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坠落第1章 2015,黄金时代那天北京的天特别蓝,蓝得不像话。
我站在西二旗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的楼下,仰着脖子往上数,数到二十几层就数不清了。
阳光晃得人眼睛疼,但我舍不得低头。这楼我路过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进去上班。
HR叫Linda,挺年轻的一个姑娘,踩着高跟鞋带我参观。
前台、茶水间、休息区、按摩椅、胶囊咖啡机——每一样我都记在心里,
想着回头给媳妇描述的时候不能漏了。“这是你的工位。”她停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我走过去,手在椅背上摸了一下,真皮。窗户外面是北京的轮廓,远处的山隐隐约约的。
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成了。入职手续办完,我第一件事是给老家打电话。
我妈接的,声音里带着午睡刚醒的迷糊。“妈,我换工作了。”“又换?”她清醒了点,
“一个月多少钱?”我说了个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
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喜气:“真的?没骗妈?”“真的。”“那你可得好好干,
别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换……”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打断:“妈,
我这边还有个会,回头给你打。”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那些蚂蚁一样小的车和人。二十八岁,年薪五十万,期权在手。那天我觉得,
这辈子就这样了,一路往上,再也不会往下走了。回工位的时候,路过另一排窗户。
有人正在收拾东西,纸箱子摞了一摞,显示器已经搬走了,就剩一个光秃秃的桌牌。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头继续收拾。我没多想。裁员这种事,听说过,
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我技术好,刚入职,未来可期。那天晚上下班,我在楼下抽了根烟。
旁边蹲着个人,也在抽烟,看着有点眼熟。后来想起来了,就是下午收拾东西那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他把烟头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想:这人真倒霉。我不知道的是,几年后,
我也会成为那个收拾东西的人。第2章 上岸2019年夏天,我和林晓开始看房。
中介骑着小电驴带我们穿胡同、钻小区,一天看七八套。从西二旗看到回龙观,
从回龙观看到天通苑。那些房子,有的采光不好,有的户型奇怪,有的离地铁太远,
有的价格太贵。看了两个月,终于在回龙观看中一套。八十九平,两居室,南北通透,
客厅带阳台。林晓站在阳台上,回头看我,眼睛里带着光。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就这套了。
总价三百零五万,中介说可以谈。最后谈到三百万整,首付九十万。
我和林晓把存款全倒出来,七十三万。还差十七万。两边父母打了电话。
我妈说:“我跟你爸攒了八万,明天给你打过去。”岳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出十万,
多的没有了。”挂电话的时候,林晓眼眶红了。我知道她不是难过,是觉得让父母掏钱,
心里过意不去。签合同那天,我的手在抖。笔尖落在纸上,
那个“陈默”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中介笑着说:“都这样,第一次买房都激动。
”我没告诉他,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害怕。一百六十万贷款,三十年,月供一万六。
我算过很多遍,按我现在的工资,能扛。但万一呢?万一哪天工资降了?
万一哪天——我掐断那个念头。签完字,走出中介门店,林晓挽着我的胳膊,
头靠在我肩膀上。她说:“终于有家了。”我看着那条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看着那些和我们一样年轻的面孔。他们都是漂着的,但今天开始,我们不一样了。
我们在北京有家了。那天晚上,我们俩在那套空房子里坐了很久。地上只有两个行李箱,
连张椅子都没有。但林晓说,这是她这辈子最踏实的一晚。我也是。我不知道的是,
这套房子,后来会成为我凌晨四点醒来的理由。第3章 天花板2021年,
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首先是普调没了。往年三月,HR会发一封全员邮件,通知年度调薪。
那年的邮件来得比往年晚,内容也比往年短——受市场环境影响,今年暂不安排调薪。
然后是期权。我那点期权,最高的时候值三十多万。那年一看,剩不到十万。问财务,
财务说行业整体下行,等回暖。再然后是同事。同期入职的几个,有的跳槽了,有的转行了,
有的考公上岸了。有个关系不错的,走之前跟我喝酒,说:“默哥,你也该想想后路了。
”我说:“我技术好,怕什么?”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下去。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乐观了?但第二天到公司,
看到熟悉的代码、熟悉的工位、熟悉的茶水间,那个念头又压下去了。一切如常,
没什么变化。也许只是暂时的。年底,前领导老张来找我。老张比我大几岁,一直是我师傅。
他带我入行,教我写代码,教我做人。那天他把我叫到楼梯间,点了一根烟。“我准备走了。
”我愣了一下:“去哪儿?”“一家小公司,做管理的。”他吐了口烟,
“这边……没什么意思了。”我没接话。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想想吧。
别等到来不及。”那之后,我经常想起这句话。但想归想,动却懒得动。温水煮青蛙,
我就是那只青蛙。第4章 第一块多米诺2023年秋天,林晓被裁了。那天她下班回来,
脸色不对。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进卧室把门关上了。我站在门外,
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哭声。后来她告诉我,HR找她谈话,十五分钟,说组织架构调整,
她的岗位没了。补偿N+1,明天办手续。她在互联网做了八年运营,从专员做到主管。
八年,她把青春都给了那家公司。换来的就是十五分钟谈话,和一张离职证明。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说:“没事,有我。”她在怀里抖了很久。从那之后,
家里的收入从两份变成一份。房贷还是那么多,生活费还是那么多,存款开始往下掉。
林晓想找工作,但三十四岁的运营,市场根本不认。投了两个月,面试不到五次。
后来她说不找了,在家带娃吧。我没反对。我想,我一个人也能扛。那年年底,我开始失眠。
第5章 凌晨4:302026年1月12日,星期一。这个日子我永远记得。那天下午,
直属领导把我叫进小会议室。他脸色不太自然,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一瞬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果然。“陈默,公司架构调整,
你的岗位……”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就听见“感谢贡献”“N+1”“明天办手续”这几个词。签完字出来,我坐在工位上,
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我写了一半的代码,上周还在沟通的需求,重构方案,
新框架选型。现在都没意义了。讽刺的是,直属领导说,他上报的“幸存名单”里本来有我。
但上面没批。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怎么跟林晓说。但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进去,躺下,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从那之后,每天凌晨4:30,准时醒。
不是做梦醒的,是脑子自己醒的。眼睛一睁,
脑子就开始转:房贷、存款、找工作、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转到天亮,
转到起床上班——不对,不用上班了。林晓有一天夜里翻身,看见我睁着眼,
迷迷糊糊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她翻回去,继续睡了。我盯着天花板,
一直盯到天亮。第6章 谈话第二天去公司办手续。
人事Linda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她把离职协议推到我面前,说:“组织架构调整,
感谢你的贡献,N+1补偿,三个月社保,明天办完。”我看了那份协议很久。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写着补偿金额,写着最后工作日。林晓被裁的时候,我安慰她,
说很正常,行业不好。但轮到自己,我才知道那种感觉——就像被抽掉一根骨头,
整个人都软了。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我说不清。
就好像你确认了一件事: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这家公司的人了。Linda递给我一张纸,
让我收拾个人物品。我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已经有人来过了。显示器没了,键盘没了,
桌牌也没了。就剩一个空荡荡的桌面,和半杯凉了的咖啡。
我收拾了抽屉里那点杂物: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张全家福。全塞进书包里,站起来,
走了。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我待了六年。六年,两千多个日子。
就这么结束了。走出大楼,阳光很刺眼。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往左是地铁站,
往右是公交站。往哪儿都行,反正不用上班了。后来我没坐地铁也没坐公交,就在路边蹲着,
蹲了很久。第7章 不敢回家我在楼下坐到晚上八点,不敢上去。手机响了,是老张。
他问我在哪儿。我说在公司楼下。他说他也刚被裁,出来喝点。我们在路边找了个烧烤摊,
要了两瓶牛栏山。老张倒满,举起来:“来,敬咱们这些老东西。”喝了几杯,
他开始说:“我们这种人,技术老、工资高、精力差,第一个被优化。
你以为你干了十几年是资历,在老板眼里是成本。”我闷头喝酒,没接话。
他又说:“我现在想通了。不是公司不行,是我们不行了。
人家要的是能加班、能熬夜、能学新东西的年轻人。我们算什么?”那晚喝了很多,
说了很多。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了。推开家门,客厅灯关着,卧室门关着。
妻儿已经睡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北京。那些亮着灯的楼里,有多少人跟我一样?
一直坐到天亮。第8章 第一次撒谎第二天早上,儿子醒了,跑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问:“爸爸今天怎么没上班?”我说:“爸爸休假。”他眼睛亮了:“那陪我玩!
”我陪他拼了一下午乐高。那个乐高是一艘飞船,几千个小零件。
他拼一会儿就跑去看动画片,我接着拼。拼着拼着,脑子里想的全是存款还能撑多久。
林晓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我知道她有话想说,但她没说。晚上儿子睡了,
她坐到我旁边,小声问:“真的只是休假?”我说:“嗯。”她没再问。但我知道她不信。
她只是在等我主动说。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的。不是因为吵架,是不敢回卧室面对她。
第9章 500份简历接下来就是疯狂投简历。BOSS直聘、猎聘、拉勾,
能装的软件全装了。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打开手机刷职位。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件事,
还是刷职位。简历改了二十多版。项目经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年龄一栏,35,改不了。
我看着那两个数字,像看自己的判决书。投了三十份,已读不回。投了五十份,已读不回。
投了一百份,还是已读不回。后来我才知道,35岁以上简历查看率只有11.3%,
面试转化率不到3%。也就是说,投一百份,能有三个人愿意跟你聊聊,就是运气好。
第101份,终于有了回复。一个HR发来消息:“简历看了,方便聊一下吗?
”那天下午我提前洗了头,换了件干净衬衫,端坐在电脑前等电话。电话来了,
聊了二十分钟,HR说:“我们会尽快通知你。”我等了三天,没等到。
第10章 当面羞辱后来总算等来一个面试。公司不大,二线厂,CTO亲自面。
我提前查了他们公司的业务,准备了很久。那天特意穿了西装——虽然有点紧,
但总比衬衫正式。进去等了半小时,面试官才来。姓赵,看着比我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
眼神里带着那种……我说不上来,可能是优越感。他翻了翻我简历,开口第一句:“35了?
”我说:“是。”他笑了笑,那种笑让人不舒服。“35岁学习能力下降,
你拿什么跟95后拼?”他把简历扔在桌上,“你这个薪资,我可以招两个应届生。两个,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我当时就想站起来走人。但脚没动。因为我知道,走人容易,
下一顿饭在哪不知道。我说:“赵总,我有14年经验,踩过的坑、解决的问题,
不是应届生能比的。”他打断我:“经验?经验就是重复劳动。互联网一年一个样,
你那14年,有几年是有价值的?”后面又聊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就记得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太阳很晒,我在路边蹲了很久。蹲到腿麻了,站起来,
继续投简历。第11章 那个送外卖的前同事李磊是我以前的同事。比我小两岁,技术一般,
但人缘好。他比我早一年被裁,一直没找到工作。后来听说去送外卖了。那天他约我喝酒。
见了面,我差点没认出来。他黑了,瘦了,但精神还好。“怎么样?”我问。
他笑了笑:“还行,月入八千,比写代码轻松。”我盯着他看。他说轻松,
但我知道送外卖有多累。他喝多了,开始说实话:“我妈问我最近在干什么,
我说还在做IT。她信了,还跟邻居吹,说儿子在大厂干。我不敢告诉她我送外卖。
说了她受不了。”我听着,没接话。他继续说:“默哥,你说我们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当年咱俩一起进公司,一起学技术,一起喝酒吹牛。现在呢?你被裁,我送外卖。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动了念头——要不要也去送外卖?但这个念头只转了一下,就没了。
因为我知道,林晓不会同意,我妈不会同意,我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可是不送外卖,
又能干什么?第12章 妻子爆发第45天,林晓终于忍不住了。那天晚上,儿子睡了,
她坐在我对面,问:“你到底有没有在找工作?”我说:“在找。”“找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一个多月,面试了几次?”我没说话。她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银行APP,递到我面前:“你看清楚。”屏幕上显示余额:28763.42。
她说:“房贷一万六,生活费加孩子至少两万。这点钱,够撑几天?18天。18天后,
我们拿什么还贷?”我第一次看见她发这么大的火。她的脸涨红,眼眶也红,但忍着没哭。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听着。那天晚上她睡在客厅。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直盯到凌晨。那18天,像倒计时一样,一直在脑子里转。第13章 儿子的疑问有一天,
儿子从幼儿园回来,问我:“爸爸,今天同学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我说你是写代码的。
但妈妈说你休假,休假是什么意思?”我愣住了。他眼睛很亮,等着我回答。我蹲下来,
看着他,说:“爸爸在准备做一件很厉害的事。”他问:“什么事?
”我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做好了你就知道了。”他点点头,信了。孩子真好骗。
但我骗不了自己。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如果18天后还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卖房?回老家?让孩子转学?我不敢往下想。第14章 母亲的电话老家来电话了。
我妈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她沉默了一下:“我看新闻说互联网裁员挺厉害的,你没事吧?”我说:“没事。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当初让你考编你不听。考个编制,稳稳当当的,
哪用操这个心?”这句话我听了十几年。以前每次听都觉得烦,但那一次,
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担心。不是埋怨,是真的担心。我说:“妈,我这边挺好的,你别操心。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北京冬天的夜风很冷,吹得脸疼。
我看着楼下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在扛。
第15章 断供倒计时那天晚上,我打开房贷计算器。贷款余额:160万。
月供:16000。 存款:28763。28763除以16000,等于1.79。
也就是说,如果明天开始没有收入,这些钱只够撑18天。18天后,就要断供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套让我和林晓兴奋了半年的房子,
现在成了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爱它?当然爱。那是我们的家。 恨它?也恨。
恨它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想起签合同那天,中介说“都这样,
第一次买房都激动”。 我不是激动,我是害怕。现在,害怕成真了。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老张。“在吗?”我说:“在。”他说:“有个AI创业项目,干不干?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AI?我懂什么AI?我只会Java,只会写后端,
只会修屎山。但我又看了那个房贷计算器一眼。28763。18天。我回:“聊聊?
”第二部分:抉择第16章 老张的邀约老张约的地方还是那个烧烤摊。
我骑着电动车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等我了。桌上摆着两瓶牛栏山,一盘花生毛豆,
几根串儿正在炉子上烤着。烟气升起来,混着傍晚的雾霾,看不清他的脸。“来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坐下,没说话。他把酒满上,推到我面前。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辣得嗓子疼。沉默了五分钟。老张先开口:“知道我今天叫你干啥?”我说:“喝酒。
”他笑了,是那种苦笑:“喝酒是顺便,主要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我没接话,
等他往下说。他抽了口烟,看着远处那些亮起灯的写字楼,说:“我被裁之后,也没闲着。
跟几个朋友组了个小团队,做AI智能体开发。”我愣了一下:“AI?”“对,AI。
”他转过头看着我,“现在风口,知道吗?大厂都在搞,小公司也在搞。我们想蹭这波。
”我说:“你懂AI?”他说:“不懂。但有人懂。”他往旁边指了指,
“看到那边那桌没有?那个戴眼镜的,叫Mike,CMU硕士,搞算法的。回国创业,
缺个懂业务的后端。”我顺着看过去。那边坐着个年轻人,三十不到的样子,
正对着电脑敲代码,屏幕上全是英文。老张说:“他现在就差一个能落地的人。我想到你了。
”我说:“我?我只会Java,只会写后端,只会修屎山。AI?我懂什么AI?
”老张说:“你懂业务场景。你干了十四年,踩了多少坑?修了多少屎山?这些东西,
比算法值钱。”我摇头:“你别给我戴高帽。我现在需要的是钱,不是画饼。”老张看着我,
把酒杯放下,说:“我现在没钱发工资,但给你股份。干不干?”股份。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创业公司股份,十有八九是废纸。
我见过太多人拿着股份等到公司倒闭,一分钱没落着。但我也见过一些人,拿着股份,
等到了上市。我说:“成功率多少?”老张说:“不到10%。”我说:“那我凭什么赌?
”他说:“凭你没得选。”这话扎心了。我沉默了。老张也不催,就抽烟,喝酒,
看着远处的楼。过了很久,他说:“回去想想,三天后给我答复。”我站起来,走了。
走到电动车旁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张还坐在那儿,Mike还在敲代码,
烟气还在往上飘。我骑上车,往家走。路上我想了很多。18天,2.8万,160万房贷。
送外卖的李磊,当面羞辱的赵总,失眠的凌晨4:30。如果不去赌,就是等死。如果去赌,
至少还有活的可能。第17章 Mike第三天,
我给老张发消息:“约你那个Mike聊聊?”老张回得很快:“好。
”见面地点是个咖啡馆,在五道口。我提前到了十分钟,Mike已经在那儿了。
他面前摆着一台MacBook,屏幕上全是代码,手边放着半杯美式。我走过去,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陈默?”“是。”他站起来,握了握手。手心有点凉,
估计是握咖啡杯握的。“老张跟我说过你。”他说,“14年Java经验,对吧?
”我说:“对。但AI我是小白。”他笑了,那种很坦诚的笑:“没关系。
我刚回国的时候也是小白。这东西,学就行。”我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拿铁。
他说:“我现在在做的是AI智能体,针对中小企业的。你知道什么是智能体吗?
”我说:“大概知道,就是能自动执行任务的AI。”他说:“差不多。但难点不在算法,
在业务场景。算法我可以写,模型我可以调,但我不懂业务。
我不知道中小企业真正需要什么,不知道他们痛点在哪,不知道业务流程怎么走。
”他看着我:“你懂。”我说:“我懂Java业务系统,懂电商、懂金融、懂ERP。
但AI业务,我也不懂。”他说:“但你懂‘业务’。AI只是工具,业务是内核。
你14年踩过的坑,就是我们的护城河。”我愣住。14年踩过的坑——那些屎山代码,
那些凌晨三点修bug的夜晚,那些被业务部门骂成狗的日子——原来这些东西,
还有人看得上?Mike继续说:“我不需要你懂算法。你需要的是告诉我:这个功能,
用户会怎么用?那个流程,能不能再简化?这个逻辑,是不是反人性?”我沉默了一会儿,
问:“你们现在几个人?”他说:“三个。我,一个前端,一个产品。加上你,四个。
”我说:“有工资吗?”他摇头:“没有。只有股份。”我说:“能活多久?
”他说:“存款够撑六个月。六个月内拿不到融资,散伙。”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光。我问他:“你为什么回国?
”他说:“因为这里有机会。”“为什么选AI?”他说:“因为这是未来。
”“为什么找我?”他笑了:“因为你值。”那天晚上回家,我一直在想Mike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很多年没见过了。可能是刚入行的时候有过,那时候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后来世界没变,我被世界磨平了。但现在,一个比我小七八岁的年轻人,眼睛里还有那种光。
我有点羡慕他。第18章 那个远方的榜样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程序员转型AI”,搜索结果一大堆。点进去看了几篇,有说难的,有说简单的,
有说35岁就别折腾了的。有一条搜索结果引起了我的注意。梁文锋。
DeepSeek创始人,从技术极客到AI领军人。我点进去看他的故事——浙大毕业,
搞量化交易起家,后来转做AI,坚持开源,坚持技术共享。他做的事情,跟我现在想的,
有点像。继续往下翻。Greg Brockman。这名字我不熟,
但他干的事儿我熟——OpenAI的CTO。搜索结果里说,
他以前是Stripe的CTO,后来转行做AI,用了9个月从零开始学习。9个月。
35岁,14年Java经验,从零学AI。人家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我把这两个人的故事看了三遍。看完之后,心里那团火,好像又烧起来了一点。
不是那种“我能改变世界”的火,是那种“至少试试”的火。我拿起手机,
给老张发消息:“我加入。”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北京的天已经黑了,
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远处那栋我曾经待了六年的楼,还在那儿亮着灯。
不知道里面的人,现在在写什么代码。第19章 深夜对话林晓还没睡。我进门的时候,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台灯,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我知道她没在看,因为书页半天没翻。
我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今天去见老张了。”她没说话。
我说:“他有个创业项目,AI相关的,想让我加入。”她终于抬头看我:“工资多少?
”我说:“没工资,只有股份。”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创业成功率不到10%,
你知道吗?”我说:“知道。”“10%。”她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
90%的可能是失败。”我说:“我知道。”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陈默,
家里只剩2.8万了。你跟我说过,18天,就剩18天。你现在要去赌那个10%?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你去找个工作,哪怕月薪一万,我们也能扛一下。你去创业,
万一失败了,我们怎么办?房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我听着,一句都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每一句都对。但我还是说了:“林晓,我不确定。我不确定能不能成,
不确定这条路对不对,不确定10个月后我们还在不在北京。”我顿了顿,
继续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去试,我会后悔一辈子。”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哭了很久。我伸手去抱她,她没躲。靠在我肩膀上,继续哭。
哭了很久,她抬起头,说:“那你去吧。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我愣住了。
她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但如果你不去,你一辈子都会不甘心。我不想你将来恨我。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又哭了很久。我搂着她,没说话。窗外的北京,
还是那个北京。但我怀里这个人,给了我一个机会。第20章 从头开始第二天,
我开始学习。
0、Python、机器学习基础、深度学习、Transformer架构、LLM原理。
长长的列表,看着就头疼。他说:“你先从CS50开始,哈佛的公开课,免费的。
”我打开那个网页,第一节课讲的是C语言。C语言?我写了14年Java,
C语言早就忘了。但没关系,从头开始。那天下午,我看了两节课。晚上Mike问我进度,
我说还行。他说:“你别光看,要做作业。作业做完了,发给我看。
”作业是写一个简单的程序,计算信用卡号码是否合法。这种题,放以前我十分钟搞定。
但那天晚上,我写了两个小时。不是不会写,是不习惯。不习惯从零开始,
不习惯那些陌生的语法,不习惯对着屏幕发呆。写到凌晨一点,终于跑通了。
我把代码发给Mike,他回了一个字:“好。”第二天,继续。
那天我看的是Python。语法比C简单多了,但学起来还是吃力。
我写了14年Java,脑子已经被Java那套思维模式固化住了。
Python的灵活、动态、各种语法糖,看着就晕。有一次,一个简单的循环,
我写了半天跑不通。最后发现是缩进错了——Python用缩进表示代码块,
跟Java完全不一样。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代码。
缩进、循环、列表推导式、字典推导式。转来转去,停不下来。林晓翻身的时候碰了我一下,
迷迷糊糊问:“还没睡?”我说:“睡了。”她翻回去,继续睡。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一直看到天亮。35岁学编程,比25岁难十倍。但必须学。
第21章 第一次黑客松学了一个月,Mike发来消息:“有个黑客松,参加吗?
”黑客松?我知道那玩意儿,48小时不眠不休,一群人聚在一起做项目。
以前公司有人参加过,回来跟我说累得要死。我问:“我行吗?”他说:“行。
你负责后端对接,我带队。不用写核心代码,跑通就行。”我想了想,说:“好。
”黑客松在一个科技园区的孵化器里举行。周六早上八点签到,周日晚上八点路演。
36个小时,做出一个可演示的demo。我们四个人,挤在一个角落。Mike负责算法,
前端小哥负责界面,产品负责画图,
我负责后端对接——就是把Mike的算法跟前端连起来,让数据能跑通。第一天,
一切顺利。Mike的算法调得很快,前端也画出了界面,我把接口写好,数据能传过去了。
晚上十二点,旁边几个团队已经开始熬不住了。有人趴桌上睡着了,有人去楼下买咖啡,
有人在走廊里对着墙发呆。我们还在干。凌晨三点,Mike突然说:“模型效果不行,
重调。”我愣了一下:“重调?还有几个小时?”他说:“五个小时。”那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