话。
“儿子，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年轻人想有自己的房子，能理解。但你想想——她工资不够还贷，凭什么觉得不够的部分该你来填?你们还没结婚。就算结了婚，这是她婚前的个人债务。法律上，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可她现在开口了，意思就是——”
她停了一下。
“你不掏钱就是不爱她，你不接受就是配不上她。”
精准。
比我自己整理的那些混乱的思路，清楚一百倍。
“你爸妈给你全款买房，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但那是给你的，不是给她的。更不是给她当垫背的。”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我爸喝了口茶，茶杯搁桌上。
“儿子，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
这两天，我翻来覆去就在想这一件事。
“我觉得——这件事不对。”
我说。
“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说了，可能就没了。”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
“没了就没了。”
四个字，轻轻的。
“儿子，你今年二十四，不是四十四。感情的事，断得早比断得晚好。你现在心疼这四年，将来心疼的是四十年。”
我爸站起来，把空碗端进厨房。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
“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条——你妈说得对。你不欠她。”
他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我坐在饭桌前，面前的排骨藕汤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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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五点。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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