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把我微信推给陈总那天，我正在厨房给他炖汤。排骨玉米汤，他最爱喝的。
玉米是早上特意去超市挑的，水果玉米，甜。排骨用冷水泡了一个小时，焯了两遍水，
撇干净浮沫，然后放进砂锅里，小火慢炖。炖了两个小时，肉都脱骨了，汤变成奶白色，
玉米的甜香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味道。我盛出来装在保温盒里，
准备给他送到公司去。出门前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他拉了一个群。
群里有三个人：沈默，我，还有一个备注叫“陈总”。沈默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陈总，
这是林晚，我女朋友。你们聊。然后他艾特我：林晚，陈总想认识你一下，你加他好友。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保温盒，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陈总是谁？他想认识我干嘛？
沈默为什么要拉这个群？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什么都没有，就这两条。
我给他发私信：什么意思？他回得很快：陈总对我很重要，你陪他聊聊。陪他聊聊。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盯着屏幕，等他再发点什么来解释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发。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保温盒下楼。
2沈默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我到的时候他还在开会，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
笑着说林姐你先去办公室等，沈总监开完会就来。我点点头，往他办公室走。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他坐在长桌最前面，对着投影屏讲什么，
下面坐着七八个人，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看手机。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蓝衬衫，
袖口挽着，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工作时候的沈默和在家里不太一样。在家里他懒洋洋的，
往沙发上一躺就能刷两个小时手机。但在公司，他是沈总监，走路带风，说话干脆，
所有人都听他的。我喜欢看他工作时候的样子。会议室的门关着，他看不见我。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张沙发。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我把他桌上的杯子拿去洗了，
又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他。等的时候，我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群。
陈总没说话。沈默也没再发。我点开陈总的头像，是个风景照，看不出来长什么样。
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我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3沈默开完会进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盒：“给你送汤。”他走过来，
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说：“排骨玉米？”“嗯，你上周说想喝的。”他笑了一下，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喝完之后点点头：“好喝。”然后他把盖子盖上，放回保温盒里，
说：“晚上回家再喝。现在不饿。”我看着他把保温盒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动作很自然，
就像那不是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炖出来的东西。“沈默，”我开口，“那个陈总是谁？
”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你看到了？
”“你拉的那个群，我能看不到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林晚，
”他说，“我跟你说实话。”我看着他，等他开口。“陈总是陈氏集团的副总，”他说，
“我们公司在谈一个大项目，如果能拿下来，我明年就能升合伙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沈默，你说话。”他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丝躲闪。“陈总他……喜欢漂亮姑娘。”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他握住我的手，“林晚，你帮我一次。就吃顿饭，聊聊天。
他高兴了，合同签了，咱们就买房结婚。”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也看着我，
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但唯独没有愧疚。“沈默，”我说，“你让我去陪别的男人吃饭？
”“什么叫陪？就是吃顿饭。”“你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打什么主意是他的事，
”沈默皱着眉，“你管好自己不就行了？林晚，你怎么想得这么复杂？我又没让你干嘛，
就吃顿饭，交个朋友。陈总人挺好的，你见了就知道了。”我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沈默，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知道啊。”“五年，”我说，“你说买房结婚说了三年。
我每个月省吃俭用，跟你一起攒首付。你加班我等你，你应酬我给你煮醒酒汤。你妈住院，
我请了五天假去陪床。你嫌我工资低，我去学新媒体换工作。我把我最好的五年都给你了，
你就让我去陪别的男人吃饭？”他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
“所以你就帮我这一次怎么了？”他说，“我又不是让你去卖，就吃顿饭。林晚，
你怎么这么保守？现在职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你以为那些女的是怎么上位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他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拉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说，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这个项目对我真的特别重要。”我甩开他的手，
站起来。“沈默，我问你一件事。”“什么？”“如果今天换过来，
是我让你去陪别的女人吃饭，你愿意吗？”他愣了一下，没说话。“你愿意吗？
”我又问了一遍。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拎起包，往外走。
他在后面喊我：“林晚！林晚你干嘛去？”我没回头。4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从沈默公司出来之后，我在街上走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儿，就一直走。从写字楼走到商场，
从商场走到公园，从天亮走到天黑。手机一直在响。沈默打电话，发微信，一个接一个。
我没接，也没看。走到九点多的时候，我进了一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牛奶，
坐着发呆。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匆匆赶路，有人牵着孩子，
有人搂着对象。他们都有自己的方向，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我不知道。
我跟沈默在一起五年。从二十三到二十八，一个女人最好的五年。
二十三岁那年我研究生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三千五。沈默比我大两岁，
已经工作三年了，月薪八千。我们租了一间三十平米的隔断间，厕所只能转开身，
厨房在阳台上，冬天炒菜冻得手疼。但那时候很快乐。他下班回来会给我带烤红薯，
我加班他会骑电动车来接我。周末我们去超市买菜，他推着车，我挽着他，挑挑拣拣一上午，
回家做一顿饭能吃两顿。后来他升职了，加薪了，换了更好的房子。
我也从小公司跳到大公司，从行政转成新媒体运营，月薪从三千五涨到一万二。
我们越来越忙，但越来越远。他开始频繁加班、应酬、出差。
我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等他回家。我以为这是正常的。成年人嘛，
谁不是这样？直到今天。5我在咖啡厅坐了一夜。手机静音，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我没看，只知道它在亮。凌晨五点的时候，天开始蒙蒙亮了。我结了账，走出来，
站在路边吸了几口凉气。然后我打车回家。不是回我和沈默的那个家，是回我自己租的房子。
我和沈默同居之后，那个房子一直空着，没舍得退。一个月两千五的房租，押一付三，
付着心疼，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着。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早晚用得上。
我拿钥匙开了门，里面一股霉味。两个月没住人，灰尘落了一层。我把窗户打开，
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开始扫地拖地。忙到中午，房子总算能住人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个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陋，
但干净。我从包里翻出手机，开机。消息炸了。沈默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发了三十多条微信。
最开始是“林晚你在哪儿”“林晚你回我消息”，
后来是“林晚我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再后来是“你别吓我”“我报警了”。
报警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看见我妈的未接来电，八个。我心里一紧，赶紧回拨过去。
我妈接起来就骂我：“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小沈说你失踪了，吓得我一夜没睡！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妈，我没事。
就是……跟沈默吵架了。”“吵架也不能不接电话啊！你知不知道他急成什么样？
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他说他把整个城市都找遍了，找不到你。”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妈，”我说，“这事回头再跟你说。
你帮我跟沈默说一声，我没事，让他别找了。”“你不自己跟他说？”“不了。”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6下午三点，有人敲门。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沈默。
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
看起来像一夜没睡。我没开门。他敲了几分钟，停下来。然后他蹲下去，就蹲在我门口。
我不知道他蹲了多久。我在屋里坐着，没出声。后来他开口了。“林晚，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说话。“你妈跟我说了，让我别来找你。但我忍不住。我找不到你，睡不着。
”他顿了顿。“林晚，我知道我错了。昨天那些话，我是混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说那些话。我就是……太想要那个项目了。我太想升合伙人了。
我想让你过好日子，想给你买房，想给你一个家。我走偏了，我脑子抽了。
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你别不理我。”我看着门板，没动。“林晚，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他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一圈青黑。
“林晚——”“沈默，”我打断他，“我不骂你，也不打你。我只有一句话跟你说。
”他愣愣地看着我。“我们分手吧。”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林晚……”“我认真的。
