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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里间的铁皮柜前，掏出一串钥匙，抖着手开了锁。
他抱出三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我面前。
“这两本是大账。”他指着其中两本说，又指着第三本顿了顿，“这本……是小账。”
我翻开小账。
一笔一笔记的都是侯府明面底下的开销。送礼走门路的、打点官场的、给各府夫人随份子的——还有给沈昭宁置办首饰衣裳、请琴师教习、办及笄礼的各项花销。
我翻到去年那一页。
沈昭宁一个人的开销，顶得上整个侯府半年的吃穿用度。光是她的及笄礼，就花了六千两。
六千两。
前世我及笄的时候，崔氏给了我一对银镯子。沈昭宁说银子太素净配不上我，替我换了一对铜的。她还把银镯子戴在自己手上，对我说：“姐姐，铜的衬你。”
“这六千两，走的是哪一笔？”
钱富指了指大账上的“修缮祠堂”那一项。
“六千两修祠堂？”我笑了，“侯府的祠堂是金子打的？”
“实际只花了五百两。剩下的……夫人批的条子，走二小姐的私账。”
我把小账合上，站起来。
“钱管家，这本小账借我看看。最多三天，还你。”
“不行！”钱富急了，“这要是被夫人知道——”
“不会知道的。”我把账册揣进袖中，“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顺便，你媳妇那边我也替你先瞒着。”
钱富的脸又白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明天我要出府一趟。你让孙全给我备一辆马车，不要侯府标记的。”
从账房出来，周婆子跟在我身后，低声问：“姑娘，这本小账够做什么？”
“不够。这才第一笔。”
我抬头看了看天。
沈昭宁，你以为茶里下毒是你第一次害我吗？
你动了我的嫁妆。六千两。
这笔账，我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四章 锦绣坊的秘密
小六说春巧每月去锦绣坊两次。
我第二天就去了。
锦绣坊的门面不大，里面别有洞天。老板娘姓金，四十来岁，涂着艳红的指甲，一双眼珠子像两颗算盘珠子，看见我进门就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位姑娘面生，头一回来？”
“替我家小姐取衣裳。”我让小六在外头等着，自己往柜台前一站，“春巧姑娘定的那套。”
金老板娘笑容一顿：“春巧姑娘的衣裳……都是亲自来取的。”
“她今日不得闲。”
“那也得拿牌子来。”金老板娘上下打量我，“姑娘是哪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我是哪家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春巧每次来都往后院走，见的是谁？”
金老板娘的脸沉了：“这位姑娘，锦绣坊做的是正经生意——”
我又加了一锭银子。
“后院那间茶楼雅间，包月多少银子？”
“二十两。”金老板娘收了银子，干脆利落。
“春巧包了多久？”
“快一年了。”
也就是从我回府的消息传进京城那天开始。沈昭宁的手脚比我想的还快。
“今天有人来吗？”
金老板娘犹豫了一下。
我又加了一锭银子。
“赵公子的人刚进去。”她说，“戴铜腰牌的。”
茶楼的雅间在二楼最里边，门窗紧闭。周婆子跟在我身后，一只手始终揣在袖子里——我知道她袖子里藏着什么。
前世我见过她徒手打断三个人的骨头。
“姑娘，要闯吗？”
“不闯。闯进去就不好玩了。”我找了隔壁的雅间坐下，要了一壶茶。
墙壁很薄。隔壁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二小姐说了，那个女人不好对付。昨天一进门就把孙全按在地上磕头，崔夫人都被她气得摔了杯子。”
然后是春巧的声音：“慌什么？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翻起什么浪？小姐说了，先晾她几个月，让她自己把侯府上下得罪个干净，到时候再——”
“二小姐等不了那么久。赵公子那边也在催，说婚期不能再拖了。让二小姐想办法，年前就把事情办了。”
年前。
现在是九月。
前世沈昭宁对我下手是在我回府第二年。这次她比原来更急，因为我要了嫁妆。
她们开始怕了。
“赵公子什么意思？”春巧压低了声音。
男人也把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