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是S市连绵不断的阴雨,灰蒙蒙的天色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手机屏幕亮着,社交软件上那条熟悉的头像已经灰暗了整整三年,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021年的那个初夏,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保重。”
“浅姐,这单要是接了,咱们工作室下个月的租金就有着落了。”身后的助理小雅小心翼翼地把一份策划案放在桌上,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林浅回过头,看着那份名为“云端记忆”的摄影展策划案,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三年前,她和顾言舟共同创立的“时光里”影像工作室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分崩离析,顾言舟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讯,只留下林浅一个人守着半间破旧的店面和满屋子的回忆,苦苦支撑至今。
“方案不错,但缺了点灵魂。”林浅拿起策划案,目光停留在顾言舟曾经最喜欢的取景地——海边那座废弃的灯塔上,“客户想要的是怀旧,是温暖,但我们现在的作品,似乎都透着一股子清冷和疏离。”
小雅愣了一下:“可是,浅姐,顾总当年就是因为觉得太压抑才……”
“别提他。”林浅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沙哑,“既然要办这个展,我们就得拿出点真东西。去联系那个叫‘晴空’的独立摄影师,我要他的作品授权。”
“晴空?”小雅倒吸一口凉气,“浅姐,你疯了吗?‘晴空’是近年来国际摄影界的神秘天才,作品极少流出,据说他就在S市,但没人知道他是谁。而且,他的风格……和你当年最推崇的那种温暖治愈风完全不同,全是黑白灰的极致对比,冷峻得让人害怕。”
林浅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温暖治愈?那是顾言舟的标签,也是她曾经迷失的方向。她一直以为顾言舟离开是因为无法忍受她日益增长的商业妥协,却没想到,真正的他,或许早就在黑暗中独自走到了极致。
“不管他是谁,我要见这个人。”林浅合上策划案,眼神坚定,“今晚八点,‘夜色’酒吧,据说‘晴空’会在那里出现。”
夜幕降临,S市的雨势渐大,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林浅推开“夜色”酒吧沉重的木门,喧嚣的音乐声瞬间将她包围。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那个独自喝酒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背对着门口,手指修长,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清晰,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林浅的脚步顿住了,呼吸几乎停滞。那个背影,哪怕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
“顾……言舟?”她轻声唤道,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显得微不足道。
男人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在看清她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身高优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挺拔,却也更加遥不可及。
“好久不见。”顾言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你为什么要走?”林浅冲上前,眼眶微红,“这三年,我找遍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打?”
顾言舟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浅。照片上是一片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海边的灯塔,而灯塔下,两个模糊的背影紧紧相依。那是他们在一起时拍的第一张照片,背景里隐约可见一行小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我离开,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因为病。”顾言舟的声音有些颤抖,“绝症,晚期。我不想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枯萎,不想让你成为那个照顾病榻上废人的保姆。我想让你记住的,永远是我健康、阳光的样子,就像这张照片一样。”
林浅愣在原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原来,所谓的抛弃,竟是如此深沉而绝望的爱。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哪怕是最后的日子……”
“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坚强,也因为我有多自私。”顾言舟走近一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指尖温热,“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活得明媚,活得灿烂。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觉得,我这三年所有的痛苦,都值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林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消瘦了,苍老了,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当年那个少年般的光芒。
“顾言舟,你真是个大混蛋。”林浅破涕为笑,扑进他的怀里,“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吗?我林浅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击倒的人。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重新开始。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我都陪你一起扛。”
顾言舟紧紧抱住她,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好,这一次,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酒吧的玻璃窗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正如那句老话所说,风雨过后,终见晴空。而真正的晴天,不在于天气,而在于两颗心重新靠拢的温度。
林浅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她不再需要寻找那个虚幻的晴天,因为那个能照亮她生命的人,已经回到了身边。从今往后,无论阴晴圆缺,只要彼此相伴,每一天都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