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巷口小卖部的卷闸门“哗啦”一声被踹开,苏荷攥着皱巴巴的五十块钱,
指甲几乎嵌进纸里,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老孙头,你敢说我爷爷的抚恤金,
不是你跟老刘、江伯私吞的?”老孙头正擦着货架上的酱油瓶,枯瘦的手猛地一顿,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硬起心肠,把瓶子往货架上一墩,
脆响在狭小的店里炸开:“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你爷爷走的时候,就剩个空存折,
跟我们仨有啥关系?”柜台后,老刘叼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紧绷的脸,只闷声道:“苏荷,
别听外人瞎嚼舌根,你爷爷的事,我们尽力了。”江伯则背对着门口,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旧钥匙,肩膀绷得笔直,一声不吭——没人看见,
他藏在身后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苏荷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却倔强地没掉下来。三天前,她在爷爷的旧木箱底,找到一个密封的信封,
里面装着一张抚恤金领取单,金额三千块,领取人那一栏,
隐约能看到老孙头、老刘、江伯三个人的签名,日期正是爷爷去世后的第三天。
而爷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钱……给你……存着……”,
话音未落就咽了气。这三千块,是爷爷守了一辈子巷口传达室,
退休后又帮人看仓库攒下的全部积蓄,也是他留给苏荷唯一的念想——苏荷父母早逝,
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如今爷爷走了,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正愁着学费和生活费,这三千块,
就是她的救命钱。“尽力了?”苏荷冷笑一声,把领取单的残片拍在柜台上,“那这是什么?
我爷爷的抚恤金,你们凭什么签字领取?你们三个,一个是他守了几十年巷口的老邻居,
一个是他一起下棋的老伙计,一个是他帮衬了半辈子的穷朋友,他待你们不薄,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他?”老孙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苏荷,嘴唇哆嗦着,
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老刘掐灭了烟,起身想拉苏荷的胳膊,却被她猛地躲开:“别碰我!
我嫌脏!”江伯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苏荷,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等过几天,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交代?我等不起!
”苏荷的声音陡然提高,“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交学费了,你们现在就把钱还给我!不然,
我就去巷口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三个是怎么欺负我一个孤儿,
怎么私吞我爷爷抚恤金的!”老孙头猛地一拍柜台,怒吼道:“你敢!小丫头片子,
不知好歹!我们仨要是真想要你爷爷的钱,早就卷款跑了,还用在这跟你废话?”说完,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狠狠摔在地上,算盘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委屈,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苏荷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依旧不肯示弱:“我有证据,我不怕!你们今天不还钱,
我就不走了!”说着,她往门口一站,双手叉腰,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
巷口渐渐围过来几个邻居,都探头探脑地往小卖部里看,窃窃私语着。
有人说:“老孙头他们仨不是那样的人啊,平时对苏荷这丫头也挺照顾的,
怎么会私吞她爷爷的钱?”也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是见钱眼开,
毕竟苏荷是个孤儿,好欺负。”还有人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老孙头跟苏荷爷爷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老刘看着围过来的邻居,脸上露出一丝难堪,
拉着老孙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老孙,要不……跟丫头说实话吧?
”老孙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不能说!说了,就辜负老苏的嘱托了!
”江伯叹了口气,走到苏荷身边,轻声说:“苏荷,你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
我们一定给你一个说法,好不好?”苏荷看着江伯诚恳的眼神,心里动了一下,
可一想到爷爷临终前的模样,想到自己的学费,又硬起心肠:“我不回去!我就在这等着,
你们今天必须把钱还给我!”就在这时,老孙头突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老刘和江伯连忙扶住他,脸色都变了。“老孙,你怎么样?”江伯急声问道。
老孙头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我没事……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苏荷看着老孙头苍白的脸,心里泛起一丝犹豫,可转念一想,这说不定是他们装的,
就是想骗她心软。她咬了咬牙,别过脸,冷冷地说:“别装了,我不会上当的。
”邻居们见状,也纷纷劝道:“苏荷丫头,要不你就先回去吧,老孙头年纪大了,
经不起折腾,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误会,明天再来看看也不迟。”“是啊,丫头,
老孙头他们仨平时对你也不错,你爷爷走的时候,还是他们仨帮着料理的后事,
没要你一分钱,怎么会私吞你的钱呢?”苏荷听着邻居们的劝说,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
她想起爷爷走的时候,自己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是老孙头、老刘、江伯三个人忙前忙后,
帮着买棺材、办葬礼,甚至连爷爷的墓碑,都是他们仨凑钱买的。平时,
他们也经常给她送吃的,逢年过节,还会给她买新衣服,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一样。
可那张抚恤金领取单,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难道,真的有什么误会?
苏荷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挣扎。“好,我明天再来。”沉默了许久,苏荷终于松了口,
“但我警告你们,要是你们明天还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还不把钱还给我,
我就真的去巷口喊,让所有人都评评理!”说完,她捡起柜台上的领取单残片,
转身跑出了小卖部。看着苏荷离去的背影,老孙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一软,
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愧疚。“老孙,你说,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老刘蹲在地上,一边捡着算盘珠子,一边低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江伯走到老孙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老苏临终前,把我们仨叫到床边,
千叮咛万嘱咐,说苏荷这丫头性子倔,又要强,要是知道他留了这三千块钱,
肯定会舍不得花,一门心思都放在省钱上,耽误了学业。他让我们仨,把这笔钱存起来,
等苏荷开学的时候,再偷偷给她,就说是学校给的助学金,不让她有心理负担。”“我知道,
我都知道。”老孙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着,“可刚才,
看着苏荷那委屈又愤怒的样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我多想立刻把钱给她,跟她解释清楚,
可我不能违背老苏的嘱托啊。老苏一辈子不容易,拉扯苏荷这丫头长大,吃了太多的苦,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苏荷能安安心心地读完大学,有一个好的未来。”“是啊,
老苏待我们不薄。”老刘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家里穷,孩子生病了,没钱去医院,
是老苏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借给我,救了我孩子的命。还有江伯,
你老伴走的时候,也是老苏帮着你料理后事,帮你照顾孩子,这份恩情,
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江伯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回忆:“老苏是个好人,
一辈子老实本分,心地善良。他担心苏荷知道这笔钱是他留的,会有心理压力,
会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让我们仨帮忙瞒着。他还说,
要是苏荷追问起来,就让我们先瞒着,等她开学前,再把钱给她,顺便给她一个惊喜。
”“可谁知道,苏荷这丫头这么快就发现了领取单的残片,还误会我们私吞了这笔钱。
”老孙头苦笑了一声,“刚才我故意装凶,故意跟她吵架,就是想把她气走,
不让她再追问下去,可我没想到,这丫头性子这么倔,非要跟我们讨个说法。”“明天,
我们就把钱给她吧,顺便跟她解释清楚。”老刘说道,“再这样瞒下去,
不仅我们心里不好受,苏荷这丫头心里也会有疙瘩,影响她的心情,耽误她的学业,
那就违背老苏的嘱托了。”江伯摇了摇头:“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老苏说了,
要等苏荷开学前,再把钱给她,就说是学校给的助学金,这样她才会安心收下。
要是现在就跟她解释清楚,她肯定会舍不得花这笔钱,说不定还会把钱存起来,
依旧省吃俭用,那样老苏的心愿就落空了。”“那怎么办?”老孙头急道,“苏荷这丫头,
明天肯定还会来追问,我们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吧?要是她真的去巷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