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以下(陆沉陆沉)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零分以下(陆沉陆沉)

无事下午------------------------------------------，醒了。，听不清，像隔着水。睁开眼，黑暗里只剩下心跳还在轰。他坐起来，后背的汗凉飕飕的，贴在内衣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四点不到。。也没法睡。，坐在床沿上，等天亮。室友的床空着，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房东那天来贴封条的时候，说室友自愿搬走的。他当时没问是不是真的自愿。问了也没用。，闹钟响了。他穿上衣服，推门出去。。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那股迟钝的嗡鸣声又响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痰着。楼梯台阶上有烟头印，有人蹲在这儿抽过烟。，冷空气拍在脸上。。系统像是故意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上午只派了三单。他骑着车在路上走，经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大屏上已经没有那行字了。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实时监控中。"？监控什么？他不知道。，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在便利店买个饭团对付。而是在路边找了家小馆子坐下来，门口小黑板上写着"老板娘手工炒菜"，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灶火烤过的铁签子写的。，等。老板娘四十来岁，围裙上沾着油渍，在灶台后面颠勺。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被映成橙红色。空心菜，鸡蛋，锅气很重。。不是饿，是不想动。，想起了那张纸。
包裹里的纸。"你还会看分数吗？"那句话。他那天把盒子塞进了快递柜的退件格，但那行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天，怎么也赶不走。
还有大屏上的字。"实时监控中。"
他想问，但没有地方问。投诉电话打过了，接的是AI，说案件编号已经生成了，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案件。行政复议中心，预约排到下个月。所有正经的渠道都堵死了，像一扇门在你面前关上，你甚至不知道是谁关的。
他拿起筷子，把盘子里的菜拨了两下，没什么胃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久没做过的事——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平时他很少主动打。基本是母亲打给他，问他吃了吗、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女朋友。他应付几句就挂了。但今天他想打。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沉？"
"妈。"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了吗？"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惊讶，但更多是习惯性的关切。
"吃了。你呢？"
"我刚吃完，在收拾碗。"她顿了顿，"你今天不忙？"
"嗯，单不多。"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母亲在等他说话。他知道她想问他最近怎么样，但他不想让她问。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妈，"他开口，"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你不用担心。你自己在那边要注意身体，别舍不得吃——"
她又开始唠叨了。他没打断她，听着。碗筷碰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像某种很远很远的日常。他很久没有想过，母亲一个人在老家，也是这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碗筷。
"小沉，"母亲突然停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心里一紧。"没事。"
"你声音不对。"母亲说，"你从小就这德性，心里有事嘴上不说。你爸那时候也是这样，问他什么都不讲，一个人坐着发呆。"
他筷子停了一下。
"妈，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轻声说："你爸走之前那段时间，整个人都蔫了。问他什么都不说，就说社会变了，他看不懂了。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你爸突然就没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当时多问两句，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没说完。电话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他握着手机，喉咙发紧。四年了，他几乎不想提起父亲。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提。每次想到父亲，脑子里就是那个画面——父亲坐在窗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涩，"爸那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比如……接到陌生电话之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母亲说："有。你爸那段时间总说接到奇怪的电话，问他要不要贷款、要不要投资。他说骚扰电话越来越多，挂了还打。我当时以为是诈骗……"
她又停下了。
"妈，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让我想想……"母亲的声音变得很远，"好像是……你爸出事之前两三个月吧。他说要把这个事投诉出去，但还没来得及……后来就……"
她没说完。
他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父亲已经走了四年。那些电话、那些投诉、那些说不出口的烦恼——全都埋在四年前的某个下午。
"妈，"他说，"你别想太多。爸那时候的事，不关你的事。"
母亲没说话。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鼻息，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就是打电话问问你好不好。我先去忙了。"
"好。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
他挂了电话。
小馆子里很安静。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摘菜，头也没抬。窗外有辆电动车经过，发动机突突地响了两声，然后远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
脑子里有一根线在慢慢连起来，但还差一点。那就是——
手机震动。一条通知：
陆沉，信用评分941，检测到异常社会关联，已启动关联调查。
他盯着那条通知。
关联了什么？他刚才在和母亲打电话。仅此而已。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低下头继续吃饭。菜已经凉了。他夹了两筷子，没什么味道。
他想不通的事太多了。
这几天分数一直在跌，找不到原因。包裹里的纸，大屏上的字，案件编号AI-Law-2033-043156，三条"轻微违规"——每一个都像一块碎片，散在地上，拼不起来。
还有刚才母亲说的话。
父亲那段时间总说接到奇怪的电话。说社会变了，他看不懂了。然后父亲走了。
而现在，他的分数在被系统性地往下扣。
他拿起筷子，把盘子里的菜拨了两下，没什么胃口。
他把饭钱压在碗下面，走了。
下午的单子送得很慢。
他没有拼命赶，而是按着正常的速度一单一单地送。系统没有再催他。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看分数，就一单一单地送，送完就回家。
五点多，最后一单签收。他看了眼手机，分数还是941。关联调查的通知也没有新的。
回到家，他把车停在楼下，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嗡了一声。他上了五层，没遇到一个人。公寓里空荡荡的，室友的东西已经搬走了。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关着，没有动静。他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从来没打过照面。
他走进屋里，把包放下，坐到床沿上。
然后他从包的夹层里翻出了父亲的旧手机。
那台2019年的手机他一直留着。屏幕碎了，有一道裂纹从右上角斜着划下来，电池也不好，充满电放一天就掉了一半。但他舍不得扔。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舍不得。
他找到充电器，插上电，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闪过一个logo，然后是解锁界面。他划了一下，裂纹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还能用。
他翻到通话记录——密密麻麻的陌生号码，大部分是2029年上半年。父亲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接到陌生电话，有的上午，有的下午，有的晚上。他数了一下，光是三月和四月，加起来就有四十多个。
他盯着那些号码，想打过去问一问。但四五年过去了，没人接了吧。就算接了，说什么？
他又翻到短信。看到一条，日期是2029年3月，发件人：恒纪数据。
内容是："陆海中先生，您对我公司服务提出宝贵意见，我们将尽快与您联系。"
他盯着这条短信。
恒纪。
他当然知道恒纪。AI-Law系统的运营公司，政府认证的合作伙伴，大楼立在核心区最中心的位置，他路过过几次，每次都觉得那栋楼冷冰冰的，像一块灰色的碑。
他之前投诉网购信息泄露的时候，处理的也是恒纪的人。对方的态度很好，说会调查，会反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当时没当回事。
但现在他看着这条2029年的短信，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
2029年，父亲也收到过恒纪的短信。
"您对我公司服务提出宝贵意见。"
父亲投诉过恒纪？还是恒纪主动联系的父亲？联系了之后呢？父亲有没有接？接了之后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把父亲的旧手机放在桌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母亲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父亲走之前那段时间，总是唉声叹气，总说接到奇怪的电话，说社会变了，他看不懂了。然后父亲突然就没了。
而现在，他的分数在被扣。包裹里那张纸。大屏上的字。案件编号。关联调查。
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件事？
手机震动。又一条通知：
陆沉，信用评分941，账户部分功能受限。
他又跌了。
他把手捂在眼睛上，没有动。941。还有多少？明天会不会又是三条通知，然后变成920、900、880？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上悬着，很久了，从他父亲那一代就开始了，现在砸到了他头上。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名字。
天花板上的那块墙皮还在，黄色的，形状像一片云。他从小就在这片云下面睡觉。
现在他觉得那不像云了。像一只手。悬在他头顶上，慢慢地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